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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弃子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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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落了急雨,雨下得又急又大,酣畅淋漓冲刷着夏日的燥热和烦闷。
林昭若醒了后趴在床上听着雨打在叶子上的声,闻着雨水中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雨半点没见停。
“小姐,小姐……”伴随着急促脚步声,不消片刻,青枂喘着气跨进内室。
“何事?”
“顾,顾大人被关进了昭狱,南成王心腹供出暮琛光生前有一本黑账本,说是,说是与顾大人脱不了关系。”
林昭若身形一滞,清澈干净的眸光掀起暗流。
“我知道了,此事我们不必插手,我爹爹上早朝回来了吗?”
“老爷还没回府。”
“算着时间应该快了,你去通知下去,老爷回来告诉他我在书房等他。”
“是,小姐。”
林昭若在她耳边交待了一番,而后青枂匆匆出了门,谁知出了院刚踏上廊门便远远瞧见了林道安,她快步上前。
“老爷,您回来了。”
“嗯,你来的正好,去将小姐请到书房。”
“老爷,小姐正在书房等你们。”
“行,我知道了,你们不必跟着,都下去吧。”
“好的,老爷。”
书房门虚掩着,林道安推开门见林昭若低着首,指尖拈一枚棋子正思索着面前棋盘上的棋局,他迈步落坐棋盘一侧。
“来一局。”
“嗯。”
随着棋路展开林昭若便步步紧逼,很快儿林道安的棋子被她层层围困,连吃五子。
林昭若素手悬停棋盘之上迟迟未落。
“爹爹这是逢危弃子?”
“一子得失微不足道。”
随着林道安一招弃子损了她棋势,局势瞬时扭转,最终林昭若满盘皆输。
一局结束,她单手撑头,侧首安安静静地见林道安从书房暗室里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案几上。
“昭儿,爹爹相信你,你来做决定。”
黑账本上面记录的东西牵扯官员甚多,手握账本就是拿捏这些人的命门,亦是另一种自卫,而他们都将会成为手中利刃。
林昭若视线在林道安脸上掠过,她知他在暗暗想什么,也知道他心里在顾忌些什么。
“落子无悔,昭儿记得这是爹爹教与我的第一节棋课,册子既交于您我就没想过要回,爹爹日后也无需再提,就算陆岘之知道账本在我们手里也奈何不了你我。”
林昭若赌的是顾时彦他不松口,如此那就没了证据。
“昭儿,你要记得人生永远没有绝对的绝境!”
“我会的。”
“好久未一起下棋了,来,再陪爹爹下一局,可别再手下留情了啊。”
相视一笑,林昭若点头应声:“好。”
两人就这般坐在棋盘前,沉浸在棋局的世界中,仿佛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诏狱最可怕之处不是狱中环境恶劣,而是皇帝直接下旨便可定罪,而往往行刑者为了获取口供或罗织罪名可以不择手段。
昏暗之中一片诡异死寂,与暗光下,一顶官帽滚掉在地,男子发髻也散乱开,几缕凌乱青丝贴在殷红唇边,双手被吊在木架上。
“顾大人,我给过你机会,那块玉佩我明确告诉过你那是证物,可你既然从我府中偷走了它,你很清楚它的主人就是偷取账本之人,只要你以玉佩胁之交出账本,于你就是大功。”
明知不能爱却偏偏成了深爱,侵入骨血,明知不能徇私偏偏生了私情,一而再再而三,顾时彦他怎会不知呢。
“我不知国师的意思。”他眼皮抬也不抬只缓缓吐出几个字。
“她心中没有大义,你又会为她做出多少让步呢?”
毫不掩饰又露骨的道出她心里只有权势,他怎会不知呢,可说到底她有什么错呢,不,她没有错!听到他的逼问,半明半暗之中顾时彦嗤笑一声,抬眸直视那双几乎看透一切的眼睛。
“你在心里期盼我供出她,这样你才觉得自己所做所为不会显得有多恶劣,你以为你又好到哪里?有何立场批判她?”
陆岘之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时彦,他并不完全像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实则内心通透,他低低地问,说是问话,语气却是在陈述,言辞之外就是他都知道。
陆岘之并未回应,擒着他下巴狠狠一拧。
“早听说翰林院的顾大人惯会在堂上巧言如簧,没想到堂下也这般厉害。”
陆岘之手中绳子一拉,骤然乍起一道“哗啦!”水声,顾时彦上方木桶里的水顷刻将他浇了个透顶。
“咳咳……”他眉目间苍白憔悴却不落寞,重重地喘息,半晌,意味深长的一笑,颇有些嘲讽意味。
“你这是开始害怕了吗?”
