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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观虎   寒冬如 ...

  •   寒冬如约而至,冬日的风呼啸而过,林昭若站在阁楼半身趴到栏杆上望向远处竹林,冷风掀起衣袍,他瘦削的身形未有半分晃动,悬在亭角的风铃正随风摆动发出悦耳的声音,她微抬眸笑着冲来人挥手。

      “林小姐,找我有事儿?”

      “为你准备的惊喜哦!”她眉梢轻扬示意他进去。

      林昭若刚准备走,原本应在屋内的顾时彦脸色难看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你怎么快出来干嘛?”

      “你就看着她喝成这样?”他的声音冷淡的跟寒风一样。

      “我故意的啊,你不是喜欢她吗?我在帮你得到她。”

      她抬头看他。

      “这也是一种得到不是吗?你要不要喝点酒助兴?”

      顾时彦明白过来,他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却找不到任何异样,看起来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多么荒唐恶劣。

      “小珂真心当你是她的朋友,你有没有心啊?!”

      “那有如何?本小姐现在愿意给你的你就感激涕零的跪伏接受。”

      她用着最淡然的语气吐出的却是最残忍的话,顾时彦一怒之下抓过她递来的酒壶便朝地面狠掷:“你再说一遍?!”

      她屏退挡在她面前的婢女理直气壮说道:“你又不是没听到,何必要再说一遍。”

      “林小姐,我与小珂之间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我在帮你得到你喜欢的人!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冲我发脾气还向我扔东西!还那么大声!”

      她说着说着泣不成声,像个孩子哭得那般委屈!“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是在胡闹?!”

      一瞬间,顾时彦觉得她可怜极了,与她有什么道理可讲,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呜呜,你尽管告诉她去,呜呜……到底谁胡闹儿?呜呜……”

      哭累了她就蹲在地上,娇容埋在毛茸茸衣领里像个小雪团。

      林昭若蹲着顾时彦站着,始终保持着距离谁也没说话。

      哭声止了,她抬起眼瞪他好像更加生气了,冻红的指尖微颤颤伸出,哑声娇呵命令道:“扶我起来,脚麻了。”

      “没装?”

      见她哭红的湿漉眼眶又聚水光,顾时彦衣袖一落,一拉即放。

      一站稳,林昭若忽的垫脚用透着凉意的手捧着他的脸:“哼,不准动,只配给我捂手的东西。”

      冰凉刺骨贴在脸上,顿了一会儿,扒拉下她的手:“林小姐,天冷,小珂酒醒了就让她早点回去,今日就当我没来过。”

      那日顾时彦走后林昭若在阁楼上站了半天,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小姐,外面天寒地冻您还是早些回屋吧。”黛儿提着嵌百宝犬兽八方提盒紧跟在林昭若后面。

      “今日天气不错,再遛会儿。”

      “小姐,小姐……”婢女小跑着追上来。

      林昭若收紧手中绳链几只撒欢的鬣狗便停了下来,黛儿拿起蓝中肉干放在她的手里,林昭若喂给蹲坐在地上的几只鬣狗。

      “小姐,李小姐来了。”

      “嗯,让她在亭子里等我会儿。”

      “唔啦,唔啦,唔啦……”四只半人高的鬣狗龇牙咧嘴露出锋利牙齿。

      亭内,少女大叫一声躲在婢女身后哆嗦喊道:“昭昭,你快让人把它们给带下去,快点。”

      她怕极了这几只凶残斑鬣狗,狗崽子的时候就用极恶心手段咬死了她不少只猫,气的她是杀也杀不得打也打不得,只好躲着。

      “嘘,乖点。”听到主人的声音几只凶残狰狞的家伙当即停止了吠叫,歪着脑袋黏在她脚边温顺乖巧极了,林昭若弯腰挠了挠它们下巴,狗链递给一旁看护侍从示意把鬣狗们拉了下去,摘下羊皮手套递给婢女顺手接过备着的手炉。

      “还怎么怕,不就玩了你几只猫嘛。”

      “你倒是护自家崽子,宠的很,在你眼里它们永远乖的很。”

      “行了啊你,和它们还要争个高低来。”

      “送你的。”

      丫鬟从李颜珂手里接过盒子。

      林昭若从不庆生反而庆生对她来说是个禁忌,所以每年李颜珂都会早早在她生辰前送上一份礼物,今年也不例外。

      “哎呀,冻死我了,走吧,咱们进屋喝热汤。”

      房中暖意融融,林昭若先是由着青枂取下貂皮暖耳和配套的暖帽,又简单洗漱一番,黛儿揭开青白玉莲花镂雕熏炉的盖,添入盘香便领一众婢女默默退了出去。

      “太子就要回来了。”

      李颜珂神色有些慌乱,捧在白玉汤碗上的十指陡然收紧,当初太子冒着被废风险执意前往皇陵着手修缮工程,若是按着常理来说此刻未到归期,怎么会提前了呢,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太子怎敢擅自回京?”

