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惹骤雨》碎云作雪

24、五石 “小姐

　　“小姐，暮府世子求见。”

　　“拒了，不见。”

　　“世子说有要事同您说。”

　　林昭若顿住步子，回过头朝着厅堂走去：“等等，先把人领到在厅堂稍坐。”

　　暮云朝从容放下茶盏，抬眼从容温笑。

　　“林小姐来的正好，我今日来找你谈谈我们的婚事。”

　　暮云朝已是出了守孝期，他和林府小姐的婚事自然不再耽搁了，今日上门就是为了此事。

　　“世子胡说什么，我和你哪里来的婚约。”

　　“自是皇上赐婚。”

　　“你知道我的意思，宜姐儿嫁于太子婚约早毁了，哪里来的赐婚？”

　　“哈哈哈，林小姐还真是会装傻，赐婚赐的是林家女，没了林昭宜还有你林昭若不是吗？”

　　林昭若倏然将手中茶盏狠狠地砸在案上，冲他凉凉问道：“世子身在花圃，京中什么样的娇花没有。”

　　“花？我要的本就不是地上的花而是天上的月。”说着，暮云朝神情难辨转身欲走，突然想起来什么，动作一顿，“听说过几日太子妃回门，林小姐可记得要多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姐姐呢！”

　　看似无意地关心，林昭若眼底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思疑。

　　女十有五年而笄，需举行“加笄礼”，也多亏了这礼太子妃林昭宜才得以回了相府。

　　“见过太子妃。”

　　“不必多礼！”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扶起锦娘的手却不肯放：“娘儿，宜儿好想您！”

　　不过短短时间林昭宜瘦弱不堪，连厚重的妆容也难掩苍白，知女莫若母，锦娘怎会不知她心中委屈，拉着她坐下劝慰道：“宜儿，放下吧，暮世子不是良人，他前几日来府上提起要与昭若成婚。”

　　“不可能，不可能，娘，他心里有我的！”

　　锦娘见她面上痛苦之色尽显，身体寒战。

　　“宜儿，你怎么了？宜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娘，不必担心，宜儿有些累了要先去休憩一下。”

　　林昭宜强忍着石发，唤贴身婢女扶着踉跄离开。

　　而另一边儿，婢女正向林昭若汇报着情况。

　　“小姐，太子妃脚步匆匆去了偏院。”

　　林昭若从林昭宜出了太子府就派人盯着她了。

　　“走，去看看。”

　　林昭宜身体燥热难耐，乱了心智亢奋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寒冬时节赤身裸体躺在地上，如魔障一般时而狂笑时而愉悦。

　　门从被大力推开，林昭若也是第一次见此情景，怔在原，很快脸上惊色消逝。

　　黛儿有些奇怪，疾步上前，指尖一抹案上的白色粉末放在鼻翼轻嗅了一下，目光颇沉抬头。

　　“小姐，是五石散！”

　　黛儿通药理，自是不会有错，林昭若微蹙眉似在细思着什么。

　　“传话给老爷让他给宫里送消息，说太子妃以示孝道在林府小住一段时间，”接着又道，“把人给我关进密室。”

　　“小姐，不可啊！”

　　“按我说的办即可。”

　　林昭若垂下眼眸，把林昭宜留在府戒毒正好趁此查出背后之人，可她想不明白暮云朝到底是何用意，他不是会无端抛橄榄枝的人。

　　顺着窗柩缝隙看去，天光仍是没有一丝要亮的意思，黛儿轻手轻脚添了添炉中的碳火，发现床榻上林昭若神情痛苦，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她家小姐就经常陷入噩梦，正犹豫着要不要唤醒她，林昭若睁开了眸。

　　“小姐，这是又做梦魇了？”

　　“嗯。”

　　“小姐，您连着三日心神不宁，奴婢给您配上几幅宁神药喝吧。”

　　“不必了。”

　　喝了太多药，林昭若厌恶那久久在口腔里散不去的苦涩味，不喜苦她也不喜了甜，她支起了身体，跪坐在榻上。

　　“去把书册取来给我。”

　　“是，小姐，”书给林昭若取来，黛儿问道，“小姐，可要用膳食？”

　　“尚且不饿，待辰时再用吧。”

　　“好的。”

　　林昭若躺在暖榻上，正看到一处，眉头一皱，思考一番，指尖轻轻一折才翻了下一页，一页又一页。

　　晌午过后，林昭若伸了个懒腰，将手中书递给黛儿，吩咐道：“把我折起来的地方送去给府里门客，让他们把其他解法都写下给我。”

　　“是，奴婢正就去。”

　　她叫住欲踏出房门的黛儿，又吩咐了一句：“让青枂进来。”

　　“是，小姐。”

　　指腹揉了揉太阳穴，林昭若抬手接过婢女捧着的热帕子敷在眼上。

　　“小姐。”

　　“还没有消息吗？”

　　“小姐，还未。”青枂跪伏在地上不敢抬首。

　　温热散去，她扔下帕子赤足下了榻，踱步到窗前轻推，清冽空气迎面瞬时驱散了她心闷也让她头脑变得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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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若来的时候暮云朝正立在书房花几边摆弄一盆牡丹，花团莹白无瑕如月华般晶莹剔透，是牡丹中的精品昆山夜光。

