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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情趣 篝火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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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噼噼啪啪地燃着,火光照亮一方天地,山里夜色安静,抬头便见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地落在天幕。
林昭若玩的实在累了,眼皮坠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翻了个白眼听暮云朝说婚礼事宜。
“你在听吗?”
“嗯,都可以。”她心头微烦,撑着下颌随口敷衍了事了几句。
暮云朝长睫不敛眸中情绪,皱了皱眉头,他神色里带了几分警告:“都可以?”
“你在耳边一直说,说的人都困了,我就是太困了没听清你说的什么。”
少女肩膀轻轻颤抖,泪珠宛如碎玉自乌眸不断滚落,破碎无措模样映入了暮云朝的眼里,他背过身只叹这不是娶了个娘子倒是招了个祖宗。
“不许哭!”
“呜呜呜,呜呜呜……”
林昭若偷偷眯了眯眼,见暮云朝不作理会,她便哭声越来越大。
暮云朝看了眼周围,他低眸用指尖敛去落在她耳边的青丝,一把抱起走进帐放在榻上,屏退下人,他坐在一旁深眸含笑盯着她,时不时探过身子替林昭若抹去掉落的小珍珠。
半晌儿,林昭若见这招不管用,哼了一声,捶了两下床顺势滚躺下抱着软枕小声抽噎。
“好了,我也没说你什么,哭那么久不累?”
暮云朝走到桌前斟了杯茶水再回到榻边,压低了声哄道:“起来,喝茶润润嗓子,乖。”
发觉人睡下了,替她拉了拉厚毯子盖上,暮云朝未多留出了林昭若帐篷。
皇帝的寝宫,龙烛燃的透亮。
“龟甲四周有裂,此乃祸,不可不防啊!”
御史大夫苏辞会看脸色,听完陆岘之所言忙跪了下去,回道:“皇上,微臣查到告御状的原是王爷的手下,这次借着他回京才得以带着百姓血书上京告御状。”
暮弘沂端茶喝了一口:“琛光就那么个性子,怪朕将他宠坏了,他拿命替朕守边疆怎可苛责与他!”
在皇上暮弘沂眼里,暮琛光只是犯了小错而已。
“皇上,功不可抵过啊!国师所占不可小觑,不可不防啊!”
暮弘沂抬手止住,眼神中透出一道诡谲的光芒,显然并非全不信。
“国师,你说该如何?”
“皇上不有所动作恐难以服众,不如就让先委屈王爷在京中多留些时日,等风波平定之后再让王爷回去。”
“琛光性子执拗,让他待在府中想来待不住。”
“皇上您让王爷被软禁京中的消息传回封地,半个月后王爷的部下仍未有所动静,那便自可放心王爷回去。”
虽说与皇上是亲兄弟,但是身在皇家哪来情亲,何况又手握重兵,这样的势力,皇上能不忌惮?
南成王府,暮琛光正在看书案中密报。
府中侍从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禀道:“王爷,王爷,不好了,王府被监视了。
暮琛光往后一靠,轻笑道:“看来又有人参了我折子。”
“王爷,只怕是封地之事?”副将替他斟了杯茶水。
暮琛光抬眼,似乎是明白了他话其中的意思。
“不会,一面之辞,你当我三哥会放在心上,做做样子罢了。”
几日下来,暮琛光从早到晚,要么拉着府里侍妾玩闹,要么在外畅饮赏舞听曲。
“王爷,军中传消息回来了!”
副将快步进来,将纸条递上。
暮琛光推开纸条,皱眉看着上边几个字,来来回回踱着步子。
“怎么会如此的严重?”
“王爷,你再不回去军中诸将都急了。”
“既然有人想借此挑拨我与三哥之间的关系,那本王自然不能让他得逞。”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暮琛光哪里不知道这些伎俩,冷笑:“应对?我要走谁也拦不住。”
“王爷不能冲动,小心行事!”
“不必多疑。”
话落,暮琛光心下一沉,一甩衣袖,再不顾劝阻执意出了王府,他翻身上马一路驰骋闯到宫门。
“皇上,不好了,皇上,南成王提剑闯进宫来了。”
“不必相拦,让御林军全部退下。”
“皇上三思啊!”
暮弘沂愠色摆摆手,不容置疑。
小太监低头躬身小心翼翼地领着暮琛光往里走。
“王,王爷,皇上在里面。”王公公撇了眼滴血的剑忙道。
暮弘沂一脸笑意坐在宝座上,外边带着气的脚步声迫近。
“皇上,是打算关微臣多久?”
