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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爱笑 “哥哥别走 ...

  •   钟岘写题很投入,27号就是奥数决赛,他得多练点题,争取拿到一个好名次,获得更多一点奖金,帮忙减轻家里的开支负担。

      “这是他的儿子!他自己不养,凭什么要你养?!我们已经帮他养了近十年还不够你还他的恩情吗!!更何况,他又不是没亲人,他不是有个小姨在国外留学,你可以把他送去啊!”

      钟岘写题的笔一顿。
      黑墨水以笔尖为圆心,朝四周洇开。

      “国外这事不可能!他那小姨对阿岘做过什么你不记得了吗?还有,我说了,阿越和阿薇他们现在执行的任务很危险,你让他们怎么把阿岘带回去?就算带回去,难道你还想重现八年前的惨事?!”

      赵耀国压低嗓音怒吼。
      但钟岘听觉极好,他听得一清二楚。

      一提到八年前的事,于霞的情绪变得尤为激动,咆哮:“你别给我提那事!我的小仔你的亲儿子,阿雯你亲老婆都死了,整个村落就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你说是小仔贪吃拉着他出村子才惹来的祸事,让我去照顾他,我心情都来不及收拾就去了,他脾气那么差,我一味忍让!因为是我亲孙子造下的孽,我心甘情愿还。可是现在!你伤得那么重,我又那么老了,怎么照顾得了他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

      于霞哭得声嘶力竭:“阿耀,不是妈狠心,我也有心,妈不是赶他走,但他不走,一直跟在我们身边,你觉得他会有什么大出息?你知道他有多优秀吗?他奥数能拿金奖,跑步能拿冠军,可是木城这个地方教育落后啊。你以后这里偏僻能够保护得了他,那他的前程你有没有想过?”

      一室寂静。
      钟岘盯着眼前的题,却再也看不进去。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钟岘情绪没什么起伏,只是左胸口还是略微有些钝痛传来。

      他望向窗外。
      大雨过后,木城的天空会澄亮许多,隐隐还能看见几粒星子。

      他身处一片黑暗的荒原,又怎么不让他去贪恋那抹温暖的……太阳光束。

      ...

      翌日早晨五点半,东边的天空泛出亮光。

      钟岘安静地收拾好自己,正要出门时,右边第二扇门“咔哒”一声从内打开。

      钟岘与出来的人对上视线,空气似乎凝固半瞬。

      钟岘性子别扭难改,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是他作为晚辈先开口喊人,但他嘴巴就是像黏住了一样,死活张不开。

      最后还是赵耀国先叫他,微笑:“阿岘,起这么早啊?”

      钟岘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他系好鞋带走过去搀扶赵耀国。

      赵耀国穿了一条七分短裤,裤筒之下却没有修长的双腿,他的双手还在,但左手被挑断了筋,绵软无力地下垂,四肢仅剩下右手还能动。

      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如今拄着单拐比钟岘高不了多少。

      钟岘问他是要去厕所吗?
      赵耀国点点头。

      钟岘扶着他到厕所,短短的几步路,赵耀国却走得满头大汗,两人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赵耀国右手撑在浴室的门栏,对钟岘说:“我自己就可以了,你这么早是要去……”

      赵耀国受伤后很少关心钟岘,看着最亲密战友的这个儿子,逐渐张开的眉眼与他父亲是那么相似,而下半张脸又像极了他母亲。

      这不是一件好事。
      万一哪天那些丧心命狂的毒虫跟踪了过来,只要看一眼钟岘的脸,就会清楚他的身世。

      赵耀国想着钟岘的安危,抽了一地的烟,等再次打开烟盒去拿新烟却摸了个空时,他才缓缓回过神。

      他已经坐在马桶上待了一个小时了,钟岘早就出了门,于霞起了床,到他房间看不到人,赶来厕所拍门,着急忙慌地喊他,见他没有应,不断拧动门把手,眼看门把手就要被拧断,赵耀国开口,无奈又颓丧地应了声:“妈,我没事,正蹲坑呢。”

      “真没事吗?阿耀你别骗我。”于霞仍担心。

      受伤刚苏醒那段日子,有次赵耀国执意要自己去上厕所,他实在无法忍受一个四十好几的壮汉被老母亲和小钟岘,更别提是其他陌生人以任何方式帮助他上厕所。

      失去双腿支撑和左手协助他发现仅用一只手行动是那样困难,他连最基本的站都站不稳,一进去就摔了个狠跤,下巴磕出了血,右手撑地想要起来却完全没有力气。他不甘心,不甘心就此成为一个废人,他不断跟自己较劲,再较劲,最后的下场就是他把自己弄得全身狼狈至极。而令他感到羞耻的是,那样狼狈的他,还需要老母亲和小钟岘来帮他“收拾残局”。