陆岘之也跟着笑起来,那笑意透着寒霜不达眼底。
“顾大人,这罪你还是早些认了好!识相些,何必受皮肉之苦,反正你只有死路一条。”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也不会说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来啊,杀了我!哈哈哈……”
铐锁撞到固定它的木架上,发出突兀刺耳的声音,顾时彦声音嘶哑的可怕,唇上干涸血迹重新有了润色,但他仿佛对身上的伤口恍若未觉。
杀了他吗?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
不知想到什么,陆岘之压下胸中暴虐嫌弃地退后两步,他背过身整了整衣袍,拂袖吩咐道:“来人。”
狱卒应声打开门,埋头含腰接过递来的刑具。
“让他多撑上几日。”
“是,国师。”
第二日是宫里一年一度的赐冰宴,林昭若一番盛装打扮进了宫。
“昭昭!”清亮的声音。
林昭若心头一颤,路尽头,一抹身影撞进她视野,当今皇上的姑姑,大长公主暮福宁。
白胖少女飞奔而来,围着她转圈。
“我们好些日子不见了,你病好些了吗?昭昭,你还在生气吗?你怎么不理我啊?”
见人欲挽上她胳膊,林昭若眉头紧锁下意识一避,她脚步未听往前走。
“昭昭,你怎么好久都不来寻我玩?昭昭……”
正说着话,不远处几人迎面走来。
暮福宁顺着林昭若视线望去,对上一双幽深黑眸,铺天盖地的恐惧袭来,她倏地瞪大眼睛抓着发髻,扯着嗓子凄厉尖叫:“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杀了,杀了……”
她边喊边骂,扬手冲着几人方向冲去,这突生的尖叫混乱让在场人失去反应,一脸茫然看着疯癫暮福宁,此时,好在寻声找来的婢女忙上前制止。
“太主,太主,都死了,都死了,走,奴婢带你走,我们走吧……”
“杀了他!一定,一定杀了他……”
林昭若在几人中扫视一圈,最终看向两人都相识的陆岘之,忽然想起很多事,暮福宁疯了的那一日,她是唯一在场的人。
“宁宁姐姐,你都好几日未来府上找我玩了,我好想你!”
八岁的林昭若抱着大她一岁的暮福宁亲昵撒娇。
“昭昭,我也是!”
两个都从小没有了娘亲的女孩子总是很快儿变得亲近起来,走的更近也更亲昵,她们之间一起大笑,一起打闹,一起分享秘密。
“宁宁姐姐,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住吗?”
“我,我不能和你一起住。”
“为什么,为什么啊?!不行,你答应过我的,你一定要来。”
“昭昭,有……”
“昭昭!”
听到声儿暮福宁神情有些古怪推开林昭若。
“岘之哥哥,你看,我的宁宁姐姐来了。”说着,林昭若又开心黏在暮福宁身侧。
“嗯,走吧,今日时间到了哦。”
林昭若是每日都需练字的,也是约定。
“好,岘之哥哥那宁宁姐姐也可以与我们一起吗?”
“昭昭,不可以哦。”
“好吧,宁宁姐姐你先在前厅等我,我很快结束了就会过来。”她挪步握着他的手去了书房。
林昭若正坐在陆岘之怀里习字,暮福宁握着匕首从外间冲进来,似发了疯冲向他们。
危机时刻,好在陆岘之将她护在怀里,她才未受伤。
“宁宁姐姐,她,她怎么了?”
“她疯了。”
“不会的,不会的,这都怪我,都怪我非要她来陪我住!岘之哥哥,都是昭昭的错!呜呜呜……”
“昭昭,她生母是疯子,她本就有癔症,早晚都会疯掉,这和你没有关系!不关昭昭的事儿。”
一双粘满鲜血的手映在眼里,她怕极了,缩着瑟瑟身子,娘亲死了,她怕岘之哥哥也会因她而死。
“呜呜呜……,岘之哥哥,你会死吗?”
“昭昭别怕儿,我没事儿。”
“我,我害怕!我害怕……”他染着温热鲜血的手紧紧包裹住她的手,她更加害怕了。
“别怕儿,有哥哥在呢,乖儿,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往后一定要离她远远的,知道吗?”
“嗯。”
事后她问过身边人,但有很多不同的答复,可只有陆岘之口中像真的答案。
再后来大了些,陆岘之带她远远看过暮福宁几次,她发病的样子与她认识的宁宁姐姐 截然不同,画面一转,记忆中的那张扭曲狰狞的脸逐渐变得清晰,纷乱的记忆也骤然停滞,一片混乱中她逃也似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