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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失温 翌日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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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发生了一件大事,暮弘沂当着满朝文武面亲自任命国师。
大殿上,男子立在宝座一侧,似不允亵渎的玉石神明,一举一动间令人不由自主俯身跪拜。
这便是大京朝新任国师。
顾时彦神色平静地收回视线,暂且收起心下猜忌,撩起朝服同百官一起低眉叩首。
“见过国师。”
陆岘之微一笑:“不必多礼。”
陆家抄斩之事还尚未被世人所遗忘,陆岘之摇身一变成了能左右朝政的国师,林道安面色故作冷静,官服下双拳紧握。
当晚,皇上于宫殿之中宴请百官,明面上是为贺祝新任国师,实则暗藏玄机。
“我怎瞧着顾大人你眉眼与国师有二分相似。”
“哎,你别说,还真是呢。”
闻言,顾时彦冷哼一声:“我看两位大人是吃酒吃浊了眼了。”
“顾大人,这是哪儿的话!”
两位大臣不便发作,顾时彦是出了名的朝上疯,在朝堂上不近人情的名声谁不知,只当他喝多了酒骂了句真是不知好歹后未与他计较,甩袖离去。
顾时彦端起酒杯,目光投向远处高座交谈之人。
宴席用到一半,国师却提前向皇上告了退。
林昭若不知何时染了风寒,起初还只是有些咳嗽,晚间开始发热,黛儿喂了药,见人睡下替林昭若掖了掖被子这才端着碗下去。
男子抬手将幔帐微撩,看了一眼榻内脸色酡红的人,眉头紧皱坐在榻上,拿着湿帕给她擦了擦额头。
恰此时,黛儿回来了,瞧见着人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寅时刚过,男子才离去,带着一身不知何时染上的清香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小院。
一觉竟是睡到了晌午,林昭若轻咳一声坐起,揉了揉脖颈,昨夜发了热不知做了什么梦,总觉得身上沉沉的难受。
今日,她要和世子一起去滑冰。
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像一面晶莹剔透的镜子,静静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国师。”暮云朝出声打招呼。
“世子,别来无恙。”
暮云朝看向陆岘之身后走来的人,温柔唤道:“昭昭,我记得你与陆国师也算是青梅竹马,今日邀了国师一同赏湖景。”
“世子误会了,我与陆国师不过是点头之交。”她漠然一笑。
“是吗?”暮云朝意味不明看向陆岘之,见他跟着疏离笑了笑,未置可否。
偌大的湖上,她像一朵在冰上绽放的一片雪花。
岸边两人喝着热茶,感受着寒风的冷冽。
林昭若越滑越远,“咔嚓”是冰裂的清脆声,她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掉进了刺骨冰窟里,时间仿佛静止,冰碴儿和水将她淹没,整个人都快要窒息了!
“如果你有哥哥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你能当我的哥哥嘛!”
“你以后只能有我一个哥哥,你愿意吗?”
……
暮云朝带着审视,试图从陆岘之身上看出半点想冲过去相救的意图。
一秒,两秒,三秒……
婢女侍从不敢贸然上前,身侧一个身影飞奔而去跳进冰窟,待二人爬出冰窟趴在冰面上,岸上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暮云朝抱着林昭若用滚动方式远离冰窟。
“咳咳,咳咳……!”
林昭若本就还病着又掉进冰湖,救上来吐了水昏迷了过去。
暮云朝脸上水珠往下滑落,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他用狐裘裹住怀里的人跑向暖帐。
这么冷的水!她该有多难受!陆岘之站在不远处站了好久。
暮云朝放下林昭若到一旁马车上换湿衣,再回来时,侍从同他禀报说陆岘之已经回府了。
暖帐里,黛儿立即为林昭若脱掉所有湿冷的衣服,替她擦干身体换上备用暖衣,灌下煴着的红糖水,榻上婢女将她手脚放在怀里,好在一番操作下来失去的体温总算恢复了些,帐内婢女方叹了一口冷气。
暮云朝沉着脸坐在榻上,拉过林昭若微凉的手,见她毫无生气躺在榻上反倒希望她能起来冲他发脾气,或是打他几巴掌,怪他约她打冰球。
相府上下压抑了三日,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烛火摇曳,林昭若初醒,双眸涣散地望着帐顶。
“小姐,手上扎了针,你别动。”黛儿出声提醒。
“小姐,你总算醒了,呜呜呜,吓死我了都要!呜呜呜……那世子的心好狠,小姐你就不应该去!”
林昭若看了她一眼,青枂立刻噤了声。
“行了,你就别在我耳边叨叨了,咳咳……我交代你的事记住了。”
“奴婢知道,万不能叫老爷知道,是小姐打冰球失足落水。”
青枂抹去眼泪,扶着她靠在枕上。
林昭若虚软无力的撑着身子坐起来,阖上双眼。
暮云朝布好的局,终是低估了她也是低估了陆岘之。
“昭儿!”
