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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挣扎 暮云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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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朝讽刺地笑了笑,说:“我发现你这口齿倒挺伶俐。”
林昭若也不怒,挣脱开他的束缚:“呸呸,你这人能不能讲点卫生啊!”
“你现在同我讲卫生?”暮云朝抚着她的长发。
“没有,我在同你讲我爹爹的事。”
“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的关键在太子那。”
“这个时候太子怎么会愿见我。”
“你去问问探花郎不就行了。”
“顾时彦?!” 林昭若他想到了之前朝中人对眼前之人的评价,朝中关系很少能瞒的过暮世子的,她会过意来。
顾时彦不日前搬离了李府别院,如今有了自己府宅,等主仆二人来到顾府夜色已深,青枂扶着林昭若从马车上下来。
侍卫没有直接让人进去,而是去禀报:“主子,林小姐来了。”
顾时彦抬了抬眼,声线温凉直接道:“让她进来吧。”
侍卫抱拳:“是,主子。”
顾时彦一袭素蓝常服,清瘦身形淡漠,脊背挺直坐在太师椅上,眼底压着淡淡的青痕,他放下手中卷书:“林小姐,找在下何事?”
“你和太子说我要见他。”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是太子的人。”
顾时彦心间一沉,面上却是没有半点被说穿后的慌张:“那又如何,林小姐觉得我有那么大本事?能左右太子?!”
“你去传个话而已,不难。”
“你求我。”他声线清冷凉薄,带着笃定意味。
“求你,我求你。”
顾时彦的手指又直又长,捏起盘里的一块桃花糕咬了一口,似无意从指间滑落在地:“林小姐,要不要尝尝这块桃花糕的味道?”
“顾时彦!”
彼此心照不宣。
“那就回吧。”顾时彦半阖着眼目,见她蹲身捡起地上的桃花糕,他眸色微妙,磨挲着指腹,内心挣扎。
林昭若白嫩细腻的皮肤染上一层轻绯的薄红,她抬眸看他,不过一瞬,将手中桃花糕不偏不倚砸在顾时彦身上,对上他的目光,冷哼道:“顾时彦,你也配,按你的理,我逼迫你亲过我,那你是不是也该逼我亲回来。”
言语落下,她捧起他的脸亲了上去。
顾时彦以为林昭若正眼看他了,他攥住她一截纤细的颈子,克制不住手指穿过如墨的长发,可一瞬间又清醒过来了,在他推开她之前,林昭若先一步推开了他。
“你怎么爱记仇,那日你求着我用手替你疏解,你要怎么算,你高中时我为你放的满城烟花你怎么算?嗯?怎么不说了?”
顾时彦听着本该暧昧的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满是羞辱意味,他眼底藏着一丝恼意,呼吸未平,呵斥道:“你滚!”
“你不答应我,我怎么滚。”林昭若唇泛着暧昧水色,轻睨他一眼,用衣袖擦了擦嘴,一副清雅君子相脾性倒是爱记仇,如此表里不一怎会为探花郎。
“林小姐,你简直不可理喻。”
“别废话那么多,你就说帮不帮吧!”
“我,我去一试。”
林昭若眼眸暗了暗,当即表示:“行,我滚了。”
见林昭若缓缓离去,他目光落在地面上掉落的糕碎,轻轻后靠,突兀的笑出了声,他始终无法做出用权势去逼迫别人的这种事来,如今身为内阁权臣,他想的只会是他的仕途每一步该如何走的更有意义。
暑日闷热,入夜又是一阵雷雨,豆大的雨滴砸在翠叶上难分难舍,叶片打得轻颤却不肯蜷起一点,在震耳雷声下反倒更鲜活了起来。
太子没有见林昭若,等了几日,林道安带着婚书回来了,有些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婢子们都候在外间,厅内气氛异常凝重。
噗通,林昭宜面色憔悴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哀求道:“爹爹,我不想嫁给太子,我,我心属世子,女儿求爹爹了!”
林道安立时黑着脸重重拍了拍身前的案桌,上面的茶杯全被震得颤动,他厉声斥道:“胡闹!你怎如此执迷不悟,他纵容你与太子之事传遍朝野,还不明白吗!这婚书就是他的手笔。”
一纸婚书落地,林昭宜含泪双眸充满委屈,袖掩下的手轻颤。
“不,不会的,他是爱我的,他说他不介意的,他说不会毁约的……不会的,爹爹,我和世子可是皇上赐的婚!”
