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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锋芒 丝竹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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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声里林昭若倚在榻上,一群少年围着她端茶递水伺候着,好生奢靡。
顾时彦撩开纱帘:“你为什么没来?”
今日月初是去戏楼的日子,黛儿下意识瞥了眼自家小姐,她姣好的面容上却是一贯的淡然,置若未闻一般。
“为什么没来?”
林昭若支着脸打个呵欠,俨然一幅谁都懒得搭理的模样,推开粉衣少年递来的一块玫瑰乳酥。
“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的约定到此为止吧。”
“顾公子,你只需要承诺你的约定,何时终止你说了不算,”林昭若故意揶揄,“怎么,如今顾探花得了势了,眼里这是连相府都不容了!
林昭若近日留恋花楼,还为了一男子闹得沸沸扬扬,京中早已传遍,她那般好整以暇的倨傲姿态,顾时彦知是她有意为之。
“起开,别挡路。”
毫无防备地被撞摔在地,他喉间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声溢出,林昭若居高临下淡淡扫他一眼迈步离去。
黛儿跟在林昭若身侧,总觉得小姐今日不似表面那般开心。
“小姐,您回来了。”
“这个时辰怎么没用膳?”
“老爷还在书房,小姐我这就去安排。”
“不用了,你让厨房端点粥过来。”
“好的,小姐!”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来人腰间玉佩跟着摇晃。
“爹爹,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粥,你吃了再批阅。”
自国师的突然暴毙后京中笼罩着一层淡淡阴霾,现下朝中事务繁多,到了夜里林道安仍在灯下批奏折,他接过碗盏道:“昭儿,有心了。”
林昭若眼神落在一堆奏折上,她暗暗皱眉:“爹爹,这是未阅的吗?怎么那么多!”
“昭儿有所不知,自国师暴毙后国运不济,各地突遇天灾,关外也战乱不断。”
林昭若坐在书案上随手拿起几本折子翻看,突然一本折子内容引起她的注意,瞥到手中折子署名她若有所思。
林昭若走出书房,黛儿将手中大氅披在她身上。
天色乌沉,不知何时刮起的狂风猎猎作响,听着让人发寒,暖帐中,林昭若悠悠翻了个身,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哼唧唤道:“黛儿,黛儿。”
“小姐,奴婢在,可是哪里不舒服?”
“嗯。”
黛儿躬身掀开帐幔,入目,玉白中衣透出淡淡的血色:“小姐,是您初潮来了!”
“嗯,来就来吧,” 她睁着雾蒙蒙的眸,“什么?!”
“是初潮,没事儿的,小姐您稍等,奴婢这就去取月事带。”黛儿连忙安抚。
当林昭若再次醒来已是午后,她趴在床上脸埋在锦被中,抬了抬纤指。
“小姐,顾公子来了,在府门口。”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寒风还在凛冽,竟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雪,檐下,顾时彦凝着紧闭的朱门怔怔出神,须臾,见缓缓驶来的马车停稳,他顿了下,撩开袍子下摆跪在地上,朝着下车的林道安低下头道:“下官不请自来还请林相恕罪。”
林道安唇角一勾,瞧向跪在地上的人:“顾大人,这是何意?”
“下官上奏的折子林相为何扣下了?”
“顾大人,这是来讨说法的?”
“不敢,下官今日只望林相能重阅折子。”
“不必多礼,我看顾大人还是先起来再说吧。”
“求林相重阅!”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既然顾大人愿跪便一直跪着吧。”
林道安冷哼一声进了府,他一个眼神管家立即懂了主子的暗意出声提醒:“顾大人,您还是回吧。”
盥漱过后,黛儿看着自家小姐昏昏欲睡的模样,道:“小姐,刚刚侍从来报,人还跪着呢。”
林昭若侧头望向窗外,
“备车,去趟春宵一刻。”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安排。”
风急雪飘,紧闭的大门缓缓地开了,婢女为林昭若撑着伞缓缓走出。
从天尚亮跪到天黑,雪已落了他满肩,头发眉毛甚至睫毛都结了冰霜,林昭若凝视着他平静的眉眼,两人对望,微妙的气氛流转,片刻动容她迈步上了马车。
“青枂,去通知李府的人,就说顾大人晕了把他带回去,知道吧。”
“小姐,奴婢明白了。”
时间一寸寸流逝,来来往往路过府门口的人不由侧首看向跪在雪中的顾时彦。
金碧辉煌的大殿恢弘庄严,无不彰显帝王威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了吧,”皇上暮弘沂端坐上方宝座,“徽州县丞克扣修筑堤坝的工料银两,导致新修的堤坝经不起汛期洪水冲击,已然造成水灾,众爱卿有何解决方案今日但说无妨。”
“皇上,微臣认为眼下头等大事当即是大力开展排汛工作,重修水坝水渠。”工部尚书上前一步率先开口。
“皇上,臣认为排汛固然重要,但良田被淹没进而会导致粮食紧缺出现饥荒,饥荒严重可能会引发病疫,后面局势更可能会不可控。”
“你一个小小新科探花胆敢在朝堂上过甚其词!信口雌黄!”吏部尚书偏头讽刺,“其心必异。”
“微臣只是在陈述事实,绝无此意!”顾时彦一身傲骨不折不弯,锋芒不敛却也独树一帜。
“风大人,对此有……”
闻言,暮云朝不动声色勾了勾唇角:“那依顾大人所言因如何是好?”
