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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马甲 晨雾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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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散去,远处依稀走来一个身影,小少年一身玄色衣袍,五官精致的倒是让人忽略了他胖胖的身形,这大概就是男生女相美的最高境界吧!
“年司直!”
大理寺的评事柳上月激动得迎上前去:“年老弟,你总算来了!”还没等小少年开口柳上月叨叨絮絮的继续道,“你看我这几天熬的黑眼圈,多影响我帅气啊!对了,宋大人正等你呢!你先去吧。”
大理寺少卿宋韫一夜未眠,拧紧眉头站在书架旁专注翻看着案轴。
门外忽地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有人在门口停下来,问了句:“大人,年司直到了。”
“让他进来。”
屋里两个司直一左一右地低眉躬身,大气不敢出,见进来的是年司直两人瞬间双眼一亮顿时愁颜舒展开来,默默退下。
年司直大名年锦,两年前被大理寺少卿破格录用,奇怪的是每当发生奇案时他才会出现,他一出现奇案便能破。
宋韫望向赶来的人,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他伸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小少年,“你看看。”
林昭若坐在宋韫的对面,年锦正是林昭若。
她接过案轴缓缓展开,酒楼老板深夜离奇身亡,死状面色如睡端坐桌前,门从内反锁且事发当晚打烊后无人进出,尸体无明显伤痕,死者腹中大量酒……看完案件记录林昭若发现其中疑点重重,她心中微微一沉。
“小年,如何?”
“此案将是一起连环凶杀案。”
听闻此言,宋韫表情凝固:“这不可能,我翻看了所有类似案轴,并未发现动机。”
“大人,即是毒杀,凶手又何必给死者灌下大量酒水,大人是否查过这酒的来处?”
“并未,”宋韫不解,酒楼老板是被毒害而亡,为何年锦第一反应不是查毒却是查酒。
“大人,不好啦!”柳上月急冲冲进来,“大人,刚来报,城南酒坊发生命案。”
“小年,你随我一起。”宋韫说话间脚下步履未停。“
“好。”林昭若有些费力小跑追上他的脚步。
宋韫带着人到时,酒坊外已是挤满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人,人群中议论纷纷。
进了酒坊来到案发现场,几人默然,屋内陷入死寂。
宋韫竭力让声音平静:“这死状与酒楼老板一样,小年,果真如你所言!”他左右张望,低声说,“被害酒楼老板桌上放的酒坛与这里摆放的一样。”
林昭若拿起桌上的酒坛轻轻晃动,放回原位,转头目光落在宋韫脸上:“大人,你速速让人验下死者腹中酒是否与坛中酒一致。”
“怎么了?”
“我记得尸检所记酒店老板胃里几乎全是酒水,可桌上酒坛里所剩酒水量很明显不对,二者应当不是同一种。”
宋韫略一思索,问她:“你的意思是故意放在这的?”
柳下月瞪着大眼默默凑过去,接过话题一脸紧张当机立断说:“我想凶手应当就在此处,从死者体型可以看出,行凶者体格健壮有力,行事敬慎,极有可能是酒坊的工人。”
宋韫头也不抬,对柳上月吩咐道:“上月,酒水检验之事交给你负责,尽快给我结果。”
“大人,我觉得这里好像更需要我哈?!”柳上月眼含哀求看向林昭若,见她抱臂耸肩故意错开他的求救。
“废什么话,还不快去。”
“好的,大人,小的这就去。”柳上月勉强笑了笑,挪动脚步。
宋韫吩咐完,又对屋内衙役长道:“将酒坊所有人带到大理寺,待我亲自审问,
“是,大人。”衙役领命而去。
天色将暗,林昭若往东市事发酒楼方向而去,沿途进了一家酒楼找了个空位坐下,“小二,”
“来了,公子,您几位,要来点什么?”
见小二过来,她抬手放在桌上一锭银子,“把你们老板喊来。”
小二眼睛一亮,脸上堆笑手拂过桌面:“好嘞,公子。”
片刻后,小二领着位身形臃肿的中年男子从二楼走了下来,对着她客气道:“在下就是酒楼的老板,公子何事寻我?”
