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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血色 风文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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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文思侧卧在软塌上将手中的书册搁在一边,嬉皮笑脸地说:“今晚我请客,走,喝酒去。”
“风公子,今日的书你看几页了?”
“哈哈哈……”几个世家公子嬉笑出声。
“看,快看,是林大小姐。”
“哪个林大小姐?”
“你刚来京不久吧,这都不知道,这书社就是当朝林相出资建的,为了广纳人才不收我们一分钱,这位就是林相的嫡千金。”
一众成群婢女侍从中,唯有少女抬起头仰视着院里垂首的一切。
“咳咳...…你们都别看了,她啊可不是好相待的。”
林昭若点了点书架上的诗筒,又拿起扇架上一把象牙雕花折扇轻轻摇着,转身走到高椅边坐下,折扇往桌上随意一丢。
“行了,都起来吧。”
盛先生走到案前,斟了杯茶递给她:“大小姐!您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嗯,我来取几本书。”
黛儿把她要的书早已记在册上,上前交给盛先生。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派人去取。”随后一旁书侍连忙领命而去。
林昭若指尖轻叩桌面:“盛先生,软塌从何而来?”
盛先生笑容僵在脸上,连忙跪在地上:“回大小姐,这些卧榻是前段时间户部捐赠的,咱们这时常有书生夜宿,我想着他们读书读累了能靠在卧塌上休憩,便做主留了下来。”
“全部撤了,换成竹席。”
“是。”
“盛先生往后还是少做主的好。”
“请大小姐恕罪!”
“行了,回去歇着吧。”
林昭若站起身往外走,穿过一个亭子来到一道长廊,透过一扇空窗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她的眼神极淡,顾时彦还来不及捕捉她的意思,那道视线已迅速从他身上移开。
“时彦兄,你在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你看策论这处,我觉得有些不妥……”
身后声音飘散远去,林昭若自书社出来,乘车回了相府,刚进门,老远分辨出厅堂站着的人是暮云朝,心里猜到他的来意,打算离开的脚步一顿,屏退了身后侍从。
“祖母突然的离世令我深感悲痛,守孝之事希望昭宜你能原谅。”
林昭宜见暮云朝也憔悴了不少,据说是他亲自处理的暮老夫人身后一切事务,她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心疼,心中不悦却也不忍怪罪。
门外一个声音传来:“先帝早已废除守孝之礼,何须拿来说事,世子不满大可趁此机会取消婚约,也少让我家宜姐儿伤心。”
二人转头,看见进来的林昭若,暮云朝不知道她站那里多久了,说:“林小姐,误会,我待昭宜自是真心!”
气氛很压抑。
“昭若,晚些成婚也没什么的。”
林昭若轻轻地笑了:“世子的目的已达到就不久留了,来人,送客。”
林昭宜本想挽留的,想了想,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暮云朝神色痛苦面上当真无奈,却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
林昭若看着暮云朝的背影远去,厅内只剩她和林昭宜,脸色顿时一变。
“爹爹在府里不来见他,你可知何意,你真是蠢的叫人拿捏了你好说话。”
“我不知,也不想知,从小母亲就要求我端庄合礼,无论他真心与否,我心里有他我如何说,难道我说不嫁!”
“你不试一试怎知不可!”
“我不是你,永远不会是!”
林昭若心底一瞬间闪过诸多情绪,却唯独没有恼怒。
赶来的锦姨娘忙走上前,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她凝向林昭宜,声音带着暗示:“宜姐儿,快向昭若道歉。”
“娘!”
“快!”锦姨娘低斥道。
林昭宜眼眶一红,眉梢似凝了团浓雾,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是我错了,原谅我。”
“怎么?不记得了,曾经你为了爱情付出了多少代价,宜姐儿,你应该清楚你不是十四岁了。”
“简直无可救药!”林昭若见她神情恍惚,冷笑一声往厅外走去。
“小姐,老爷让你去一趟书房。”
“走吧。”
林道安正坐在案前看着奏折,听着动静放下手中的笔,朝门口晃悠的人儿招手。
“昭儿,过来坐。”
林昭若走到桌边席地与林道安同坐。
“最近药在好好吃吗?”
林昭若最近都没有喝药,想来是有人告到了她爹这里。
“爹爹,药太苦了,不想吃。”
“乖,听话,”他捏了捏林昭若的小脸:“最近见你兴致不高,明日郡王设宴你去玩玩。”
“一群虚荣世家闺秀相看男子的戏码有什么意思,昭儿不想去。”
“明日有一场大戏也不去?”
林昭若摇着林道安的胳膊,问道:“当真?”
“爹爹何时骗过你。”
“好吧,我就给爹爹个面子,勉强去看看吧!”
“哈哈哈,爹爹在昭儿这竟有如此大的面子呢?”
