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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沟壑 回了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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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府,夜色尚早,月亮浅浅悬在树梢,光秃的枝头零星挂着几片枯叶,一阵风儿便摇摇欲坠,却固执抓着最后一点与树的连接,不肯松开。
庭院一片亮堂,几只斑鬣狗玩的正开心。
脑袋特别大的叫思渊,个最高的是九愿,躺在地上耳朵圆圆的是燎原,时常歪着脑袋瓜子的是元流。
一只斑鬣狗嘴里叼着鸡从另一只熟睡的斑鬣狗身上一踩,跳到院里的水池玩儿。
青枂急的直跳,招手嚷嚷道:“燎原回来,燎原……”
席地躺在燎原背上的林昭若宠溺笑道:“你喊都喊错了名,随他去吧,”她扔出手里的球,对着一旁的九愿喊道,“九愿,去,捡回来。”
窝在地上的燎原哼唧出声,似讥笑。
青枂挠了挠头,也只有自家小姐能分的清这四只小祖宗。
不一会儿,九愿吊着球回来,水汪汪圆滚滚的大眼睛望着林昭若求摸摸。
“昭儿,你管着点儿,别糟蹋了我院里的罗汉松。”
“知道啦,爹爹,这么晚了你是要去宫里里?”
林道安停下脚步,他站在拱门里边理着乌纱帽边回道:“嗯,有急召需要去一趟。”
“何事那么急?”林昭若轻轻挠着九愿肚皮诧异问道。
“乌斯藏出现民乱皇后为由将六皇子召回,大皇子暮文贤这个蠢货自作聪明派人撸了圣活佛——索朗嘉措,不说了,爹爹先走了!夜风微寒,记得早点歇息。”
林道安交代两句随后便大步离去。
等到晚上梳洗之后,林昭若侧躺在榻上看起许久未翻的《仕经》。
黛儿吩咐好明日事务从外间进来,遣退下捶腿的婢女,轻手轻脚取下她手中书册,放下帐幔退了出去。
宫中议事厅一室沉闷,暮弘沂沉着脸看着厅里的几位大臣,拿起桌上的奏章翻看两下又掷在地上。
“反了天了这是。”
在场人神色各异立在厅中,林道安不发一语似在等待其他人的回答。
“儿臣所知活佛是乌斯藏全民流淌在血液里的信仰,而且此城男女老少皆为兵,若是杀了索朗嘉措暴乱压不住反而适得其反,父皇不可啊!”
“笑话,太子怕不是深居宫中变得燕安怠惰了,儿臣认为就是要杀了她们的信仰,才能让他们知道父皇您的皇威不容置疑,好一心臣服我大京王朝,臣服您!”
“朝中派去治理的大臣均是不到一年辞官的辞官,疯的疯,死的死,儿臣觉得六弟说的甚是在理。”大皇子暮文贤愤慨出言。
气氛明显紧张起来,顾时彦略一思索上前两步垂首跪在地上。
“皇上请三思,民乱还未成气候,因先以抚为主,如今边关外敌入侵战事吃紧万不可再挑起事端。”
暮云朝目光微动,漫不经心拢了拢衣袖。
皇上暮弘沂一脸倦色的摆了摆手,道:“已是深夜,明日再议,先将人给我关进大牢,都退下吧。”
秋日午后的阳光,书页轻响后又归于平和。
黛儿脚步匆匆走上前,躬身在林昭若耳边耳语,觑了眼自家小姐,见她神色一凛,忙又道:“小姐勿急,正派人跟着呢。”
“这个傻子!”
树木林立根本就没有躲避路径,危机时刻,周边涌现一群黑衣人开始激烈厮杀起来。
男人架着手中人带着他往后退,试图靠近倒地地和尚,威胁道:“别过来,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让我带活佛走。”
“顾时彦!”
他错愕侧首,伴着声儿出来一人,
“嗖!”浑然不知从哪飞出的一支箭射穿男人的手腕,蒙面黑衣人手上却是没停,飞身划过压制顾时彦人的脖颈,溅裂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你们先退下。”
闻言,就见几个黑衣人一跃悄无声息隐匿林中,林昭若一袭玄色长袍徐徐走来,金色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六皇子不会放过你们反而会牵扯更多人,这罪名你一人担不起!”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敲晕在地的索朗嘉措,神色认真道,“我绝对会让他活着,你也会没事的!让我带他走。”
腹部受伤走不了多远,一时间无法判定先到的是六皇子还是接应的人,萧瑟的风声中顾时彦面色惨白如纸,犹豫难决。
环住软软落在他怀抱中的人,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你,受伤了?”
林昭若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咳出一口血来,眼中泪珠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长睫颤了颤:“时彦,相信我,好吗!”
