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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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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朝眼眸微沉,背对月色倚在窗边:“醒了?”
林昭宜蓦地抬起头,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哎呀,都过了五更了,云朝你怎么不叫醒我。”
“见你睡的那么香,我哪里忍心叫醒你。”他轻轻一笑,笑意温润。
“云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暮云朝掩在腰间的手微动,“昭宜,昭若妹妹还在熟睡,你也累了,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好。”
林昭若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伸手抚上脖颈感到一痛,从睡榻上起身。
回了院,她唤人伺候沐浴,热气弥漫,她眼底疲倦靠在浴桶边,黛儿轻轻揉弄着她肩颈,沐浴过后,林昭若赤足歪在榻上抱着暖手炉,婢女跪着给她穿袜履,身后黛儿为她擦拭湿发。
“我爹回来了吗?”
“小姐,老爷还没回府。”
“那就不等了。”
“是。”
大年初一,阴沉沉的天落起了雨夹雪,林昭若如往年一般坐上备好的马车去江南,此去,一是为了陪舅父舅母,二是为了复查身体。
桃花绽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清香,马车于街口处停下,削葱似的指掀起车帘,清风霁月的探花郎一身红袍骑在高头大马上,马蹄踏过花打皇城御街穿过,林昭若见顾时彦神情淡淡未有半分喜色。
顾时彦微微一愣视线望向醒目马车,林昭若朝他眨眨眼睛随即扮起了鬼脸,她指尖轻轻抵在下压的唇角做着斗鸡眼。
“哎呀,这新科探花郎一笑连他鬓边的花都羞了。”世人满眼赞叹。
林昭若回过神不由笑了下,她放下帘子靠在软垫上。
“小姐,烟火已备好就等着天色全暗下来,咱们是先到一品楼还是回去?”
“直接去一品楼吧。”
“是。”
酒楼的露天台上,顾时彦结束游街便被林家侍从带来了这,他仰头朝着夜空看去,纷纷扬扬的漫天烟花开满黑幕,就像是置身于纸醉金迷的梦境里,周围的贵人觥筹交错欢喜地相依仰望美好。
林昭若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她靠着椅背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儿,目光不觉投向顾时彦。
“不喜欢?”
顾时彦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觉得?”
林昭若笑起来,她慢慢踱步到他跟前说道:“是不喜欢为你放烟火的人。”
“没有。”
“顾时彦,那你喜欢我吗?”
顾时彦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林昭若,自己怎么会喜欢呢,她离经叛道又肆意张扬的像风一样,两相望他慌张挪开目光:“不喜欢。”
“哦。”他的回答林昭若毫不在意,他那般清高的人即便是讨厌她也是情理之中。
沉默了片刻,顾时彦忍不住开口:“你今日回的京?”
“嗯,我记着日子呢。”见他不说话,林昭若伸出手摸了摸顾时彦鬓边如玉似的白桂花,“真好看。”
“喜欢你拿去便是。”说着他欲要去取。
林昭若按住顾时彦的手只垫脚贴近他耳边花轻闻:“不知那个女子谁送的,我才不要。”说着她偏过了头看起了烟花。
对面酒楼里,雀生提着酒坛刚准备下楼,一个身影闪过,他心里诧异跟了上去。
“跟我回去!”
“你如今是状元,该注意自己的身份。”
“是你,是你亲手把春闱答卷交到我手上的,你忘了吗?”
隔着一扇窗,雀生愣在原地,他就知道时彦兄怎么可能只是个探花,以他之才堪为状元。
细细侧头再听去里面的谈话已戛然而止,随着窗外一声烟花声响起,一个身影重中倒在了血泊之中。
“爹!爹……”
“少爷,里面有贵客使不得啊。”
“都给我滚一边去,爹,我有事找你!”
风长展听着动静大步从书房走了出来,一出来便朝着风文思皱眉问:“什么事那么急,没看到有客在吗?像什么样子!”
风文思满脸慌张忙凑近在他爹耳边低语。
“谁给你的?!”
“爹,是我买的。”风文思知道要是他告诉他爹,京洛尘绝对活不了。
“你说的可是实话?”
“爹,我怎会骗你,爹你救救我!”
“尸体在哪?”
“还藏在酒楼。
“行了,你先回去,我来处理。”
风长展跪在地上,他知道事关人命,就算到了大理寺也可大可小,面对暮云朝这种人只有利益能够打动他:“世子,小儿年纪尚满十六,失手杀了人,求您庇护,往后下官任凭世子差遣!”
暮云朝神色沉静,长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垂眉思索了会儿招手叫来手下:“去同风公子问清细节把事情处理妥当。”
“是,属下这就去。”
“风大人,放心吧。”
一听这话,风长展连忙跪叩:“那就有劳世子了!”
