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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玩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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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愈发冷了,相府仆从低头清扫着地上的枯叶,黛儿手捧托盘走过长廊,停在一间挂着厚实毡帘的屋外,轻唤了声小姐。
“进来吧。”林昭若恹恹的声音传出。
帘子掀起热气扑面而来,虽未入冬,屋里却是早早供了暖。
李颜珂带着顾时彦紧随黛儿其后,进屋看到林昭若一身水蓝寝衣仰躺在祥瑞华丽的超厚毛毡上,仅一瞥,顾时彦进门的脚步一滞脚下一转便退了出去。
“昭昭,我把我表哥带来了,书社的事他很愿意帮忙,表哥,你说是吧?”李颜珂回头未见人,左右看了看:“人呢,刚还在呢?”
黛儿放下托盘:“李小姐,我瞧见刚才顾公子未跟进来。”
书社本就是林昭若的随口一提罢了,自是不在意:“不办了,”
“那也好,省的你费神,昭昭,你可知刚升了官当是风光无限指挥使前几日被连夜抄了家,因何如此我虽不知道,不过据我所知这案子好像交由六皇子在办。”
“六皇子?”
“嗯。”
三言两语间,林昭若便从李颜珂嘴里掏出了不少信息,六皇子最近与将军府之间走动频繁。
暮云朝从府里出来碰到了李颜珂。
“世子?”
“好巧啊,李小姐也在此。”
“是啊,好巧,世子这是要回去了?”这自然不是巧合,而是李颜珂早已派人留意他的动向,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之前世子出手相救,颜珂还未答谢,明日我请世子吃酒望世子莫要拒绝我的心意,可好?”
“明日我有约了。”
“当真?”
“李小姐,这是信不过我。”
“有点儿。”直白不掩饰。
“我答应了昭宜钓鱼。”
“钓鱼?昭昭倒是知道几个有趣地方,世子,要不明日我们相府一聚同去,然后晚些时候我再请大家去酒楼吃酒,如何?”
“那也可以。”
等李颜珂说完,暮云朝就上了马车走了。
湖水清澈,倒映着近处裸露树冠的金黄,水鸟悠然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暮云朝正侧身教着林昭宜放着鱼饵,李颜珂脸色一变,故意挤上前:“世子,你看是不是这样收线啊?”她手忙脚乱的转收绕线轮的钓车,鱼钩似勾住了河里的水草,大力拉拽。
林昭宜被迫退到一边了,有些吃味独自练习抛竿,不料鱼钩回弹意外飞溅,眼见着直冲而来忽然一只手在空中挡住了,不偏不倚勾到了手背。
“啊!世子你受伤了!”
李颜珂放下鱼竿,抓起他的手查看:“林小姐,劳烦你去取下药箱。”
“好,我这就去。”林昭宜抱着裙裾小跑向马车,踉跄着险些拌了脚。
李颜珂拿出自己的帕子细细擦去暮云朝手上的血渍污浊,查看伤势:“世子,伤口有点深。”
“无碍,只是不小心被鱼钩划了一下。”
林昭若顺着顾时彦的目光,二人举止亲昵相谈正欢,少女眉目含情如何让人看不出来。
林昭若唇角微微牵起,眸染了些许玩味笑,自然的凑到他耳边:“你看到她的眼神了吗?你要怎么办呢?
“要我帮你吗?”眼眸里满是让人沉沦其中的蛊惑。
短暂的默不作声,顾时彦不动声色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如何帮?”
林昭若恢复纨绔姿态:“只需要你呀跪在我脚边祈求,我便帮你得到她。”
“林小姐,自由的风不会为落叶停留。”
林昭若看穿了他的失落,恍若无事高声喊道:“世子,你们在做什么?”
帕子滑落,暮云朝用力拔下鱼钩按住伤口向马车方向走。
秋末的风灌入衣襟,吹得人打颤,林昭宜抱着药箱站在湖边自责的掉着眼泪。
暮云朝替林昭宜拢紧披风:“昭宜,你莫要自责,”暮云朝抬起包扎好的手,“你看,我的手不要紧的。”
林昭宜眼尾红透,垂眸乖顺的点了点头。
暮云朝看了眼天色:“好啦,别哭了,天不早了,我们回城中吧。”
“嗯。”
几人在酒楼吃完饭后天色已晚,繁华热闹的京中已摆上了夜市。
“林小姐难得出来,不如逛逛京中夜市。”
林昭宜很少在晚上出门,见到什么都觉得有些稀奇:“好啊。”
李颜珂一路买买买,什么都要塞给她来吃,林昭若嘴就没停过,可她食量本就不大,手中糕吃到一半实在吃不下去,顺手将吃到一半的糕点往一旁顾时彦嘴边塞,碰到唇但没张嘴,她神情恍惚有些错愕。
骨节分明的手推开,林昭若垂眸笑了一声,有着清晰牙印的糕落地,接过黛儿递来的帕子不以为意的擦了擦手。
周围嘈杂,什么声音都有,加上其他人专注于看精彩的傀儡戏,头也不回,所有并未察觉身边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也就没看到喂糕这一幕。
“你去哪儿了?”林昭若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禁锢他的行动,见他头也不回的拂袖离开,收起脸上情绪。
“怎么,宠物不听话了?”