“行了,行了,我也困了,回去睡觉了。”
“去吧,记得把今日的药喝了。”
“知道了,爹爹年岁不大倒是越发啰嗦了。”
“你个小鬼。”
荷花夜宴男女席隔着一条自然长溪,水里正盛的荷花每一朵开的大小都是量仗过的,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精心培育过的娇气,终是不如荷塘里的肆意张扬。
溪流的源头是一高台,世家小姐依次上前,或弹琴,或作画,或吟诗,时不时的舞女来上一段,皆是不俗。
林昭若来的晚,便没入坐在前面安排好的席位,在后面备的空席落坐。
伴着欢声笑语一浅蓝色少女站了起来,柔柔弱弱地行了一礼,声音细软却清晰:“臣女不才,不过听说秦小姐自小弹的一手好琴,今日郡主设宴刚好六皇子也在,不如让三妹妹为大家谈上一首。”
说完,所有人目光刷地一下投在在她左边的粉紫色少女身上。
“谁不知道她对六皇子痴迷到疯狂?又是设计跳河又是求爱的……”
在一片窃窃私语和看好戏的目光中,秦舒月缓缓站起身,脸上并未出现众人期待的失态,反而带着一丝清淡的笑意:“那舒月就献丑了!”
秦舒月知道苏菀棠是故意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失态,那便入了她意,指尖一顿乱弹,刺耳的余音缭绕,她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在席的几人。
一曲散她走到苏菀棠身边:“苏小姐还是少一些听说多点思考,免得再做些让大家都扫兴的事。
苏菀棠一副娇态捂着脸来到六皇子面前,哭述着:“我也是好意,秦小姐何必咄咄逼人,无端让我在六皇子和郡主面前惹了祸端。”
六皇子暮文湛端坐在男宾席上,即使话题扯到了他身上他也不予理会。
见此情景,长宁郡主轻咳一声,挽过苏菀棠:“好了,好了,我们来看题诗舞。”
宴席继续,然而暗流并未停止,台上舞娘唇含毫笔,手中水袖随着鼓点舞动的越来越快。
暮文湛抚摸着酒杯看了眼台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喊道:“来人,把叛敌给我统统拿下!”
通敌叛国此事不知真假但郡王府与之定然脱不了关系了,而这个把柄将握在六皇子手中,这局越发有趣了。
人影交错,林昭若被护着往外走,她一回头,一婢女捂着脖子痛苦倒下,漫天血色充斥她的脑海,她失神跌坐在地。
“小姐,走啊,小姐,小姐……”
慌乱中一把刀向林昭若面门挥去。
“小姐,小心!”黛儿高声唤了一句。
温热的血迸溅到她的脸上,视野中一片模糊的血色,恍惚间晕了过去。
林昭若像在血色的深沼中挣扎了许久,猛然惊醒。
“小姐,你醒了!顾公子为你挡了刀,他现在还在府上,不过……”
“说。”
“府上太医说顾公子手伤深入筋脉,怕是,怕是以后十有八九不能执笔了。”
“你去请他过来。”
顾时彦紧抿着唇走了进去,通过屏风看到她伏在案上正描绘着什么,他立在外间未再上前。
“顾公子,你快来看看我临摹的如何,不知为什么怎么都不像呢?”
顾时彦脚步忽顿,看清铺满桌案的画他忽而瞪大眼:“这些画怎么在这?”
林昭若伸手拽过他,将手中的笔塞进他包着纱布的手中:“画。”
顾时彦依旧望着林昭若,他拿着笔不动,直到听见林昭若再次喊道:“我让你画!画啊!”
啪——的一声,墨砚掷碎在地。
“林小姐!”
林昭若摇摇晃晃起身捡起散落在地的画,走到顾时彦面前,满是鲜黑磨的手掌迫使他正面对向自己,低沉的眸里是从未有过的痛。
“谁叫你多管闲事的,你知不知道你的手有多重要!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她摇摇晃晃稳住身形,破碎又倔强,像一树随风飞逝的梨花让人忧怜,顾时彦通过她的湿润的乌眸时里面都是歉意。
顾时彦声音又沉又冷:“林小姐,就算不是你,是谁,我都会出手相救的。”
林昭若骤然剧烈咳嗽起来,一缕血丝顺着她嘴角流下,她颤抖着手只拿袖口悄然擦掉血丝,低声喃喃:“我会治好你的手。”
“你不必如此。”
黛儿在外面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自家小姐发了好大的脾气。
“老爷,您回来了,小姐在里面。”
林道安推开门疾步走了进去,一眼看到林昭若一张脸惨白失色,神情异常,细细看去染红的斑驳衣袖,他声音颤抖:“来人,马上备车把小姐护送江南,”余光又扫了一眼顾时彦,“把此人绑了一同前去。”
“爹爹,我不要!”
林道安心中诸般顾虑,他抬手示意,下人立马拦住了林昭若的去路。
“让开。”
林道安压低声音:“昭儿,不要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