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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戏弄 李府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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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后院,一女子掌心合着香箸虔诚跪在一尊佛像的蒲团上,娥眉微蹙,一张清秀的脸映着烛光,神色紧张又认真面对佛像虔诚的低声细语。
林昭若漫不经心半倚在门边瞧着女子娇慵道:“你当真是我见过拜佛拜的最心口不一的人了,我这才几日不见,你李家大小姐都将这佛堂请进了闺房里来了。”
李颜珂见到来人,只是惊讶了一瞬便恢复了温婉体贴的笑容,起身拂了拂衣裙迎上前,
“昭昭你可还好?”迟疑片刻又问,“陆家造反,九族都被诛了,唯独陆岘之,你可知?”
林昭若无视她激动的情绪,踱步转身往外走,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知道啊,皇命呗。”
李颜珂支吾地道:“他与你还有所隐瞒嘛!”
此话一出林昭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沉声道:“他陆家的事与我何干,以后莫要在我面前提起。”
“好啦,好啦,不提了,昭昭,我带你去后花园转转。”李颜珂说着挽起林昭若胳膊往外走。
屋外候着的一大群丫鬟仆妇便也簇拥着她们往外走。
李家这座避暑后花园依水而建,大大小小的水榭被曲曲折折的水上回廊连接起来,倒是一处独特风景。
一阵微凉地湖风吹过,李颜珂带着林昭若乘船,挑了一处四面环湖的水榭。
诺大的亭榭十分宽敞,四面层层轻纱帘子挂卷上去,处处雕梁画栋,游廊假山之畔还养着供人赏玩逗趣儿的蝴蝶,欣赏湖中幽莲,可谓是极风雅之地。
二人从婢子手里拿过装饵食的小陶罐,便在亭中斜倚着栏杆喂仙禽。
“昭昭,我之前与你提起过我表哥顾时彦,你可还记得?”
“有些印象的,你不是说他在江南养病嘛,怎么了?”
“前些日子回来了,你要不要见见,如何?”
林昭若自幼擅丹青,之前听李颜珂提起过他这位表哥,说是他的画可称一绝可惜他表哥素来不爱张扬。
“好呀,过几日我在府里设宴给你送拜贴,你们一同前来。”
刚出李府林昭若远远就见着一身玄色劲装,高大健硕又英俊的李风奕利落翻身下马,他面色忽地微微一变,犀利如鹰的双眸紧盯着她,阴沉着面色不言。
林昭若也不语只是细嫩的脖子一颤。
李风奕冷哼了声将马鞭递给小厮便进了府,丝毫不顾忌林昭若。
大丫鬟黛儿是个人精看出她神色不对,低眉道:“小姐,咱们马车到了。”
“嗯。”
李风奕是将军府的二公子,与李颜珂是同胞兄妹,众人皆知李颜珂十分喜欢相府的嫡女林昭若,可以说得上是言听计从,二人关系甚好。
但李风奕对林昭若两人从来都是要么避而不见,要么见了不理会,哪里会有好脸色。
林昭若靠卧在马车窗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去年与他初遇那日。
刚入初春,她从琼台避寒回来,路上不料马车坏在了郊外,彼时十二岁的她耐不住性子在河边垂钓。
踏春的李风奕独自撑着伞,一副病态之姿,在春风中好似随时会被吹跑,与如今判若两人,他见如玉女童甚是灵动可爱,像她家小珂爱不释手的娟人娃娃,便一脸温和问道:“你是谁家娃娃,还懂钓鱼?”
林昭若打小就比同龄人矮小多,看了很多名医说是因为早产有损导致,一听他唤她娃娃当下便恼了,扬起一个纯真的笑容:“叔叔,你走近些我告诉你哦!”
李风奕闻声上前,眸子里盛着淡淡的惊喜向她走去。
林昭若待他走到河边,起身一脚将他踹进了河里,只听扑通一声。
李风奕不会凫水,不停的挣扎,岸上的人儿就站在那里,噙着冷笑任由自己对她呼救而冷眼旁观。
一边站着的丫鬟婆子早已吓得头低的更低了。
不一会李风奕失了意识沉了下去,见此她这才叫仆人将人捞上来。
湿哒哒的衣服裹在身上,李风弈醒来难受极了,阵阵冷意透骨。
身边女童缓缓蹲下:“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之子李风奕,身体弱不禁风就算了,竟还有眼疾?”她将手指轻轻抚上他的眼,“刚才你幼小无助向我这正值豆蔻年华孩童求救的样子,我好喜欢!”
听着恶童漫不经心羞辱的话,李风奕顿时涨了个满脸通红,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急火攻心又晕了过去。
自此不知怎的,将军府喜读圣贤书的大少爷弃文执意去了军营,日日与军中将士们一起苦练骑射技艺。
想到这儿林昭若倒是有些好奇,这李风奕倒是未向他人提起过此事。
回到相府,林昭若顺着游廊七拐八拐走了一刻钟进到前厅。
一身着青白玉袍公子与他爹坐在厅里,听到她的脚步那道身影转过脸目光凝向她,墨黑的长发被一顶白玉冠束着于满室的阳光之下,定定的看着她笑着说:“林相有福啊!”