“同期设立专门官职用以督查河工重建工程,杜绝贪污,并对后期可能出现的一系列问题做好应对之策。”
“边外战乱,朝中正是用人之时,顾大人说的谈何容易!”有人低声呵斥。
“臣愿为皇上分忧,前往抗洪第一线。”清清冷冷的语气带着游刃有余。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议论。
林道安眉头一蹙,沉声道:“顾大人毫无前线经验,事关社稷民生可不是纸上谈兵的儿戏!”
“林相所言,那我们现在与坐而论道又有何不同?”未有半分情面的反驳。
“你这是谬论!”
“如何谬论?”
在激烈的争吵中场面愈发混乱,殿内并无几个朝臣支持顾时彦,最主要的反对者就是林道安。
暮弘沂被吵得头疼,眉眼间凌厉之色难掩,一挥袖,朗声道:“好了,看看你们一个个成何体统!”
“父皇,儿臣有几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承胤,你且说来。”
“设置专门官职负责可及时上报汛情便与管控,儿臣曾阅过顾大人科举策论时就大为惊叹,既如今朝中正是需要用人之时,不如就让顾大人前去,儿臣相信他定不会辜负众望。”不急不缓地几句话便堵住了众人的嘴。
暮弘沂思忖良久:“顾时彦,上前听旨,即日起命你全权负责徽州赈灾事宜,即刻出发。”
“谢皇上,臣遵旨。”
城外,侍从安顿好马车后满满当当一车子行李,上前去,小心翼翼道:“顾大人,车马已备好,现在是否启程?”
顾时彦站在那望着:“不急,再等一会儿。”
少顷,侍从再一次上前询问:“顾大人,再不出发怕是会耽搁了时间。”
“走吧。”
侍从长鞭一甩,等候已久的马车飞驰而起,车轮碾过雪道,很快便没了踪迹,她终是没来,或许是这风雪太大了,她那样怕冷的一个人不来也好。
绵绵细雨一场又一场,庭苑枯色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绿意,春日终究过去,午后的阳光里已经颇有些暑意。
高墙上攀附的凌霄花开的正浓,阳光下,苑里漫天蝴蝶翩翩起舞。
花苑里四下里无人,一片寂静,林昭若坐在苑内摆弄着手中画笔,蝶影掠过纸面,不少蝴蝶扑闪翅膀悄然落在她裙摆上,让人移不开眼。
花窗阴影之后影影绰绰停着一人,黛儿再次定睛望去却什么也没了,她倾身在林昭若身边耳语了一番。
禀完,林昭若眉头微皱,显是不悦。
“奴婢这就去打发了。”
林昭若撂了笔道了声不必,迈步便去。
曲廊亭上传来抽噎的声音,她转目,正是李颜珂。
“你在这处干嘛?”待她走近,“怎的哭了?”
“今日表哥来信,信上说他受了伤,”说着,李颜珂哽咽了两声,她娘生前最是挂念表哥,时常与她说起。
“伤到何处了?”
“信上未说,我也不知。”
“应当没事儿,你先别急。”
“昭昭,我担心表哥他恐怕回不了京。”
林昭若知道有太子的人在没那么容易下手,以顾时彦的性子能让受伤的消息传到京中,想来是有意为之,翻不起多大的水花,没人敢明面上与皇上作对,思此,轻声道:“不会的。”
李颜珂似要说什么,见林昭若微低着头,蹙眉盯着沾了墨的指尖,顿了一下,终是没说出来。
“颜珂,往后与你表哥沾边儿的事别来寻我了,我帮不了也没有理由帮。”
李颜珂红着眼睛,默默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表哥定是拒了她,伤了心:“我日后不提了,不提了。”
见她听了进去,林昭若又问道:你今日找我就为这事?”
“我大哥出征,表哥也去了徽州,实在冷清的很,你陪我去酒楼坐坐。”
“我也喝不得酒,不去了。”
李颜珂走后不久,林昭若又回了花苑作画。
林昭宜和暮云朝闲逛路过花苑,也只是在门口稍作停留。
“那花苑景致如此好,怎的不进去?”
“昭若想画蝶影,爹爹特意布置的花苑,里面养着蝶不便进去。”
暮云朝眉宇微蹙,故作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何必大费周章!”
“身临其境的感受怎会一样呢,讨她喜欢的,也不是大费周章的事。”
剩下的话林昭宜不说,暮云朝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他靠近一步,附在她耳边悄声道:“成婚后我也这般讨宜姐儿的欢心,可好?”
他眼角柔和目光温润,林昭宜双颊瞬间绯红看的失神,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要比旁的男子要迷人一些:“你莫要打趣我。”
暮云朝退开距离:“好了,我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今日先回去了。”
“嗯,好。”
傍晚,林昭若回院刚用罢晚膳婢女就来传话让她去一趟书房。
看见林昭若走了过来,管家迎上去道:“小姐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呢。”
“昭儿,”他沉吟片刻,眉宇间的凝重之色挥之不去,“顾时彦参了六皇子私劫朝廷赈灾物资军用,饥民饿死上万,到处抢掠已成炼狱,折子已是压不住了,今夜批好明日早朝便要递到皇上手中,一个为民一个为国,这,这要如何治罪?”
“顾大人投身灾区积极赈灾,六皇子亲自率兵卫国出征,二者亦是为民为国,罚他二人皆不足以对天下百姓,一但边疆失守,匈奴攻入,到时怕是死伤惨重,那才是真正的炼狱,孰轻孰重,为何罚,理应升官加爵加赏二人!明日爹爹早朝你如是说道,我想皇上自会定夺。”
林昭若为林道安斟上一杯热茶,又轻声问道:“昭儿认为前线抗敌缺粮,此事定是兵部知情不报,爹爹觉得呢?”
听到这儿,林道安由衷地笑了一下,抿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