林道安听得这话气得直打哆嗦,拍着桌子骤然起身,怒喝出声:“闭嘴,休要再给我提此事!”
“爹……”
锦娘大骇,摇头打断林昭宜接下来的话:“昭宜,莫要再说胡话了,太子妃之位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乖,听话!有老爷和昭若在定会护你周全的!”
林昭宜脸色惨白跪坐在地上,发红的眼中泪已流干,她轻笑呢喃:“娘,你们这是在逼我啊!嫁了太子我如何周全啊!”
林昭若撑着头摇着扇,侧歪着身子坐在椅上,见他爹走远了,回过头叹道:“得,又傻了一个。”
转瞬婚礼如期。
天色未明,屋内尚且一片灯火,新娘头戴凤冠,身着大红嫁衣,这或许是大部分女子梦寐以求的婚礼,可新郎却换了人,林昭宜盛妆之下不见半分喜色。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林昭若扫过婚服上面几道褶皱,沉默了半晌:“明知故问。”
其他人听不明白,林昭宜却是清楚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也算彻底死了心。
盛大婚礼寥寥结束,太子大婚未与太子妃洞房花烛,而是留宿别院临幸了别的女子,不久后连整个京中都已知晓,林相为此颜面尽失与太子关系已是僵化。
前线战况激烈,不成想突然传来噩耗,李将军父子阵亡了。
手中飘落的焚香屑片烫在指间,李颜珂睁开溢满悲伤的眼睛不再迟疑,将手上的香插进香炉踏出房。
深殿寂寂,李颜珂候在殿外抬头看,阴沉沉天飘起细雨。
太监见了对她是极客气:“李小姐,”让她稍等后匆忙进去,片刻后,出来道:“皇上让您进去呢。”
“有劳王公公。”她大步入内。
“臣恳请皇上应允颜珂出征!”声音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李家父子阵亡,军心已然不稳,派一女子去岂不是笑话。
“可你是女子如何上战场?”
“皇上,李家手持长矛的不只有男郎,您需要的是能打胜仗稳定局势之人,眼下我军节节败退,刻不容缓。”
暮弘沂心中有些动容,思虑再三,直言问道:“朕如何能信你?”
“李家家产愿全部上缴充作军需。”
李颜珂深知既然守不住将军府只能赌一赌,与她而言,赢了可以得到远比这更诱人的封赏,输了不过是命一条。
“李颜珂,你想好了吗?”
“皇上,臣女已想过了,三日后是家父和兄长的头七,等头七一过便赴关外,以报国仇家恨!”
“不愧是将门虎女,既是你的心愿,罢了,朕准了。”
李颜珂缓缓沉下一口气,郑重地往殿上磕了个头。
九月中,秋风四起,轻拂过一半青绿一半微黄。
来送别的顾时彦刚走,就在李颜珂上马之际一阵急促马蹄声响起,她猛然回身望去,一匹白马从后方急速奔至。
青枂跳下马躬身行礼,不过才过去不到半月,眼前少女消减了几分倒多了几分稳重成熟。
“李小姐,节哀,这是我家小姐让我交于你的,这支簪子你千万要收好,若是遇到困难,拿着它去找一个叫南烛的,他会帮你的,”青枂顿了顿,继续开口,“我家小姐还说,再见时都别念旧情了。”
李颜珂摩挲着簪子心中酸涩极了。
林昭若身处高处的凉台,京中景象尽收眼底,吹了会风又回到雅间,她有很久没来凤昭楼了,听着耳边的熟悉唱词却心中郁郁。
天色渐晚,马车中途掉了方向,绕了一圈停在路边。
“小姐,到了。”
“不必跟来。”
林昭若一人往胡同深处去。
“小姐,您需要什么?”
“一碗百合面。”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顾时彦抬起眼,怔怔望了许久,眼底闪起的光一点点黯淡直至清醒。
面摊老板认得出两人,不由得愣了一愣,转眼看了眼邻桌的顾时彦,摇头笑道:“好,好,小姐您稍等。”
一碗面热气腾腾,慢慢热散去变得黏糊在一起,搅不开,拌不匀,提不起。
林昭若挑起一口面,又放下,少倾,她手中紧握的木箸一松,放下银子起身离开。
顾时彦上前小心翼翼跟着她的脚步,走过数次的巷子,这一刻,他觉得这条巷子为什么不能再长一点再深一些呢,马车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