暮弘沂心绪复杂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问道:“琛光,这是耍什么脾气?多大人了还在三哥面前撒泼?”
“三哥,琛光哪敢!”他语带哽咽红了眼。
想当年能登上皇位就是南成王无条件支持他。
“琛光,三哥从未疑过你,你才回京几日,就当多待几日陪陪三哥,兰妃晚些送到你府里陪你,可好?”
就像小时候那样,他要什么三哥都会给什么,暮琛光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三哥不舍琛光,那琛光便再留几日。”
暮弘沂笑着摇了摇头,见人风风火火走了,他走回书案拿出压在书卷下的信,负手而立,匾额中正仁和四个大字刺着他的眼。
坐在九五之尊这个位置,有些事一旦生了疑心,日复一日便不得安宁。
夜色如墨,钟声与宫铃交织的旋律诡秘,一支独火摇曳。
男人跪在蒲团,目光满是祈求看着殿上佛祖,每念一句咒文就虔诚的一叩首。
隔得远倒是听不清楚低语,暮文湛见此轻笑一声,静静候在院外。
一刻钟后,陆岘之从昏暗走出,眼中竟泛起了些红意。
“国师大人,你说父皇是不是同皇叔串通好了?”
南成王那边毫无动静倒是沉得住气,暮文湛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当面问一问陆岘之,事关全局,要是暮琛光回了边疆定不会善罢甘休。
“六皇子不必多虑。”
能以一个罪臣之子的身份到今日的位置,暮文湛觉得至少证明陆岘之非等闲。
“那就有劳国师了。”
陆岘之笑笑没有言语,他安插在他势力范围内的眼线已经开始收网。
红墙碧瓦,月色朦胧洒在重檐殿顶,殿脊上盘旋的黑影时不时的发出呱呱的声音,余留一片凄色。
暮弘沂眸色幽凉,指腹抚着密信,“嗤”地笑出声来。
皇世血脉,再怎么改变也掩埋不了血性和野心。
成军已然按捺不住,二十万大军直逼京中而来,暮琛光是他的亲弟弟,他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要他性命,但……这次铁证如山过,朕让他享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地位,为什么不知足呢!
“来人。”
“皇上,老奴在。”
王总管接过盖着宝印的诏书。
“交给国师,等一下,告诉他替朕去送南成王一程,朕希望他少一些痛苦。”
“是,皇上。”王总管颔首退了出去。
王府外挂着白幡,变故不过是一夜之间,南成王前脚回了京后脚就被参,不日丢了性命。
林昭若一身少年打扮慵懒坐在树上,裙摆顺着树干垂下随风而动,时不时的掸了掸树干上的虫蚁。
几日前她夜潜南成王府取黑色账本不成想落了玉佩,经调查下巧的是那日顾时彦也在,玉佩极大可能落入他手中。
不久后一辆马车驶过,事情的发展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随着一颗断枝抛出,马车停了下来。
马夫是顾时彦的贴身侍卫,将他护在身后,几道黑影手中的剑如蛇,攻势凶猛,很快侍卫受了伤落入下风便有些自顾不暇。
危机时刻,顾时彦被人推摔在地上,双手因支撑身体被地面石块摩擦出两道殷红的血痕。
林昭若眼底的暗色更深了一分,微微侧身,手持长剑狠狠划过,顾时彦会过意来,起身拉着她就跑。
不稍片刻,几个黑衣人持剑紧追其后,林昭若来不及迟疑,一把扯过顾时彦拽到草灌里。
待危险远去,顾时彦故意与她拉开距离,平复着自己快要炸裂的心跳声,半晌,他忍不住问:“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林昭若抬手捂住他嘴巴,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出声,见他紧张无措的样子她忽地笑了,之后整个人脱力地坐在地上,血浸透了她后背衣衫。
片刻茫然过后,顾时彦知她故意作弄便别过头不理她,林昭若收敛脸上笑意双目看向他。
“我后背被剑划伤一开始是不痛的,现在痛的走不动了,顾大人你是自己走呢还是带上我?”
“我背着你我们一起走。”他眼睑下挂着淡淡的倦,没再说话就直接走到林昭若前面半蹲下。
天色昏暗,地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一步一步向前,他走的很稳当。
“你怎么不问我能不能坚持住了?我那么脆弱,要使坚持不住呢?”她轻轻娇娇喘着气。
“闭嘴!”
她虚弱的声音让顾时彦心中不安,出声打断她的话并加快脚上的步伐,之后便是良久的沉默,随着静默的时间越来越长,顾时彦心中愈加不安,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些不好的画面,试探唤出:“林昭若?”