　　他步出里间，温和笑了笑：“来了。”

　　“你是如何知晓的？”

　　暮云朝没有接林昭若的话，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用晚膳了吗？”

　　“还未。”

　　“那正好，一起用个晚膳。”

　　林昭若吃的是食不知味，黑亮灵动乌眸转了转，静静等着面前人开口。

　　软软小小的人脾气很大，吃的不多，偏食的毛病很严重，不爱吃甜口的，不喜豆制的佳肴……

　　暮云朝心下暗思将她的神情悉数收入眼底，直到她眉头紧锁他才不疾不徐的开了口：“皇宫中的事我比你知道的多，林小姐，你想查的东西若是我不许你就查不到。”

　　林昭若松缓了神色，抿唇一笑：“世子，未免过于自信了。”

　　“我知道你心中对我颇多猜忌，试想这婚约只是让我们彼此成为盟友，各自目标达成或是利益消失便结束关系，如何？”

　　静静对视，林昭若知道赐婚不过是皇上为平衡朝中各方势力的一种手段，以此达到互相牵制。

　　“我怎知世子你不是在诓骗我？”

　　“林小姐最懂权衡，想必知道该如何抉择的，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公主有孕了，您知道吗？”

　　林昭若瞳孔急缩，他有目的，有私心，抓住了她的把柄没有立刻公之于众，而是等着她过来投诚，公主怀孕，这是在点她亦或是在试探，她心里猜测着，没有注意到暮云朝眼里一闪而过的势在必得。

　　“现在知道了。”

　　“你知道孩子是谁的吗？”

　　“我又不是孩子的娘我怎么知道。”她恼道。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好似闲谈，待用完晚膳，暮云朝温文尔雅起身，亲自送林昭若到门口，叫了身边的侍卫去跟着。

　　进了密室，婢女正在喂食，见林昭若走进来，起身恭敬道：“小姐。”

　　她摆手，婢女退去。

　　林昭宜人迷迷糊糊的，听到声音她半睁开眼，眼底里布满血丝，她唇微微颤抖，说得磕磕绊绊：“昭，昭若，我，我好痛！给我，给我，给，我……！”

　　“痛嘛？”语气里带了些无奈。

　　林昭宜不敢看林昭若，木木点了点头，似乎是痛极了的模样。

　　“你可知长期服用五石散会丧命的，”听不出喜怒，倏然，她抬手一巴掌扇过，目光又冷又沉，“林昭宜，痛就该给我好好忍着。”

　　阳光斜斜地洒落在煮茶的红泥小炉上，慢火深煮下的茶壶冒着热气，林昭宜蜷缩着身子闭目坐在榻里，冬日里的阳光也会这般灼人，对于她来说这一个月度过的十分漫长。

　　身后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压迫着她的没一处神经。

　　“谁给你的？”

　　感受到林昭若的注视，林昭宜缓缓睁眸，循声仰望：“我不知道。”

　　“还不说实话？”

　　“昭若，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林昭若压下心中的怒火，面上笑了笑：“算了，我不会再逼问你了，回宫前我送你一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次日午间，暮云朝赴约赶到时，林府婢女在门口候着替他引路。

　　榻旁的小几上香炉袅袅生烟，林昭若一袭束腰雪青色襦裙，青丝不同往日里装扮而是梳挽成堕马髻，卧在美人榻上翘着小脚，漫不经心的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初显几分娇媚之姿。

　　眼睛会勾人的很，暮云朝正对她的方向坐下，早已没了半分温润，眸色深沉盯着她。

　　“关于婚约之事，今日约你是有几件事要问世子。”

　　“你说，我在听。”他语气竟真诚又坦荡。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暮云朝会意，他起身步步靠近直至站在她面前，弯下腰。

　　林小姐，这样可听的清呢？”

　　林昭若懒得周旋拉着他衣袖同她一起坐在榻上，继续问道：“你从一开始心里就打算娶得是我？”

　　“对。”

　　暮云朝当初本打算将计就计借李颜珂的手让顾时彦与林昭宜坐下那种事，好趁机退了与林昭宜的婚事娶林昭若，事成后顾时彦娶了林昭宜，以顾时彦与林道安的对立定然讨不到半分好。

　　林昭若心下诧异，遂又问：“宜姐儿那日中药你事先可知情？”

　　暮云朝眼里升起一丝兴味，她心里头想着什么，他大抵猜的出来，一把将她推倒在榻背上压下身子，看着她挣扎不言一语。

　　见状，林昭若摸向他劲腰用力一扭，抬眸瞪着，暗地里同他较着劲。

　　暮云朝含住她耳垂轻咬，林昭若难以自抑轻轻一颤，忍着痛偏头躲闪，他含的紧，没办法她只能松了手。

　　随之暮云朝用舌尖舔了舔她耳垂的牙印，开口：“知道。”

　　“你对宜姐儿自始至终可有过真情？”

　　“从头到尾皆是做戏。”

　　一墙之隔的林昭宜恍然一笑，原来当初赐婚他从一开始娶得从未是自己，是该怪他演的太好还是自己太愚笨呢，很快儿她眼里不甘逝去，透着些许怜悯，暮云朝，你不会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