“我家老爷马上大寿,要选一家酒楼办宴席,我是想着找个老店稳妥。”
老板一听,收起探究的眼神,轻声道:“公子,您算是找对了,我这醉喜楼开了有十几年了,要说这条街上真没几家比我家开的时间长的了。”
“我听说这条街还有个叫什么的老店来,你看我这脑子,这会儿记不起来了。”
“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我在外地办事昨日才回,此话怎讲。”林昭若故面露不解,追问。
“公子说的是前几日出事的寒雨楼吧,想来也是报应了。
“怎么了?”
“这件事儿不提我都快忘了,大概是六年前,寒雨楼因假酒喝死过人,不过听说买通了官府,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林昭若面上掠过一丝波动:“你可知死了的那人叫什么?”
老板想了想,道:“那不知道,听说是个跑了老婆的,好像是有个半大的孩子吧。”
“还有这回事呢,行了老板,我也饿了,你家的特色招牌菜给我上些来,用完饭待我回去同我家老爷商量下。”
“好的,公子。”
夜已深,满街灯火通明,柳下月从验尸房回来到大理寺,闻了闻身上的衣物,本想先沐浴一下,生怕有所耽搁便忍下不适径直去了内阁,林上月进门,宋韫正在收拾书案。
“大人,又被年锦说中了。”
宋韫似早有预料,扯了扯唇角,问道:“人回来没?”
柳上月刚张嘴,正在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谁啊?”宋韫对着外面问了一句。
“大人,是我,年锦。”
“进来。”
柳上月喃喃道:“当真是来的巧。”
林昭若提着几个油纸包缓缓走进,柳上月脚步虚浮,正脸色苍白蔫蔫地靠在书架边,看向她的眼中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幽怨。
“大人,我去了趟酒楼,想着你们应当还没吃,给你们打包了些吃食。”
柳上月一把夺过,坐在桌上打开,她脑中浮现今日在验尸房受得折磨,顿时捂着嘴干呕:“年锦,我怀疑你故意的!”
“柳上月,你少污蔑我的一片好心。”
“哦?”柳上月皱眉轻笑,捏上她的脸颊,“年胖小子,你丫蔫坏!”
林昭若推开柳上月,瞪了他一眼,委屈巴巴眨着眼睛走到宋韫旁边,放缓了语气:“大人,你给评评理。”
“你,你少恶人先告状!”
“你两别贫了,上月,说正事。”
“大人,死者二人腹中的酒与案发现场摆放酒坛中的酒的确不是一种,腹中的酒加水稀释仍清澈,是假酒,桌上的则是正常酒。”
林昭若在旁边平静地说道:“大人,看来我们要从六年前的一桩假酒害人案查起,六年前寒雨楼卖假酒死了人,恐怕没有案轴,需要找出当时知情的人。”
“大人,这事交给我。”
“嗯,小年明日我们去趟寒雨楼。”
“好。”林昭若点头。
宋韫撇了眼柳上月:“行了,都还杵在这干嘛,还不回去休息。”
隔日一早用过早膳,宋韫领着睡眼惺忪的林昭若来到寒雨楼,店内恢复了营业,但与昔日相比十分冷清。
林昭若眼神扫了扫案发现场屋内的陈设,她目光落在屋里的圆桌出神。
宋韫看了一圈从屏风后出来,见屋内的少年没了踪影,唤道:“小年?年锦?!”
话落,小小圆圆的少年从桌下爬出,仰着脸回应:“大人,我在这。”
宋韫上前,拽着她后衣领轻松将人拉起来。
“大人,死者是先被投毒后被灌下假酒,凶手看着死者呼吸困难最后因呼吸中枢麻痹而死亡,为的就是心中的仇恨,所以我断定凶手极有可能一直都在现场,直到死者被发现才趁机离开。”
宋韫垂下眸子回忆起酒坊也有一个类似的盖布圆桌,密室杀人排除了机关,时间差以及自杀外,他认为年锦的推断合理。
“若是凶手一直蹲在桌下,可是人多眼杂,”他微微一顿,随即反应过来凶手就是酒楼或酒坊的人,小声道:“先不要打草惊蛇,我派人先盯着。”
二人起身离开,走到屋门外,林昭若一边下楼一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道:“大人,反正也没啥发现,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案子一点进展没有,你还有心思想着吃,吃什么吃!”宋韫不动声色观察周围人的表情。
林昭若在后面一路小跑追着宋韫出了酒楼,走到集市,宋韫回头走到林昭若身侧,低声问:“想吃什么?”
