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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相配 夏意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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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意渐浓,风中也有了幽香,屋中花窗半开着依稀可见外头绿意盎然,林昭若低头咬了口手中螃蟹小饺,然后又舀了勺燕窝鸡丝羹吃下。
黛儿挥手令屋内婢女们退了下去,她持筷夹了几片素菜放在林昭若盘中,道:“小姐,风文思今日一早被派去边疆收编南成王余部。”
听此,林昭若放下玉箸,问道:“他也去了吧”
“是的,京洛尘以参军为由随队伍一同去了。”黛儿上前递了锦帕。
“记得适时适度的偶尔推敲一下。”
“奴婢明白了,小姐,秦府送了帖子来。”
林昭若视线触到书案上一封拆封的信,沉默了一会儿,没说去赴宴也没说不去。
“先放在那。”
“小姐,据说前段时间秦家小姐落了水,好了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竟忘了自己心悦六皇子,这才拒了六皇子的求婚。”
“倒是蹊跷,怕是只是做做样子另有隐情,这不用你伺候,先下去吧。”
“是,小姐。”
吃了饭沐浴后,林昭若处理完往来书信天就黑了。
陆岘之潜达相府高墙外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他熟练翻墙而入。
陆岘之见林昭若眉眼间透出黯淡,身穿一件淡青色寝衣轻倚窗边望向窗外,他从身后拥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
他知道她在等他。
他与她相伴十年,分开二年,相识十二年。
放在往日这不过是两人之间再平常不过的相拥可他盼了太久太久了,将唇埋进青丝间汲取着让他安心愉悦的气息,低声轻问:“助你取回玉佩,昭昭怎的不开心?”
“岘之哥哥,以前无论你想要什么我总能知道,如今我,我好像无法再看透你的心了!”
林昭若没有回头,依旧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眼下朝堂之上好似有一张无形的手在暗处掌控着,实在太诡异了,林昭若细细回想这一切的开始应当与陆岘之的突然离开和回来脱不了关系,其中藏着什么呢!她这般想着想着出了神。
陆岘之握上林昭若攥在窗格上的柔荑放在唇边,伸出舌头期待的舔了下她指尖,眼神温柔又深情。
酥麻感指尖流向林昭若心尖,心某处微微一动,她回过神不悦地把手指抽了出来。
舔吃手指已是她七岁前爱做的,那个年纪她总爱把自己觉得好的一切东西分享给他,包括她的爱吃的手指。
屋内,陆岘之追随她来到书架前,先她一步看似随意取下一本书卷递于她。
“昭昭,从前都是你站在我身前护我,往后你只管站在我身后,我自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不要嫁给他,好不好?”
递来的书卷正是她此刻想要的,待触及他眼中期许林昭若垂下眼帘。
“容我想想吧。”
他自小性子清冷如霜雪却唯独只会对她一人绽放出暖意,纵使他利用过任何人却从未利用过他,也不想,在她潜意识里是想相信陆岘之的。
“昭昭,你我之间先开口说喜欢的是你!”他放柔了声音眉眼间一丝委屈。
林昭若不着痕迹把书卷归放回书架原位,踱步行至桌边坐下,她微微侧头,目光带着道不清的意味,不知是玩笑还是正经的笑道:“可我不嫁给他也不会是你啊!”
“会是那位顾大人吗?” 他喉结滚动,心隐隐的痛,说出口的声音平到似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软软把话轻轻推了回去:“岘之哥哥如何认定是他呢?”
“是我想多了。”
林昭若不满意他的答复。
“我记得你算过,你说你会娶我,如今我会嫁谁你大可以再算上一卦,毕竟你的卦术算无遗策。”
“涉及皇权,如今数术不得随意为之。”
好一个不得随意为之,相府岂是随意进出之地,她怎不知他是守教条束缚之人,林昭若却笑出了眼泪。
三日后,秦府,一座传承百年的世族宅邸。
林昭若是初次到秦府,记得她爹和她说过一回,秦府居则有礼,雅则有韵,礼制秩序与世家风雅皆是一绝。
满池荷花如约盛开,风吹过,荷香飘满蜿蜒长廊,廊内设宴别具一格,一伸手荷花触手可及。
荷花池中停一船,呈圆鼓状,上面舞姬翩翩。受邀宴会皆身着常服,在长廊上吟诗作画尽享风雅,正当林昭若想收回目光时,人群中一人似有所感般忽而望了过来,恰与她目光交织,立时各自又不言而喻移开视线。
穿过狭窄的走廊,错身而过恰好能闻见她身上的清香。
林昭若在暮云朝席位上落座,不时两人说上几句话。
“闷了?来时我路过一处风景不错,走,我领你去逛逛。”
“好啊。”
没多大一会儿,秦舒月见顾时彦离了宴席,片刻停顿,急忙提着裙子追了上去,沿着抄手游廊穿过二道海棠门,见四处无人她小跑着靠近。
隔着一片假山,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大人!”