循声望去,便见林道安急切步入室内,身上还是朝服,显然是才从宫中回来,未换过衣服。
“爹爹?”
“昭儿,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林昭若摇了摇头,低垂着眉眼靠在林道安肩上。
“说了多少次了,不让你玩儿,以后冰球和爹爹选一个!”
“好啦,爹爹,以后昭儿听您的话再也不玩了,咳咳……”
带着些撒娇,林道安心里又难受了起来。
“老爷,顾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行了,我知道了。”
“爹爹,你去吧,我想再睡会儿。”
“好,你好好休息。”
书房里,林道安面色肃然,示意顾时彦落坐。
“林相,春闱即将到来,近年来考试舞弊现象越来越严重,为了公平公正理应推举改革!”
“顾大人,朝中部分政务皇上已交由国师打理,你找错了人。”
“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你我是科举出身,谈何来的舞弊?”
“即是如此你我皆知不易,科举是选拔人才的唯一途径,那些罔顾律法的人早晚我会找出罪证送他们入牢狱的!”
偏生那双眸清澈如泉,他在朝堂之上见过太多太多,见了多了便会麻木。
林道安端起茶盏一闻,饮了一小口,微微蹙眉沉思,又饮了一口,好一会儿才说:“过几日我会找个机会把你的折子呈给皇上。”
“那微臣就先替天下学子谢过林相了。”
顾时彦离去的脚步一顿又折返回去,抿着唇角默然片刻。
林道安怔了一下,不知他撞鬼般去而复始是怎么了。
顾时彦忽而问:“林相,得知林小姐落了水,身体可好些了?”
这才是他的目的,林道安忽而有几分恼怒,蹙眉冷道:“已无大碍,不劳顾大人操心!”
说着,也不给顾时彦机会在说什么,转身便叫了人送客。
后半夜,院里内外一片宁静,花窗一开一合带起一阵冷冽的风吹进屋内。
林昭若白腻的手臂垂在软塌床沿,几缕青丝贴在脖颈,一阵痒意,袭来的炽热气息让她不觉踢了踢衾被,又是昏昏沉沉一夜无梦。
妆镜里林昭若眸里隐隐透着非人的淡漠。
“黛儿,你说我最近睡的沉是好还是不好?”
她素来失眠,近日她上了榻不到片刻便倦意袭来,甚是蹊跷。
“小姐,奴婢不知。”
“你怎会不知呢?”
“应当是我在小姐焚的香里配了些安神的。”
她虽在跪她,可心之所忠之人又岂是她。
“黛儿,你人虽当初是他买下,可这么多年来是我养的你,你可记得?”
黛儿心里一慌,忙放下手中簪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婢一直谨记在心。”
“但你太让我失望了。”林昭若口吻并非呵斥之意。
“小姐,奴婢知错。”
一室静默,林昭若拿起桌上的簪子,递到她手中。
“起来吧,这发不还没挽好呢吗?”
“谢小姐!谢小姐!”
风中有了春的味道,荡着秋千,仿佛能触摸到天空,林昭若站在秋千架上翩跹。
“小姐,暮世子又来了!”
“什么?快快快,给我放下来。”
林昭若跳下秋千往屋里跑,自那日落水后暮云朝日日来,她头痛的很。
“小姐,你总怕他做什么?”青枂和一群婢女忙跟在后面追。
“他比我爹管的还多,还要难搞!”
暮云朝进屋,林昭若卧在床上小憩,身边的青枂听到动静手忙脚乱藏起手中执扇。
“昭昭,今日可有好些,我给你带了你昨日想吃的吃食。”
“嗯,先放着吧,世子,我突然有些口渴,帮我倒杯茶水。”
暮云朝手端茶杯,林昭若正准备去接,他一躲,制住她的手,喂到她唇边。
“喝吧,不够我再给你倒。”暮云朝怎么看不出来她这些时日的故意折磨,指使他来玩。
“咳咳,咳咳……”
他这那是喂,简直就是硬灌,林昭若呛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摆手示意道:“够了,够了!不渴了。”
“昭昭,今日又有哪里痛啊?”我回去好好研究了一番,可要替你捏捏!”
林昭若觉得今天暮云朝有点吓人,压着被角笑意盈盈道:“不必,不必。”
“我还有事,走了,吃食记得趁热吃。”
“不送。”
林昭若托腮望着离开的人,摸起案上的书卷看了起来。
雨夜阑珊,落得还真不是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来了。
林昭若翻身,与躺在他身后的陆岘之面对面,她眸光复杂侧躺在衾被里,不语。
陆岘之微微闭目埋在她心口,久违的听着为他加速的心跳声,拉过她柔软掌心将脸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