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惹骤雨》碎云作雪

5、尿遁 暮云朝

　　暮云朝走进相府大门，随着侍从带路走进书房，里面布局独具一格，雅致的很，他微微拧眉，就是两边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的凌乱书卷十分扎眼。

　　“世子一早求见，可是朝中发生什么急事了？”

　　“林相，今日拜访不谈公事，”暮云朝语气温和不急不缓道，“谈谈我与令千金的成婚之事。”

　　林道安一听，叫来管事：“去把小姐还有锦姨娘喊到厅堂。”

　　“怎么不见昭儿？”

　　“回老爷，小小姐还在睡着。”

　　“那你还在这站着干嘛，还不去请！”林道安面露无奈，哂笑，“本官平日里疏于管教，过于放纵小女行径，冲撞了世子。”

　　暮云朝对林昭若印象很深，看似谁都能将其轻易摧折的一朵娇花，下手却比谁都狠毒，这么躲他大抵也是上次在茶楼的事情：“无碍。”

　　半晌之后，林道安抬头看向走进厅堂的小女儿，眼含宠溺：“懒猫儿，这是醒了？快过来向世子赔罪。”

　　林昭若听话挪步，淡淡坦言：“臣女爱睡懒觉，还请世子恕罪。”

　　暮云朝见她双眸惺忪，淡淡一笑：“无妨。”

　　“行了，坐下吧，”林道安继而说，“世子有话但说无妨。”

　　“林相，聘礼我已备好，婚期定在立秋，林小姐如果有什么要求大可同本世子提。”不可否认，他的声音很温柔很沉稳。

　　林道安已经猜到林昭宜要说什么，既没阻止也没开口，端起桌上的茶水轻啜。

　　林昭宜初见暮云朝有些紧张与忐忑，唇角始终挂着清浅的笑意：“世子，可否将婚期延至七夕节。”

　　二人大婚之日是暮云朝祖母定的，暮云朝眸光深邃有些犹豫。

　　“世子是有所为难吗？”她袖中的手紧攥。

　　“不必费心，就依林大小姐所言。”

　　林昭宜偷偷看向暮云朝，目光相交她耳尖瞬时更红了，慌乱地别过头去。

　　林昭若靠在椅背上，纤指掩在嘴边小小地打着呵欠，美眸透着淡淡的水光偏首看向一旁的鱼缸发呆。

　　暮云朝顺着她的眸光看过去，只见方形水晶缸里两只金鱼在游动。

　　“那就怎么说吧，书房还有点公务处理，我就先过去了，世子就在府上用晚膳吧。”

　　“好，那云朝就不与林相客气了。”

　　林昭若揉着眼，听见林道安唤她。

　　“昭儿！”

　　“爹爹，昭儿在呢。”

　　“你同宜姐儿一起带世子去花园逛逛。”

　　林昭若扯了扯林道安的衣袖向他撒娇：“爹爹，昭儿好困想回去睡觉，好不好嘛！爹爹！”

　　“这招暂时没用。”

　　“爹爹！”

　　暮云朝撇了眼林昭若乖巧娇气模样，哼哼唧唧的真叫人头疼。

　　“乖儿！”

　　林昭若见她爹爹盯着她，也真不想惹他生气：“好吧。”

　　假山耸立，花丛之中一条青石路，顺路尽石阶而上通一方台，站在雕梁画栋的台中园里景色尽收眼底，微风带着花香吹过，别有一番韵味。

　　旁边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上好半天，林昭若单手托着面颊打了个哈欠，撑着困意拿起碟中的果子在指尖玩着。

　　“听说林大小姐精通刺绣？”

　　暮云朝话音刚落，林昭若立马出声打断二人的对话：“那还用说，我宜姐儿的针线丝滑，绣工如天成，京中无人能比，世子，你知不知道你娶到宝了，”林昭若摇了摇头，补充道，“我啥也不会，也就是春日会放纸鸢，夏日会泛舟玩水，秋日会登高食蟹，冬日会赏花冰嬉，想必世子年近而立，自不会懂年轻人的乐趣，算年龄，我和宜姐儿得喊世子声叔叔了。”

　　林昭宜蹙起了眉，急道：“昭若！”

　　“宜姐儿，昭儿是不是说错话了，我看我还是回去了，免得在此惹人不快就不好了。”她边说边起身，欲走的意思。

　　少女憋着坏儿，暮云朝嘴角微微扬起：“我未放在心上，其实有时候人就像花圃里面的花，是需要阳光，但有时候这阳光太多了，这花儿是会死的，人亦然，林大小姐，你觉得呢？”