      林昭若摇头一笑:“我看太子不仅敢还大张旗鼓的很呢,应该是在推敲京中的一些人吧。”

      不知是这屋里暖气太足还是喝了热汤的原因,李颜珂觉得有些热,鼻翼两侧出了薄薄一层汗来。

      “不是你,对吧?”

      “什么?”

      林昭若支着首搅着碗里的胡椒羊肉汤:“有时候不合时宜的站队不见的是好事儿。”她顿了顿,嘴角噙笑,“这热汤还是在越冷的天气喝才觉得舒服,是吧,颜珂?

      “嗯,是啊。”

      李颜珂冲林昭若一笑,二人同步喝着汤。

      林道安日日都是要到祠堂上香的,天蒙蒙亮,一个身影已跪在地上,他在门外停了半刻抬步离去。

      第一缕晨光穿透门框照在香火上,烟雾在光束中散开亲吻在忏悔的少女身上。

      太阳渐升,光芒照亮偌大的祠堂供奉的唯一灵牌变得清晰。

      时间伴着光线一变再变,明暗交错,最后一抹光没入地平线,案上的烛火跳跃晃动,拉长的少女身影逐渐再一次清晰起来,她口中默默念着牌位上刻的字。

      子夜时分,青枂颤颤巍巍走进躬身轻唤了句:“小姐?”

      “几时了?”

      “回小姐,刚过子夜。”

      “扶我起来。”

      林昭若跪了一天腿已经没有了知觉,她有些站不稳向前跌去,好在青枂眼疾手快把林昭若捞起抱着往后山温池走。

      寒冬腊月里刚一出门竟然落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

      马车里,黛儿忧心放下马车车帘转头看向身侧人,她知道这种天气她家小姐出门怕是要生病的。

      干枯狰狞的树枝堆满白雪仍执拗伸向蓝天,寒风掠过死寂,眼前灰白林地充满了一种残忍的景象,凄美又悲寂。

      一只白虎从林中出现,瞳孔散发出锐利幽蓝的光芒,身影犹如疾风直直向她狂奔扑飞而来,枝上雪花簌簌惊落。

      “小姐,小心!”

      “小姐!”一群婢女侍从护着林昭若,背影看去她吓得顿时乱了阵脚,无人察觉她眼神分明平静无波的凝望着白虎。

      一声口哨起白虎大张獠牙停了下来,利爪轻陷积雪不敢再靠近半分。

      听见脚步声,她微身行礼,眉心微蹙面露不悦:“六皇子养的虎还真是凶的很呐!”

      暮文湛负手而立,脸上挂着笑意,微微上挑的眼尾隐含天家的威严:“有人和我提起说林小姐对坐山观虎斗最是感兴趣,本皇子偶然得了一只,请林小姐来赏上一番。”

      相府从不站队任何皇子,朝中上下那么双眼睛盯着,更不可能让府中的嫡女沦为他人棋子。

      林昭若笑容几不可见地淡了一些,语气却听不出异常:“耳听为虚,眼见那也不一定为实,六皇子深宫里长大,理应最是清楚流言如何杀人于无形的,我从小就不喜这玩意儿,凶起来可是要吃人的,怕的很哦!”

      “哈哈哈,还有能让林小姐怕的东西呢,”暮文湛见她刚才乱了阵脚,险些摔倒在地的反应不像假,邀她亭内入座,两个人面对面相坐。

      一旁的火炉噼里啪啦烧的正旺,冷风中散发出淡淡的茶香,雪水烹茶赏寒山雪景是皇宫贵族间最是崇尚的风雅之事。

      “水是茶的灵魂,雪凝天地之灵气是为煮茶的上品之水,梅上雪烹的茶味道更清洌,林小姐尝尝。”

      “六皇子对茶道颇有研究啊。”

      “闲来无事罢了,茶香易散,林小姐还是要趁热喝。”

      “哎哟!茶水有些烫,我这没端稳洒了,可惜了。”

      林昭若惋惜之色,黛儿替她擦拭溅在裙上茶水渍。

      暮文湛心知肚明的微微一笑,从容道:“是本皇子心急了,时辰不早了今日就到这吧。”

      话落,林昭若起身告退,头也不回地走了。

      案上白玉莲花香插宛如一朵盛开在烟雾中的莲花,黛儿用打湿的锦帕在林昭若额上轻轻擦拭着,婢女们伺候着喝药,外间的医师寸步不离的候着。

      自南山回来后林昭若果真受了寒风,当夜便发起了热,一夜过去,她烧还有些未退。

      “黛儿,车备好了吗?”

      “嗯,小姐,今日要不还是别去了,你还发着烧呢!”

      “伺候洗漱,我爹爹问起我就说已经无碍了,听见了吗?!”