满城的烟火燃了一夜。
次日,十字巷中屋檐下的灯火微弱,她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晃动的光影伴随着她的脚步正在慢慢向他走来,他想躲着她却又忍不住听从自己内心停在原地,与她擦肩而过,顾时彦突然希翼她能为他停留一瞬。
远去的脚步骤然慌乱,下一秒他的腰从身后被紧紧扣住,是她!顾时彦无措起来,眼中滑落一滴清泪。
林昭若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转身,得知他从停尸房出来先是去了一趟书社又进了酒楼,一杯接着一杯,他在酒楼喝了多久她就在楼上站了多久。
“顾公子,我只问你一次!要不要做我的人?嗯?”她声音蛊惑。
“雀生的死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她久久未言语,顾时彦想沉沦其中,可此刻他虽喝了酒却比任何时候还要清醒,克己复礼拿开她纤细的手腕。
林昭若微微有些失望,对于顾时彦的询问她选择不回答,尽管她对雀生的死因并不知情但在权权相争的波云诡谲里若想平步青云,双手怎么不会沾上血污,她需要的是一把锋利的刀。
林昭若看着消失背影眼里神色变换。
世子府,
“世子,查到此人与顾大人之间有接触,不过看样子应当是不知情。”
“派人去查清他的行踪。”
“是。”
他曾暗示过他,既然顾时彦如此拎不清,暮云朝觉得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了。
几日后,顾时彦出了翰林院不远处,便被一袭张扬宫服的女子拦下。
“你就是今年的探花郎?”暮夕念上下打量一番,果然如云朝表哥说的那般好模样。
太子和大皇子乃前皇后所出,三公主四皇子早年夭折,五公主六皇子为当今皇后亲子,五公主暮夕念被皇后娇宠长大,素来是个随心所欲的脾气,能出现在此的女子能有几人,思及此顾时彦行礼。
“下官见过五公主。”
“本公主寝宫花开了,你随本公主去赏一赏。”
“多谢公主好意不过下官不懂花,没什么事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放肆!”
暮夕念贵为一国公主,而顾时彦不过是一个负责编修国史起草一些告敕文书的七品翰林院编修,见他竟敢忤逆她,一巴掌扇过去,讥讽道:“天下才子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你是什么东西!能攀上本公主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不识抬举,来人,探花郎顶撞本公主给我关进刑房,本公主倒是要看看你的风骨有多硬。”
顾时彦直身而跪仍不为所动,他眼中厌恶之色太过明显,脸上极为分明的留下了红色痕迹。
到了夜里,黛儿服侍好林昭若睡下正准备灭灯,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匆促脚步声,伴着屋外值班婢女的阻拦。
“李小姐,留步,我家小姐已经歇下,李小姐……”
“昭昭,昭昭,我有急事找你,昭昭!”
门外隐约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黛儿看了眼林昭若:“小姐你歇着,我去将人打发了去。”
“算了,让她进来吧!”
林昭若起身披了件外衣走了出来,李颜珂神态焦虑。
“昭昭,我没有办法了,我爹他无往不利,得罪不起公主更不愿出手相救!求求你救救我表哥!”
“颜珂,且不说朝中局势动荡,我去救他,他会面临什么不必我说,你知道的,他不愿的。”
李颜珂哪里听不出,现在表哥活着才是最主要的,顾及不了其他的了,她目光恳求望向林昭若:“我知道这个理,可眼下只能靠如此!”
“你表哥喜欢你。”
“昭昭,兄妹情,我比他分的清。”
林昭若长睫垂落轻轻“嗯”了一声,“你先回去吧,我考虑考虑。”语气不容置喙。
刑房的门再一次打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顾时彦轻舔结痂的唇角费力抬眸,她站在两步之外。
他脸色煞白满额细汗,眸中还是不免露出些哀伤,林昭若审视他片刻:“若是太痛了…从了又何妨呢。”
顾时彦抬头看她,反应了好半天,对她道:“好。”
林昭若看着他眸中的决绝却是明白他不会妥协的,昏暗的光线下,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教人听的清清楚楚:“我与她是同一类人,无非付出些代价便能救你出去。”
“不用。”他偏过脸,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疏离。
“顾公子就怎么清贵吗?”林昭若满眼嘲意上前,冰冷掌心托着他脖子,逼迫顾时彦直视着自己,一字字道:“那我要一意孤行执意如此呢!既然你不愿成为我的人,把你拉进这场迷局中,我倒是好奇你如何能独善其身。 ”
这或许,才是她的真正的用意,顾时彦满眼通红怔坐在椅上,随后笑出了声:“哈哈哈……”
“你笑起来是这般好看。”她还真是期待当欲望野心不屈写在他脸上会有多生动。
香气转瞬而逝,阴冷潮湿的牢房又陷入死寂。
次日一早,内阁下旨竟以贪污罪抓了五公主的相好少府监监,特命六皇子主审,又让大理寺联合协同办理此案。
不到两日顾时彦被放了出来,阳光暖意洒在冰冷身躯却始终暖不了他的心。
李颜珂迎了上去:“表哥,我们回去。”
“嗯。”声音嘶哑。
郎中替顾时彦处理好伤口,李颜珂进了内室,将救他这事说与他听,坐在榻边踟躇片刻后试探着问:“表哥,这是在生我的气还是与自己置气?”虽见顾时彦摇头她还是说道:“表哥,无论昭昭性子多恶劣,但她对你自始至终都是真心欣赏的。”
“她那样的人哪里来的真心,你还要偏袒她到何时?顾时彦心里无端一股无名火,她怎么能把那些话残忍的说出来,不愿给他留半分余地。
李颜珂僵在原地惊的说不出话来,这是第一次见顾时彦发火。
“表哥,她怎么做是为了……”
顾时彦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冷冷打断:“够了,小珂,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累了想一个人安静休息一会儿。”
“罢了,罢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