暮云朝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握着她的手将她带离人群,林昭若给黛儿使了个眼色,随他站在远离人堆的地方。
林昭若蹙眉甩开他的手,整理着腰间玉佩。
“世子,你可真闲,我家的狗不理我可那又怎么样呢,它终归还是会摇尾巴来找我,因为他是我的。”
林相若是在门生故吏怕是挑错了人,暮云朝嘴角挂着一抹笑容,别有深意看了她一眼:“你说,要是顾公子知道他不过是你消遣打发时间的新玩物,会不会更有意思呢?”
他笑起来会让人心生亲近,可林昭若知道暮云朝的笑容之下是藏着毒的。
“呵呵,世子你呢,明明看出李小姐对你的不同却装作不知道,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感觉!”
她眸中原本讥笑的光芒一闪,眼里泛起水光,奢靡美丽又脆弱,话锋一转:“我原以为,世子多少是有几分真心待宜姐的,原来也不过如此。”
“昭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昭若眼中透出幸灾乐祸,他当下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暮云朝回头,林昭宜站在那儿,神情有些受伤。
“宜姐,还是自己问世子吧。”
擦身而过,林昭若仰起下颚,用着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对暮云朝说:“管好你自己,”看着向她们走来的李颜珂,一把拉走,“你很累了,我送你回将军府。”
“嗯?不是,我……”
暮云朝神情恢复如常,
“世子,昭若怎会说出那番话?”
“昭宜,昭若妹妹说的对,同你有了婚约就不该与其他女子一起出行说话,是我的错!”
林昭宜觉得金尊玉贵养大的林昭若就是太过娇纵,女子本该三从四德,怎能过于无理要求,再说世子也不是孟浪轻浮之人,也不知昭若为何针对。
“是昭若不懂事,世子不必放在心上,昭宜知道世子不是那般就好。”
这番说辞显然林昭宜信了去,暮云朝满眼忧色,抬手拂去她耳边碎发,替她理到耳后:“可昭若妹妹对我有很深的误解,昭宜你也会为难的。”
“世子,我相信你的!”
“眼下起风天凉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那就有劳世子了。”
夜,一处私宅内,书架边站的人将书放下,正要解下腰封,却听“砰”的一声,门被人狠狠踹开,男子抬头看到迈步走来的人,他手中动作不停,外衣一脱自顾进了内室。
风文思醉醺醺的追了上去,站在床边褪下所以衣物,欺身痴迷的闻着他的发带,微热的唇刚贴上,啪的一声便被抽得整张脸侧过去。
男子面无表情把人推开,起身从床尾的盒中取出玉势,扯拽过风文思发丝,将人用力按爬在床上。
待结束,风文思面色潮红,盯着他一如既往的背影。
屏风后,男子难掩厌恶,抑制着干呕不断清洗着双手。
大理寺内一片死寂,刑具上沾染的血顺着诡异纹路滴落在青砖上,时不时的滴答格外清晰。
狗的来历背景均无问题,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场意外,怎会有那么巧合,偏偏是董思平在街上被一只疯狗活活咬断了腿,暮云朝不相信,思及此,他放下手中的文书快步向外走去。
少年一袭布衣长身玉立站在字摊上,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摊前,顾时彦收起书卷,长眸抬起缓缓看向来人。
“顾公子的字气高调远,这样一看与人倒是有些出入。”
“世子有话不如直说。”
“我看林小姐对顾公子有所不同,顾公子品格清正,也是初来京中可能有所不知,林大小姐向来喜欢豢养玩物,别一不小心入了笼。”
她时常眼底毫不掩饰的戏谑和玩弄他怎会看不出呢,尽管知道她如今对他的好不过是对自己的负罪感,玩物又如何,可他早已有了无法拒绝的难言之隐。
“林小姐只不过是与在下表妹相熟罢了。”
“那这样看来是本世子误会了,不过,宠溺终有尽时,那愿顾公子最好能一直保持清醒,对了,要是顾公子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到世子府找我。”
暮云朝转身离开之际眼神不像最开始那样和善骤然变得有些冷。
脸上一凉,水滴从滑落下巴,顾时彦似梦中惊醒,低头抿唇一笑,松开袖中攥紧的拳头抬手拂去水渍。
落雨了。
啪嗒,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