      “是,小姐。”黛儿不敢再言。

      戏台上的唱曲声比往日里轻了不少,生怕惊到楼上的那位,黛儿在门外不时看到楼梯口清风霁月身影,她眼睛一亮。

      “顾公子,你来了,你快进去瞧瞧我家小姐吧,她这还病着不肯让人进去。”说着黛儿敲了两下门,“小姐,顾公子来了。”

      林昭若浑身无力半倚在美人榻上,身上一袭厚重的裘衣未脱,身子发着热,漆黑的长睫微微垂下。

      推门进去,跨过门口躺在地上碎裂玉器往里走,顾时彦瞧见林昭若面色苍白两颊异常绯红卷缩着身体,见了他侧身让出地方催促道:“快上来,我好冷!”

      “你又胡闹?”

      她垂着眸眼泪一颗颗掉落,顾时彦俯下身来离她极近,大拇指轻轻在她眼尾擦过,不觉放柔了声音:“别哭了,这样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可是我真的好冷!那怎么样才行呢?”她大约是太冷了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给自己取暖。

      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回答,烧的实在厉害,林昭若哭着哭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梦中感觉一股暖意从背后传来便翻身蜷缩着靠近。

      顾时彦望向钻进怀里的人,脑中浮现她蛮横霸道无理又跋扈张扬的脸,第一次见她如此乖的样子,到底何时她的眼泪和她的眼眉会如此深刻呢!

      她睡的并不安稳,嘴里呢喃说着梦话。

      “哥哥,哥哥,昭昭好冷,好冷……”

      茫然醒来,清醒几分后林昭若开始观摩他的眉眼。

      “你醒了?”

      “嗯。”

      “我去叫黛儿她们进来。”说着他姿态疏远便从榻上起身。

      “不要,我想你陪我待一会儿,我想吃上次那个面。”她身子娇气一歪,扯住他的衣角撒娇。

      “你生着病,还是不要吃了。”他抿着唇严肃开口。

      “我想吃,好不好嘛!我真的饿了!”软软的鼻音怎会有人拒绝呢。

      时近黄昏,一辆精致马车缓缓停在昏暗巷口,黛儿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林昭若腰间佩环相碰,清脆之音于悠长宁静巷中回荡。

      “行了,你们都不必跟着了。”

      “老板,两碗百合面。”

      “好勒,二位请坐。”

      摊上来了两位玉人,三三两两的吃客为之侧目,邻桌的小娃娃唇边沾着面汤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歪头看来。

      林昭若抱着手炉余光看到这一幕,她装作不在意把莹白靡艳小脸埋在毛绒绒的围脖中后扬脸冲着小娃娃做鬼脸,小娃娃吓得啊的一声不敢再看来。

      很快儿冒着热气的面端了上来,顾时彦把热茶烫洗过的木筷放在她碗中,低头开始吃面,一道视线肆无忌惮追随着他的动作。

      “不是要吃面嘛?”

      她手指有气无力的握着筷子挑着面,吃饭温饱在她这犹如玩,吃的那样慢,顾时彦就静静的坐在一边等着她,估摸着时间淡淡开口:“面冷了,别吃了,饱了吗?”

      “嗯,回去了吗?”

      “走吧,你回去吧。”

      “你送我。”

      “好。”

      朱门上琉璃灯高高挂起,漂亮少年狼狈的身影瑟瑟发抖,惹人垂怜,林昭若停下跨进府门的脚步。

      “为什么不走。”

      “小姐?小姐!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小姐,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会改的,小姐,求求你了……”

      少年说着急切跪在地上,上前摸索想要抓住她的脚。

      林昭若莲步轻移躲开他的手:“是钱给的不够吗还是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小姐,不是的,不是的,我无家可归没有可去之处,求小姐不要赶我走!小姐……”少年哭红了眼睛祈求着。

      “与我有什么关系。”她揉了揉额角,神色不耐。

      顾时彦站在远处终是看不下去,出口劝道:“一个患有眼疾的小少年,林小姐何必如此。”

      “你可怜他?”她笑意清浅,“不怕你所谓的可怜日后会害了他吗?”

      “我并不是出于可怜,他现在只想留下,你不在乎不是吗?”

      “行行行,我就那听顾公子的,来人,把他带进府好好安顿。”

      “是,小姐。”

      她灵动眸子轻轻一转,笑着走进几分,问他:“过几日去不去玩冰上锤丸。”

      “要温书。”

      他谦虚努力的多少有些惹人不快,林昭若戳着他胸口,穿得有点单薄有些硌手:“早也用功晚也用功,顾公子的生活还真是索然无味。”

      “林小姐请自重。”

      “真是无趣,”她把手中雕刻有福禄寿的方形喜袖炉塞到他怀里,“这袖炉本小姐用得久了如今厌了,送你了。”

      怀中突然的暖意他僵着身体险些拿不稳,顾时彦拒绝了林府马车走向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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