“大人,想吃蟹肉小饺。”宋韫眉梢微挑看着少年眼底生亮,弯唇:“你倒是会吃。”
从西城到东城四处找线索,此刻的柳上月早已饿的饥肠辘辘,他没走几步,抬头看见个熟悉身影,年锦这小子吃的那叫香啊,要不是旁边端坐的大人也在,他险些以为自己花了眼。
“大人?!”
宋韫和林昭若闻言愣了一下,顺着窗口看下去,柳下月正站在楼下街上仰头盯向他们。
见他走进店,宋韫和林昭若默声对视了一眼,二人竟有些莫名心虚。
“大人,我腿都跑的又细了,嗓子都快冒烟了,你们竟然还在这吃起了小饺子,太过分了。”柳上月一个劲儿地看宋韫,他声音有些沙哑,说着搂着低头在吃饺子的林昭若,“大人,你看看,我都瘦成啥样了,他都胖成啥样了!”
林昭若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挣脱开。
宋韫揉了揉额角,见他越说越激动,聒噪的很,抬手将筷中夹的饺子塞进他嘴里。
柳上月嚼着口中的饺子,只觉味道好极了,一把夺过林昭若手中的筷子,坐下吃起来,“唔,这个好吃,唔唔,真香!”
看他转变的如此快,林昭若甚至有点想笑。
“我们先走了,你吃饱就去好好干活。”
“嗯。”柳上月塞着饺子含糊地应了宋韫一声。
经过两日蹲守,宋韫发现寒雨楼的几个伙计外出采办拉货,行动自由,存在很大的嫌疑。
柳上月这边也有了进展。
“大人,已查出六年前喝假酒死的人叫王林,他的确有一个孩子,是个十岁大的男孩,不过后来失踪了。”
宋韫思忖:“上月,你记不记得酒楼案发当天,我们去寒雨楼有个瘦弱伙计年龄相仿。”
“大人,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脖颈处有道疤的。”
“对,就是他!”
林昭若想起酒坊出事那天,她在人群中同样看到过一个脖颈处有疤的人,这未免太巧合了。“我在酒坊人群中见过你们说的这个人。”
“当真?”
“嗯,我不会看错。”
宋韫锁定嫌疑人,当即下令实施逮捕,可还是晚了一步,他带人刚到,酒楼伙计前脚跑了。
“大人!”屋里传来声音,林昭若没有睡,清冷的月色下她立在窗下,急声探问,大人这么晚了大人要去哪里?可是查到凶手行踪了!”她撑臂有些笨拙跃出。
“是的。”
“大人,我同你一起,快,晚了可就来不及了!”林昭若忍不住催促他。
“嗯。”宋韫应了一声,复又道,“不过你自己小心一些。”
“放心。”林昭若故意沉声应道。
宋韫带着衙役悄悄围上一间破旧小院,
“踹门。”宋韫一声令下,大门被几个捕役踹开了,冲入院中。
“大人!”火把燃亮小院,衙役快速搜索,回报,“没有人。”
宋韫脸色沉了几分:“所有人听令,都给我一寸一寸仔细搜。“
院门口一个酒缸引起宋韫的注意,他放轻脚步靠近。
林昭若恍然,脚下微不可察地挪了挪。
“啪!”在场的人尚未反应过来,一人破缸而出,宋韫本能抬手挡住袭来的碎片,黑影手持匕首直刺向他。
瞬时,林昭若扯住宋韫将他拉错开,黑影晃动,趁机逃出院门。
宋韫稳住身形,见小少年肩胛处鲜血正肉眼可见地浸湿衣服:“小年,你受伤了!”
林昭若没片刻迟疑将他往外一推,忙捂住伤口处,好在火光昏暗才未被宋韫看到划破的层层锦衣,她压低了声音催促道:“大人,快去追!”
凶手捉拿归案,待宋韫处理好案子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已近寅时,走到院中碰巧遇到下职的柳上月,他停下,问:“上月,小年回来没?”
“老规矩,案子破了他就走了。”柳上月带人赶到时,年锦没头没脑的问了他一句今日是不是月末就匆忙离开了,“大人,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
凶手抓到,案件真相大白,连六年前的案子也一并查清了,柳上月咧着嘴:“大人,终于结案了,那个,我是不是明日能休个假啊。”
宋韫未接话,留给柳上月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