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离别 ...
-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高台上,新来的苏州名伶手抱琵琶,眼波流转望向二楼位置最讨巧的雅间,少女仰着精致的小脸儿,闭着双眸靠在梨花椅背上,柔荑一下一下轻敲椅手,跟着哼唱。
凤昭楼是上京远近闻名的戏楼,二楼几间雅间可谓是最紧俏的位子,能在凤昭楼二楼订上这么一间的都是大京朝中正的势的贵胄。
少女是相府的嫡小姐,这戏楼就是林相为她而建的。
陆岘之看林昭若惬意模样,抬手为她添了些茶水,说:“昭儿妹妹,你当真是听不厌?”
“岘之哥哥,这吴侬软语的唱腔听的叫人骨头都酥了,哪里会让人生厌呐。”
林昭若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荡出一抹轻笑,而后是一如既往的酥软语调。
陆岘之宠溺一笑,将倒出的茶水推到她面前。
直到夕阳西斜两人方走出凤昭楼。
林昭若的两个贴身丫鬟小檀和黛儿以及一众仆人在外一直候着,见自家小姐出来忙迎上去。
陆岘之从黛儿手中接过递来的赤色狐裘,低头替林昭若穿上,送人上了车他才上了自家马车缓缓离去。
林道安坐在前厅一脸愁容,对着刚进门的林昭若蹙眉唤道:“昭儿,你回来的刚好,爹有事找你,”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今日宫中宴会圣上遇刺,特令世子调查,此事有蹊跷。”
林昭若听后有些诧异:“爹爹,你说的世子可是舅舅的同窗暮云朝!”
“嗯,朝堂之上皆以为此人温润,实则不然,你舅舅倒是吃了好大的亏,你若见到他莫要肆意使性子,你不是他的对手。”
听到此她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裙身:“爹爹,舅舅曾提过几句,我知晓得,这几日我只当喝喝茶。”说着起身便回了自己的庭院。
次日,林昭若带着小檀在茶肆雅间喝茶。
“世子查案,里面的人把门打开!”
伴着催促声敲门声,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挺鼻薄唇,生得极为俊朗,身姿秀雅,周身散发着温润气质,来人后面跟着一群手持刀剑的侍卫。
见自家小姐脸色微变,小檀开口怒斥:“放肆!你们是何人?胆敢顶撞相府小姐!”
暮云朝温和抬手示意侍从退下,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是相国的小姐,不过本世子奉命追查重犯,怕定是要多有得罪了,有人看见人好像进了此处,林小姐可有见到?”
林昭若神情突变大惊失色,“世子口中说的可是刚刚那人,他从窗口跳了下去,”随即她又换上侥幸的样子:“幸亏我与小檀装瞎这才躲了过去,世子你定要将这胆大的贼人抓住关进牢狱之中才好!”
暮云朝面色不变的走到桌前,一撩衣摆坐在了她一旁的椅子上。
“世子是何意?”林昭若面露不快,悻悻地翻了个白眼,将头扭向一边嗫嚅道,“果然如爹所言那般,看着温润如玉,实则是一只玉面的狼。”
“你在骂我?!”
身后传来男人温润的声音,看着她的侧脸眯了眯眼不冷不热问道:“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林昭若蹙眉委屈道:“我有何理由要骗世子你?”
抬眼间四目相对,暮云朝的眼中出现阴森冷意。
“区区贱婢顶撞本世子是何罪,我想林小姐应当知道的吧。”
小檀吓得愣在原地。
眸光微变,再度与他对视,心知暮云朝这是赤裸裸威胁她,不说出点什么他定会借着些罪名把小檀带走逼问。
跪在地上的小檀吓坏了,气氛越发迫人,她颤颤巍巍跪爬到林昭若脚边,拽了拽她红艳裙裾。
林昭若微低身子瞥了眼跪在脚边的小檀,抬手取下头上簪子,一瞬间划破了眼前人的脖子。
摸着脖子的小檀一张脸狰狞又扭曲,她手中攥紧的簪子缓缓松开,干呕了几声后,转身迎上暮云朝的视线一笑。
“这下世子可满意,我林家的婢女不懂规矩自当亲自处理,怎敢劳烦世子。”
暮云朝将满是鲜血簪子拔出拿在手上把玩,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缓缓道:“你爹怎忍心将你养成这样,多好的簪子,我若是有你这样的女儿,”他弯腰撩开她散落额间的一缕青丝贴近她耳间,“你猜我会怎么教你?”
