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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重逢 听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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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身后隔壁房间的门打开又合上的动静,林昭若推开暮云朝起身下榻,只是才走了两步,后颈上的领子忽然被人拽住往后拉,她踉跄两步险些站不稳。
暮云朝似是轻笑了一声,又靠近些,从背后拦腰抱住,贴在他舔咬过的耳侧,问:“我做的可好?”
“放手。”她嘴角一沉,脚下狐白皮毛靴用力一踩。
暮云朝猛然一松手,退后两步慵懒斜靠坐在榻背上,宽肩窄腰,妃色袍衣堆满皱褶,一双长腿若隐若现,他眼底暗藏汹涌,冷声道:“利用完了就丢?”
林昭若抬手便朝暮云朝的脸扇去,触上他的目光,挑眉讥讽:“世子,对盟友如此轻浮?”
盟友,她这是同意了,暮云朝安抚似的指尖摩挲过半边火辣辣的脸,看她半晌。
“回去我便进宫面圣,婚期你想订在何时?”
“世子给我些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吧。”
“我给你考虑的时间够多了。”
“那婚期就定在明年冬至吧。”
“太久了,明年七夕。”
“你!”林昭若轻轻瞪了他一眼,“世子心中已有打算何必再问。”
“你去哪儿?”
“不想看到你。”
林昭若应声而去,暮云朝看着她背影唇角泛起浅淡笑意。
步出茶馆变了天,林昭若被寒风暧昧包裹住,白刃般的风刮的脸生疼,她由着青枂扶着上了车。
马车途径大道时,林昭若撩着帘子望向远处的凤昭楼。
车内,青枂见她眸中多了些不明的情绪,轻声问道:“小姐,您许久未曾听曲儿了,今日要不要去凤昭楼。”
隔了片刻后,她垂下目光将帘子落下,背靠在坐椅软垫中,道:“不必了,走吧。”
马车缓缓驶过路口,顾时彦走出戏楼望了望黑沉下来的天落了寒雨,难掩失落之色,他等了须臾才冒雨疾行。
身后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模模糊糊好像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林小姐,他隔着雨幕回头望去却未见熟悉身影。
男子一身墨色道袍,身旁有专人躬身为他撑伞,不知为何脚下步子一顿朝他这边看来,顾时彦愣了一愣,但雨幕实在太大了,瞧不真切那人的眉眼。
严冬到了雪也来了,寒雨在夜色里不知何时化成了雪花落下,视线所及转眼就铺成了茫茫一片。
林昭若冷的打颤又攥紧了掌中暖炉,直到身子泡进暖泉方觉得缓解,温泉汩汩冒着热气,白雾漫过池沿,氤氲热气中少年跌跌撞撞走,瞧着无端叫人心疼。
“小姐!”
“不是叫人通知了,这里不需要你伺候,滚下去。”
林昭若穿好衣袍径直离去,少年仍不为所动跪在屏风后迟迟不肯离去。
青砖上的水渍还未干去,滴答滴答……少年倒在了地上。
皎洁的月色下,男子面无表情站在阴影里,冷冷淡淡的眉目下眸似玉面观音,他手持利刃就那么一刀一刀捅下去,眼神麻木又冷漠。
“真是没用。”
幽深寂静的冬夜,外间飞着雪花,一阵呼啸的北风呼啸,几片雪花顺着窗柩钻了进去。
一个人影站在帷帐外,林昭若坐起身,动也不动,像是在分辨是梦境还是现实。
四目相对,他和她记忆中的样子相同,却又有些不同了。
她长个了,却不再是当初那个笑着对他撒娇的女孩了,她渐渐冷却的目光却让他无法忽视。
陆岘之和林昭若谁都未先开口。
待林昭若清明,她忙缩回伸出的手。
“为什么杀他?别忘了,当初是你将他送到我身边的,你说话啊!”
“昭昭,他只是不想你忘了我而迫不得已的选择。”
“陆岘之,我是你养的狗吗?”她垂着眸,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昭昭……”他眼中情绪翻涌跪在榻边,伏在她足边像是难受到极致,“我才是你养的狗!”
林昭若不为所动,自嘲一笑。
“你走,你走,你让你走!”
见人无声离去,林昭若埋在锦被中不知不觉眼里打转的泪水终是不堪,一落,汹涌情绪却再也止不住,喉咙酸涩的发出破碎低哑声。
“呜呜呜,呜呜呜……”
“不是叫我走吗,如了你的愿怎的还哭起来了?”