她伸手握住他衣袖下微凉的手,他似乎信了。
顾时彦看向怀中轻咳出声的娇弱少女终是颔首让了步。
等身影彻底消失,林昭若露出莫测一笑,拂开映日的搀扶,舔了舔咬破的唇肉,冷然开口:“把今天晚上抓到的以及混进京中的乌斯藏人从哪来的都给我一个不留的送回去。”
“是。”
“切记小心行事。”
“奴婢谨记。”映日领命转身而去。
公主府,
透过纱幔,男子身量颇高,皮肤有些黑,头发极短,转动着手中温润佛珠。
婢女撩起纱幔,一光裸女子卧在榻上仰头观摩着,落在他眼中这近乎是一种无情嘲弄。
暮夕念触碰到他没有一丝波动的目光,气恼道:“来人,把药给这秃驴灌下去再把香点上。”
“是,公主。”宫女神色凝重慌慌不定动作。
一炷香后,被绑在椅上的索朗嘉措开始头昏目眩,意乱情迷中暮夕念吻上他刀削般的立体五官,吻住他喋喋不休诵经的唇,金丝纱幔再一次落下。
天际泛起橙红的光洒在镂空雕花窗上,倒是少了几分料峭寒意。
林府管家赶到前院拦住疾步而来的人,躬身行礼:“顾大人。”
“我找你家小姐。”
“顾大人,我家小姐现下正睡着呢,您另挑个时间来吧。”
顾时彦熬到散值,下了朝连官服都未换下就来了,显然,今日早朝的事让他气得不轻:“没事,我等她。”
“那,那顾大人先随我到厅堂等候。”
林昭若从房间走出来,太阳已经下山。
刚入厅堂,瞧见顾时彦背身负手立在那,盯着堂上的匾额,她止住步子转身对身后黛儿低语:“去,取件相爷新裁的披风来。”
“是,小姐。”
提步上前,她还未坐在太师椅上就听见他质问出声。
“这就是你说的活法?就是口口声声的信你?”
见他眉间似灼烧着怒气,林昭若对他的话恍若未闻,笑了笑:“他同公主成婚锦衣玉食的活着有什么不好,你也得了恩赏一举两得的好事。”
“有心为善不过是兰形棘心,你到底是在羞辱谁?”
“顾大人,怎么,那么快你就忘了她把你关进牢狱是如何折磨的了?”
她神色带了几分嘲弄,因着今儿心情好却也不恼人,带了几分委屈:“我看你对我倒是丝恩发怨。”
“怎可混为一谈!”
“那你就少管。”
“让一朝公主嫁给不染红尘的圣僧,又逼迫圣僧破了戒律清规堕入地狱,”他没有问出埋在心中真正想问的话,继续道,“我怎么能看着你们荒唐至极!”
“顾大人,什么都帮最后只会害死自己。”
顾时彦再一次清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沟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看向匾额上和光同尘四个字,嗤笑出声:“有意思吗?”
顾时彦坦白实情或是否认折子,不仅保全不了自己还会连累甚多,他看的明白,她也看得明白,所以他只有认下,林昭若料定。
“天冷了,顾大人还是多注意身体。”
林昭若接过披风亲自准备替他穿上,顾时彦无声躲开她的碰触,她笑起来,扯着他弯下身子,再次认真又笨拙的将披风给他穿上,轻轻拂过他伤痕:“不想教人发现你后背的血迹,顾大人,还是听话一些。”
她的好从来不那么纯粹,顾时彦微微一愣,心里生了几分气:“你早就知道?”
“也不算,只是方才确定了。”
他抬眸就又瞬间泄了气,素来在朝堂上能说会道善言辞的对她却说不出刻薄话来。
无言片刻,林昭若坐回椅上,目光投向屋外天色,问他:“回吗?我今日答应了我爹爹陪他用晚膳。”
等顾时彦走了林昭若挪步去了膳厅。
晚膳,各式各样的菜式铺满八仙桌。
“老爷,小姐,菜齐了。”
“嗯,今日不用伺候,都下去吧。”
“是。”一众婢女鱼贯退去。
林昭若自小用膳偏食,不爱的菜品是看都不看一眼,林道安放下金嵌玉白箸,抬眼看向她:“第六口了!”
林昭若反应很快,手中筷子方向一变:“爹爹,你吃,你吃。”
“昭儿,别以为我没发现,毁了的罗汉松从你下月银里扣。”
“爹爹,你还是别吃了!”她嘟着嘴巴,瞪眼夹回他碗碟里的菜放到嘴巴里。
“记仇的小东西,那就扣两个月。”
“爹爹,昭儿错了。”
两人说话间,外面传来了锦娘的声音。
“老爷。”
林道安笑意渐渐收敛,半晌方开口:“没见在用膳?”
“老爷恕罪,妾身特地做了牡丹玲珑脍让老爷您和昭若尝尝。”
“行了,进来吧。”
“多谢老爷。”
锦娘未入座低头在一旁布菜,厅内暖气融融,只听得到暖锅里的咕噜声。
“说吧,什么事?”林道安淡淡问道。
闻此,锦娘忙伏身跪在地上,声音哽咽:“老爷,妾身求您让太子妃能回府待上一时半刻。”
锦娘知道林道安与太子对立,可她自女儿出嫁后不曾见过一面,作为母亲她思念孩子,忧她处境,打听到今日他心情大好这才敢趁此机会来求一求二人。
“妾身求求老爷小姐了……”不停的磕着头。
林道安不作任何回应,手里汤匙轻搅碗里羹汤,递给林昭若:“喝吧。”
“够了,锦娘,下去吧。”
锦娘先是愣了愣,随即眼中一亮起身退了出去。
林昭若心中了然,端着碗眼睛亮亮笑问道:“爹爹,我看月银就不扣了吧。”忽而又要求道,“该涨些。”
林道安轻轻摇头笑道:“你啊你,贯会纵横捭阖 。”
……
小半个月后乌斯藏送来了消息,说民乱已平息,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