林昭若垂眸未言语。
“既然如此,那本世子就不予计较了,不过要是林小姐若想起点什么可随时来找本世子。”
暮云朝扔下一席话便离开了。
林昭若是偷偷溜出来的没叫人跟着,故而只有小檀和马夫,她恍恍惚惚上了马车。
看着躺在床上的爱女小脸煞白,林道安内心的怒火更是盖不住,一旁的伺候的嬷嬷上前唇抵在他耳边悄声道:“小姐清醒时让老奴告诉您,她要见陆府的陆岘之。”
“那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林道安发了火。
夜里陆岘之赶来时林昭若发起了高烧,她轻薄的里衣领口微敞,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锁骨上,胸口急促起伏,攥紧的手像在握着什么,口中还含糊不清的梦呓。
陆岘之握上她攥紧的手,清润的嗓音在她耳边哄到:“昭昭乖,岘之哥哥来了,别怕,别怕,我在。”爱怜地轻抚开她脸上汗湿的发。
梦魇中的人渐渐松开手转而紧紧握着他的手,陆岘之一直守在床边,林昭若醒来时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岘之哥哥!”
陆岘之扶着她倚在床头,遣退了婢女他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林昭若点了点头,半晌道:“昨日我遇到暮云朝捉拿的罪犯,他将密信托我交给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岘之顿了顿:“此事我会处理好的。”
她原本还无比担忧,听了这话心却是一颤,眉头紧紧皱着。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已被牵扯进来,暮云朝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了,而且重要的是你参与其中。”
半晌,她继续道:“刺杀圣上,好,我不过问,明日我就去世子府上把信交给暮云朝,我瞧你陆岘之的好日子恐怕也是快要到头了。”
他听后未生气,扯了扯唇角压低声音:“昭昭,乖,别闹了,我的错,我赔罪,你别生气。”
陆岘之心情颇有些复杂,他不想让林昭若牵扯进来,结果自己派出去的暗卫半路遇到暮云朝一伙人,这才恰巧劫回的密信交给了林昭若,现在看来倒是得另想办法了。
林昭若抱住陆岘之埋进他的怀里低低哭道:“我要怎么办,你如同我的亲哥哥,我不希望你出任何事情。”
他神色柔和轻轻抚着她的背,眼睛却是冰冷一片。
等到林昭若睡下陆岘之匆匆离去。
另一边,暮云朝沐浴完身着一件白纹纱袍,隐隐映出里身的雪白寝衣,他拿着一把剪刀站在几盆花前认真修剪着。
“消息放出,鱼上钩了没有?”声音里是不急不缓的清润,随着话落几支红艳的花应声滚落地。
立在一旁的洛禾忙上前一步接过递来的剪刀,颤声回道:“回世子,已经在盯着了,明日在城西轩鹤楼准备动手。”
“明日我同你一道前往。”抬眸瞥过桌角那支躺在书案上不同于寻常女儿家佩戴的发簪,上面嵌着红蓝宝石,精工细琢的凌霄花花瓣生动鲜活,宝石晶莹剔透,富丽中又藏着凛冽。
暮云朝靠在一旁美人榻上正思忖要不要去一趟相府,门外侍从来报陆尚书之子有要事求见。
陆岘之从林相府出来乘车径直来到世子府,在府门等着通报,不一会便有侍从领着他来到一处别厅。
听到脚步声暮云朝放下书卷,目光投向行礼的陆岘之。
“陆尚书之子找本世子有何事?”
“世子,您查的密信在我手上,我知道上面有刺杀圣上之人的名字,我将它交给您,求您答应我一件事。”陆岘之直了直身子。
暮云朝看他一眼,嗓音沉沉,“什么事?”
陆岘之知道他没资格谈条件,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道:“我要密见皇上”。
片刻后,暮云朝冷声道:“与我何干!”
“密信在我手上,您要的是查出刺客,”陆岘之声音泛冷,“世子想从我这儿讨东西怎么说也得付出点什么吧,而且这对你来说不难。”
盯了他良久:“可以,我答应你,明日随我去见圣上。”
皇家藏书阁内,当今圣上暮弘沂坐在书案前,手指轻轻搭扣在页角,优雅又不失威严。
跪了好一会的陆岘之听着哗哗翻动纸页的脆响,他张了张嘴准备开口,可是嘴里那个皇字还没出口男人平淡的声音传来。
“听云朝说你要见朕。”
“是的,皇上,臣之陆岘之有罪!”
暮弘沂抬头,“这是何意?”
“刺杀皇上的人正是家父,望皇上处死家父时,恳请皇上留一条生路,将臣子遣到南蛮之地,不召永不得回!”
“就凭你的几句话?你当朕是什么!”
“刺杀之人皇上早已知晓,皇上不觉得家父做这个人再合适不过嘛。”
暮弘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陆岘之,他早就知晓陆尚书野心勃勃,没成想有一天会被自己儿子大义灭亲,有意思。
“你父亲可是犯了诛九族的罪。”
陆岘之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皇上您只需静待二年,便知晓臣子陆岘之的命是取与不取,一则是今年中元之时天降异象日月同光,二则当今大国师仙逝于来年开春。”
暮弘沂一脸严肃审视跪伏的陆岘之,他忆起上次见到这样大胆的还是在很遥远的时候了,
“陆岘之,朕问你,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回皇上,臣子想好了。”
他知道既然有些事儿要做就必须身处逆境,并不觉得事情这样发展没有什么不好的,何况自己早已没有别的选择。
陆岘之领了皇命即刻被押送前往南蛮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