林昭若见他爹开口:“世子不知小女顽劣,可是头疼了。”
见此情景林昭若也不多逗留,施礼后回了院落。
晚间,林昭若温完书回屋看到他爹立在院子里,应当是在等她。
“昭儿,走,进去说,” 进屋丫鬟下人都退下后林道安这才开口,“今日暮云朝来,打起了联姻的主意,就怕这幕后操纵的另有他人。”
林昭若摇摇头:“爹爹,如今太子和六皇子之间暗潮流动,我想他初衷是牵制与你,更多的在于制衡时局,应是当今圣上的意思。 ”
“就让宜姐儿嫁过去这样也好,有什么动静也好知道。”
林昭若颔首:“过几日怕不是圣旨就到了,到时候再看看。”
林道安从院里出来去了青宜院。
“老爷,宜儿的婚事您做主。”说完她就红了眼眶急忙掩饰低头,手中缝着荷包上的牡丹花蕊。
“好啦,锦娘,孩子都会长大的,都是要嫁人的,这是喜事!”
林昭若用过早膳,还没想好是看书还是出去听曲,就见贴身丫鬟黛儿从外边进来传话说:“小小姐,李颜珂和他表哥来了,正候在正厅呢。”
“我知道了。”
李颜珂见林昭若来了正厅放下手中的茶迎上前,“昭昭。”
来人的身型只觉年纪尚小,待走近,顾时彦直觉少女生得是极漂亮,一双动人眉眼看人的目光深邃生辉,细细探去骤觉清洌又冷然。
见他直愣愣盯着自己,林昭若凑近他打趣的问:“喜欢吗?”
一抹红不易察觉染上他耳尖。
“昭昭,这就是我表哥顾时彦,”她小声凑到林昭若耳边说,“他人木的很,你啊少打趣他了!”
林昭若勾唇一笑收了眼里的些许嘲弄,示意下人将一副画呈出。
李颜珂扯着一旁他表哥袖子献宝似的得意道:“表哥,这是昭昭的画,你瞧瞧!”
顾时彦立在画边,只一眼,“林小姐的画工已是极好的了。”
林昭若听完笑道:“顾公子,这是我六岁时的画。”
李颜珂见顾时彦没反应淡淡气恼,便板起脸冲他喊了一声:“表哥!”
被她这么一喊,就是他不想多言都装不下去了。
顾时颜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敛眉垂首,弯腰作揖道:“林小姐不必试探在下,林小姐画中神韵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求不来的。”须臾继续道,“只是你的画少了些肆意。”
林昭若出生即是高贵,被众星捧月下成长自然是颐指气使,从拿起画笔起,见过的画师无数,甚至有的后来成了当今圣上御用画师,可敢指出她问题的至今寥寥无几。
李颜珂听后疑惑的从侍女手中拿过画,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
林昭若踱步到顾时彦面前,目光垂下却没与他对视,只落在他的手上:“那你让我见见你的画,我是说,你所说的肆意。”
顾时彦微微抬眸注视着少女,认真道:“小珂说林小姐最是喜画,第一次上门拜访献予您一副。”他将肩上背着的画筒取下递交给一旁的婢女。
画卷展开,林昭若眼眸熠熠生辉上前暗叹这画的高明之处,画中的水是活的,风平浪静的湖面渐渐起了风泛起层层涟漪,她没想到李颜珂的这位表哥还真不是一般人。
顾时彦站的位置恰巧能将林昭若的表情收入眼底,他有些意外,这幅画是他故意而为,有取笑之意,不成想她竟然懂他的这一幅画。
一旁的李颜珂看着画中一片蓝色她脸色顿时惨白,想着这可不是他表哥开玩笑的场合,她不解的看向顾时彦。
林昭若无声笑了笑,转身坐在太师椅上,伸手拿了一块荷花酥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咽下后开口:“顾公子送的画挺有深意的,我想着需得回个礼。”
她扬起手中咬过的荷花酥,笑意不达眼底看向顾时彦:“这酥送你,刚好我替你尝了尝,味道不错。”
顾时彦见状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看向她,四目相对,他抿唇眼含冷光:“在下心领了。”
李颜珂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林昭若会这么玩儿,见林昭若眼神深了深,她看向顾时彦劝说道:“表哥,你还不谢过昭昭。”
顾时彦冷清眸子微微泛红,他压了心头情绪双手接过,隐忍低哑道:“多谢林小姐。”
静了几瞬,丫鬟替林昭若擦拭着手,她盯着他的模样瞧,他明白她的意思。
李颜珂心里叹了叹,瞧着气氛不便再呆下去:“昭昭,我们改日再约着一起玩,今日就先回去了。”
“好啊。”
出了相府,二人不语正在檐下候着马车,细雨中,一辆马车在林府门口停下,从马车上下来个身穿织金圆领锦袍之人,他面似珠玉,身姿优雅,并未执伞。
马车来了,李颜珂跟在顾时彦的身后,雨水顺着伞骨滴下,几人擦肩而过时,李颜珂漫不经心地抬眸侧首,目光突然顿住,望着那人心中悸动。
直到身侧有人唤她,她才回过神走向马车,待她再次看去早已没了身影。
马车内气氛有些压抑,顾时彦脸色沉沉闭眸靠着车壁坐在她对面,
“表哥,为何如此?我知晓你在听。”她眉头轻皱,“你可知道在上京昭昭得罪过很多人,但敢得罪她的人倒没有几个。”
“既如此,那你为何还与她交好?”
“表哥,你要想待在上京就把我的话听进去。”
李颜珂撩起马车窗帘,外头天色还是乌沉沉,想来这雨一时半会时没个停的意思。
“昭昭其实不是传闻中那般,表哥,你别生她气!”
顾时彦没有否认,“我倒觉得她人同传闻一样,”迟疑了下,继续道,“可惜了难得画工。”
话已说到这份上李颜珂知道说多无益,只能通过以后的接触改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