“秦小姐。”点到为止的颔首。
“顾大人我有件事儿与你说,你可有欢喜之人?若是没有,我想与你成婚!”
因为紧张,秦舒月说这话的时候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然而身前的人却不为所动,只淡淡问她:“秦小姐这是何意?”
“自,自是对你,有意。”
语落,空气仿佛凝固,秦舒月从他的眼里看出了几分审视。
林昭若蹙着的眉头在听到声后瞬时舒展开来,被打扰的不悦散去转而好似玩心大起,她嘴角勾出似有似无的笑意,抬眸冲坐在对面的暮云朝眉梢轻挑,示意他不要出声。
她那副做坏事的模样,暮云朝不由也配合的听起了墙角。
秦舒月模样身量都是好的,除去之前追求六皇子的那点事,她饱读诗书出自书香门第是正真的名门闺秀,父亲是国子监祭酒,这样的背景嫁与顾时彦是极相配的。
“你别急着拒绝我,”她直接上前一步拦着人,继续说道,“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两个人成了婚,相敬如宾慢慢终会有感情的。”
顾时彦往后退了两步,冷清的眉眼又多染了几分疏离。
“秦小姐是在期待我会在成婚后的日复一日中爱上你吗?”顿了顿,他复又坦然道,“可我不会,永远不会!”
与此同时另一边儿,暮云朝神情瞬时一僵,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看向林昭若,他与她何尝不是秦舒月口中的这一种呢,那她呢,会与不会呢?!
清高骄傲如他,秦舒月压下情绪轻轻吸了口气,要不是她落水后做了个近乎真实发生过的梦她才不会四处找杰出青年求娶,这宴会她是费了心思的。
一心为天下之利而为,梦中关于他的点滴都是旁人所不能及的,她对他更多的是一份敬重。
顾时彦不愿再留便直白同秦舒月告辞。
看着他欣长清瘦背影心中不忍,便出声郑重劝道:“顾大人,我劝你一句,权力之河你若不顺势而行,逆流自会有天将你吞没。”
绕过假山,秦舒月方见亭中坐着人,看清是林昭若和世子暮云朝后她尴尬勾唇示意,脚下未停留。
“这秦家小姐真是有意思,我瞧她与你倒是挺般配的,不如你和秦祭酒说说。”
他沉了面色,玉没了温润就变成了又硬又冷的石头,带着莫名压迫感沉声开口:“继续说?”
她当即收起轻佻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说说罢了,我爹都没你迂腐。”
暮云朝派人去查过林昭若与顾时彦之间,二人现在没了联系。
两人静坐了一会儿,许是沉默太久,林昭若下巴微扬瞪了暮云朝一眼,拿起石桌上石榴捣鼓。
“想吃?”
不搭理,她这是倒打一耙还率先先发起了脾气,暮云朝对此并不在意反倒笑了起来,道了句:“我来吧。”
“嗯。”她不情不愿低低应了一声,兴致不高。
暮云朝拿过她手中饱满石榴,垂首端详片刻方开始动手剥。
“怎么不吃?”
指尖将晶莹如红宝石籽实一粒一粒剥落在盘中,修长手指染了红艳艳的汁水,林昭若看了眼撇撇嘴,嗤笑道:“太丑了!”
暮云朝摇了摇头:“你这小孩真是不知好歹。”
“暮云朝,不是说了我讨厌你这般唤我。”
他抬起沾染汁水的手在她额头上一弹,见她欲发作,暮云朝知她不会老实听话便牵着人起身,妥帖笑道:“走,我陪你去洗脸。”
挣脱不开手上黏腻束缚,林昭若扯着唇角磨着牙道:“那我还得谢谢你不成?”
暮云朝将人拽得近了一些,低头提醒道:“小孩,见好就收知道吧。”
“暮云朝,你是不是没完了?!”
……
沉沉夜色下,顾时彦出现在一处别院,他端坐在清辉薄凉残月下,余光洒在他素白衣袂上,手中端着的酒一口接着一口入喉,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寂静之中,他听见转动念珠的声音,随着时间流逝他心念逐渐变得平和。
索朗嘉措步与一旁打坐,口中开始念起古老的经文。
顾时彦不常来这儿,他与索朗嘉措之间也很少有言语指引,话题不多但却默契的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