林昭若听着音身躯一抖,偷摸眼角泪珠,闷声回道:“我没哭,我才没哭,你滚啊。”
陆岘之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昭昭,明日我在戏楼等你!”
“我不会去。”
“我等你!”
“我说了我不会去。”
“我走了你别再哭了。”
内室里面闹得动静不小,屋外却静的奇怪。
黛儿侧耳听着里面声,轻叩房门,躬身担忧问道:“小姐?”
“没事儿,不必进来。”
林昭若披衣起身,微微仰目倚在窗畔,院中雪色与月色交织,茫茫天地间再艳丽的色彩都会被雪吞没,就如记忆,再美也都会终成往事。
午间阳光正好,林昭若令人把几只斑鬣狗放了出来,或是燎原看出她的不开心,圆圆的脑袋热情拱着她到假山边,在哪儿徘徊来徘徊去,这是要和她玩捉迷藏,燎原低吼,其他三只也闻讯跑来,伸出手揉了揉几个小家伙的脑袋。
再三犹豫,林昭若还是去了。
“昭儿妹妹!”他开口叫她,一如往昔。
“请叫我林小姐。”
陆岘之嗯了一声:“好,林小姐。”
“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和你一起再听一场戏,你知道的!”
“真的?”
“嗯,如今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昭,林小姐,放心,以后我会刻意与你保持距离的。”
其实林昭若来之前想了很多种设想,陆岘之这一番话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她奇怪看他一眼,不知作何反应索性不再作声,自顾靠坐椅上听评弹。
楼下,顾时彦刚一进凤昭楼,小厮就迎上来告诉他,说是林小姐来了在楼上雅间,他顿时心中欣喜,疾步就上了楼。
立在门口看过去,她坐在男子腿上,亲昵的靠在他胸口,男子眸光温柔缱绻替她倒茶,端起亲自喂到她唇边。
熟悉的记忆涌上,每次听戏总是会强迫他给她倒一杯茶,每次都会问他一句这戏好听吗,顾时彦看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茶她从未喝过,如何回答她都不满意,多可笑,他脚步滞在原地却无力逃脱。
顾时彦站在门外,一向清冷眸子里凝着化不开的愠怒。
陆岘之眼皮掀了掀,嘴角噙着笑,用指尖轻轻摩挲她脸颊,轻唤道:“昭儿,有人找你,快醒醒儿。”
林昭若昨夜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听着听着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有人唤她,睡意朦胧中缓缓睁开眸。
“嗯,谁啊?”
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抬头望向门外,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站在那,顾字才刚出口,就见他离开,林昭若忙起身追了出去,一变追一变道:“顾时彦,你站住!我有话与你说!”
顾时彦听到她追出来喊他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他不想走,希翼她能同他说些什么,讥讽或是欺骗,抹去眼泪,转身等她。
“你说!”
“他回来了,你以后不要来了,约定到处为止。”
顾时彦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对视良久,声音颤得不像话。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林小姐!”他上前一步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林小姐!”林昭若后退一步,顾时彦再一次上前,“林小姐!”她又一次的后退。
他总是会疏离而又固执的称呼她一声林小姐,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每一次叫出口的林小姐都是顾时彦在提醒自己需要克制,克制住不该生出的汹涌爱意。
茶雾袅袅,戏台上的词听不清唱的那一段。
“是你一步步紧逼,逼着我撕开层层教条束缚将欲望苟且毫无保留暴露在你面前,到头来一切的尤花殢雪不过是我一人的妄念,为什么要相遇?我们为什么要相遇!”他带着哭腔问。
听着控诉林昭若非但未生气反而坦然又平静。“顾时彦,我可是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我。”
顾时彦想,他摇摆不定的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抿了抿唇,眼圈通红却再不看林昭若,转身离开的动作干净利落,从容又决绝。
恍惚间,唱词隐隐地传入了耳中,渐渐清晰起来。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林昭若恍然,原来是《钗头凤》啊。
回了雅间,酸涩的乌眸再也控制不住,泪不觉颗颗接着滚下。
“怎么又哭了?”陆岘之于她身侧坐下,为她擦去眼泪,自责的慌乱开口,“我见你睡的不踏实所有那般做,是我做错了,不该像以前那般再抱你在怀。”
将她揽在怀中,下巴紧抵着她的发顶,脸上的神情阴鸷。
那日远远的一瞥,陆岘之就慌了,他怕林昭若对顾时彦动了心又怕她没有。
哭了一阵儿,林昭若推开他,撩起濡湿的长睫轻煽。
“陆岘之,不是如此,我们也已经回不到从前那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