　　世子的话由不得别人置喙，林昭宜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回答为好。

　　林昭若知道他这哪是在说花分明是在点自己，眸色里闪过一丝狡黠：“哎呦，我茶水喝的有些多，要去方便，你们先聊着。”她抬眼乖乖一笑。

　　暮云朝知她胡扯八道，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昭若一眼：“我见你也没喝多少，想必肾虚，林小姐定要请太医好好瞧瞧。”

　　林昭若疾步越过暮云朝：“不劳世子费心了。”留下一句话后匆匆离去。

　　见身影渐渐远去，林昭宜这才羞红了脸开口解释：“昭若年纪小，有时口无遮拦，望世子莫要放在心上。”

　　“你这妹妹与你性子倒是大不同，到底还是个孩子，对了，方才见厅中养的鱼真好，不过鱼数怎的为双？”

　　“世子有所不知，鱼是昭若养的，她不信养鱼不能为双数，”林昭宜手指放在唇边示意，轻声继续说，“世子一定要保密，其实一直是爹爹命专人日日查守，鱼也不知换了多少条了。”

　　暮云朝放下茶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许：“好，我一定为林大小姐保密。”

　　林昭宜有些害羞，低头轻轻撩了撩耳边的碎发。

　　晚间暮云朝留下来用晚膳，婢女鱼贯而出有条不紊的将菜肴呈上，然后退到一边。

　　“家常小菜，世子不要拘束。”

　　餐桌上少了林昭若，待到饭后，暮云朝起身笑着告辞。

　　转眼已是四月初，凤昭楼挤满了人。

　　“小姐，您入春后有些时日没来了，这是新到的茶，您尝尝。”

　　“以后每个月月初这位公子来直接带到这。”

　　“好的，小姐，您有什么事随时吩咐，小的先告退，就不打扰您和公子听戏了。”

　　“嗯。”

　　戏台上戏子怀抱琵琶，水袖轻扬弦一动吴侬软语漫过耳际，身姿动作说不出的柔媚风流。

　　林昭若微微探身，开口问道：“好听吗？”

　　顾时彦听不懂上面的人在唱什么，想起无意中侧首看到林昭若入迷的模样，他微抿着唇神情一如既往的疏离，低声回应：“不知，”见她神色恍惚，又道，“听不懂。”

　　“呆子！”林昭若靠回椅背，“倒茶。”

　　婢女都屏退在门外，雅间就他二人，这是使唤他给她倒茶，顾时彦将青瓷茶杯斟满。

　　林昭若目光回到大厅戏台不再言语。

　　午时用膳也在雅间，见他面前的菜几乎没有动过：“是不合你胃口？”

　　“没有。”

　　“那是我不合你胃口？”她隐隐带着不悦追问。

　　“林小姐，未免管的太多了。”顾时彦眉峰染着沉郁。

　　“我以后管的更多，你提前适应适应。”

　　饭后浓茶漱口，林昭若闲步卧榻躺下小歇，听着酥到骨子里的唱腔不一会便有了困意。

　　顾时彦见她就寝丝毫不避讳有外男在，心里又多了几分厌恶。

　　黛儿听到里间自家小姐唤她，连忙推开房门进去：“奴婢服侍小姐梳洗。”

　　林昭若轻轻点了点头，黛儿手持湿了水后的干净巾帕，为她擦拭面容。

　　“几时了？”

　　“回小姐，戌时。”

　　“黛儿，你让车夫先把顾公子送回去。”说着，视线不由的看向背对她坐得端正的顾时彦。

　　黛儿点头，忙道：“好的，小姐。”

　　顾时彦回来的比较晚，他刚进门就看到李颜珂抱着爱猫儿坐在廊下等他：“小珂。”

　　“表哥怎回来的如此晚？”

　　“去了趟书坊，看书久了些忘了时间。”他大步朝她走去，在她旁边坐下。

　　李颜珂怀里的狮子猫儿通体雪白长毛，一对鸳鸯眼一蓝一金，正欢快的舔着脸儿：“表哥，明天我们一起去相府找昭昭玩。”

　　“我与她不熟，为何要去？”

　　“不是都见过嘛，”李颜珂看出林昭若对他表哥有些兴趣，她脑中飞快旋转斟酌着如何说服。

　　“要是小珂执意要我去，那我愿陪你去。”

　　“表哥最好了，”见顾时彦应下，“表哥，往后你安心住下，来年春闱小珂相信表哥定会高中。”

　　他内心还是有些失落，不免问道：“林小姐比我还好吗？”

　　李颜珂略微疑惑：“表哥，这如何相提并论，你有你的好，昭昭自有她的好。”

　　知她会错了意，他无奈低笑一声，转而望着夜空：“小珂，陪表哥赏会月色吧。”

　　二人一猫并排闲坐在廊边看着天上的皎月，飞檐翘角上的脊兽在柔和月色下更显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