“林昭若,林昭若!你说话啊!林昭若……”顾时彦面上一层冷汗,不停的呼喊着林昭若。
“顾大人,你好吵啊,我又没聋。”她无意抚摸着他束起的发丝。
她无意扯着他束起的发丝,头若有若无的刺痛,陆岘之知她是闹了脾气。
“你怎么不回话?”
“不是你叫我闭嘴的!”
“你何时开始听话了。”
“我不是一直都听你的嘛,你这是忘了。”
一路上,顾时彦不知道林昭若说出的话哪句是真,夜风瑟瑟带着凉意,才走了一半下起了绵绵细雨,陆岘之背着林昭若好不容易行至一茅草房。
“我最讨厌野兽,我们暂且就在这待一晚吧。”
“可你的伤口万一感染,夜里发起烧来太危险了。”他声音充满了犹豫。
“这雨一时半会也不会停,我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口。”
她嘴里嘟嘟囔囔着还在说昨日沐的发都要湿了,顾时彦一番思量,敛了敛心神,终是迈进荒芜草房中。
林昭若从怀中取出一瓷瓶,是极其难得的上好金创药,此药有市无价,她随手扔给顾时彦,不再开口,自顾褪下湿外衣,将发丝拢至一侧,露出白皙如玉的脖颈和肩背,不大的伤口一直在渗血,皮都狰狞翻了出来。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又全然不受控制了,察觉到她的轻颤,修长的食指指尖上捻了一点药膏轻涂抹在渗血的伤口,极轻,极柔,顾时彦没按捺住失控情绪到底问出了口。
“你与国师什么关系?”
林昭若被问得一怔,未想他问的如此直接,她昂起脸双眸微微转动直直地看过去,嘴角挂起一抹淡笑,淡淡说道:“我三岁与他相识一起长大,他就如我兄长那般,但现在却不是了。”
顾时彦听林昭若语气自然不见作伪,见她不愿再提他便不再发问,手中动作至始至终轻柔直到上完药。
视线再次触及纤细妙曼,他低垂着头凝视手间血与血沾染交融,似是想起了什么,自己背上同样的位置……脸又开始发烫,于是起身出了屋。
缭绕在半山的晨雾散去,天边的红晕悄然降临。
顾时彦下意识转头往山坡方向望去,风扬起他黑色的衣袍,陆岘之坐在马上心中戾气横生,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很快各自转开了视线各有所思。
顾时彦心下一惊,疑心他或许知道了什么但又觉得不大可能,眼看就快到城门外了,不欲再同行,他将一直放在袖中的玉佩摸出来低身为她佩戴,脸上神情格外认真,语气郑重又好似夹着一丝恳求:“离国师远些!”
林昭若勾唇微微向前迈了一步,用手中玉佩点了点顾时彦的额头,娇娇软软回道:“顾大人该担心的应当是你自己。”
来不及说的话被一阵由远而近传来的急促马蹄声打断,顾时彦悄悄看了林昭若一眼,林昭若闻言转身,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陆岘之翻身下马缓步向前,瞥见她腰间所佩戴之物,正是顾时彦从他那里拿走的玉佩。
“上马,我送你回去。”
林昭若避开陆岘之伸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不知是否错觉,今日的陆岘之似乎有些不一样,她掩唇轻咳两声,回绝道:“不用。”说罢,再不顾二人如何转身兀自离开。
顾时彦何等聪明,林昭若的话更让顾时彦验证心中所思,到底从哪一步是他算计好了的呢?是以商谈邀他到国师府中,还是更早呢?
再次望向林昭若离去的方向顾时彦仍是心有余悸,他一把揪过陆岘之的衣领,掩不住怒意地喊了一声:“你为什么那么做?”
陆岘之被勒得喘不过气,憋得满脸通红,勾唇一笑,瞬间目光冷了下来,把他一把推开。
“任何事情没有证据只能视为妄加揣测,顾大人,慎言。”
“她可是待你如兄长!”
“怎么?顾大人急了?哥哥妹妹,不过是夫妻之间的情趣罢了,顾大人如此无趣怎会懂。”
“你厚颜无耻?一朝国师如此言语轻薄!她如今已与世子有婚约的!”
“顾大人大义凌然有所不知,夺人之妻的事儿我做的来,你我都很清楚,昭昭她最是瞧不上赝品的!”
顾时彦回想起那日戏楼场景只觉得心口窒闷,脸色更加难看了,像被戳中了心思那般,他攥紧手中未愈的伤口迈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