      赵耀国从没后悔过自己参加那次行动,更不后悔危难时刻推开年幼的战友让自己被捕,遭受毒贩百般的折磨。

      这些他都从未后悔过。
      有战斗,就必然有牺牲,会流血。他为自己能成为其中一员而感到荣耀。

      他唯一感到后悔的,是为什么自己没死?那样至少不会连累一把年纪的母亲还要反过来照顾他。

      太阳从东方高高升起。
      赵耀国又想起昨晚于霞的话。

      考虑钟岘的前途……

      他承认自己确实没有想过这一点,在他这里,性命安全高于一切。

      但……钟岘是这样认为的吗?
      钟岘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来做出选择。

      或许,是该和这个不知不觉长到十一岁的“小小男子汉”做一次谈话了。

      ...

      钟岘今天上午去汤婉晴家里,昨晚有道题的一个点他始终没想明白,他需要能够解答他疑惑的人。

      汤婉晴是个性格温和的女人,今年还未满三十,毕业于国内最顶级师范高校数学系,原本可以选择呆在首都那样的繁华城市任教,但她一心回到故乡——木城,甘愿奉献自己的一生在这片贫瘠的土地开拓出一片森林。

      钟岘虽然不是木城人,但绝对算是汤婉晴任教以来遇到过的最有天赋的孩子之一。汤婉晴得知这个孩子家庭不是特别好,她便倾尽所有去帮助。

      “这里其实就是‘定义新运算’,需要你分不同情况进行考虑,最后运算还需要用到乘方的计算,还记得乘方的含义吗?”

      “记得,a的b次方表示b个a相乘。”有了杨婉晴的指点,钟岘顿时醍醐灌顶:“我明白了汤老师,因为8加3等于11,所以题目8⊕3就是8的3次方,答案是512。”

      “一点就通,阿岘真棒!”汤婉晴怜爱地摸摸钟岘的头,钟岘并没有躲,他嘴角抿起一道浅浅的笑容,两颊酒窝缓缓凹陷。

      汤婉晴难得见他露笑,“阿岘你要多笑笑,你才十一岁别总是愁眉苦脸的,万一以后长得不帅了怎么办呀?”她调侃钟岘。

      钟岘笑容悄悄敛起。

      他不爱笑,是因为他觉得一路没有遇到什么值得发笑的事情,何况他本身性子就偏冷淡,情绪不擅长外露。

      不像那个人,她就总是笑呵呵的,所以当每她耷拉一次脸、强颜欢笑时就很容易暴露。

      说到她,钟岘想起昨日偷看她的情景。

      三年过去,她长高了许多,声音没怎么变,容貌的话就是褪去了一点婴儿肥,精致秾丽的五官愈发展现,和她妈妈祈阿姨愈发相像。

      她来木城干什么?木城有她的亲戚她来过暑假?

      严师兄……
      请假……
      罗教练……

      难道她是来这里参加跆拳道比赛的?她居然对这项运动坚持了两年,想来是真的热爱了。

      比赛时间应该很紧张,她昨天怎么花了一下午时间在外面溜达,而且从她回应电话那头人的内容来看,最后她像是被警告回去的?

      她……是比赛不顺利?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比如……

      钟岘心里有个很荒谬、他明知道百分之两百不可能极力想要压下去,却越是压制越是控制不住去妄想的念头。

      她……打听到他在木城,然后特意来找他的……吗?

      呵。
      这个念头一出,钟岘自己都笑了。

      她怎么可能会找他?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幕是那样血腥残暴,当时她脸都吓白了,不知道事后有没有吓得晕过去。

      但……钟岘又控制不住想这个只有万分之一、千分之一存在的可能,他心里竟开始发软,会忍不住想笑,会感受到高兴的情绪。

      “阿岘阿岘?”汤婉晴在钟岘前面挥挥手,问他:“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钟岘脱口而出要回一句“没什么”,却又惊叹且不解疑惑:为什么自己每次想到她,思绪就停不下来?

      旁边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山见哥哥刚刚笑得可甜啦,我还是第一次见哥哥笑得这样好看呢。”

      是汤婉晴的儿子——裴子熙。

      裴子熙要过完暑假才进入小学,因为钟岘读书时会住在汤老师家里,算是看着小熙长大的。有时候汤老师和她丈夫裴工忙,钟岘会主动做饭,喂小熙,帮小熙洗澡,辅导小熙做作业,哄小熙睡觉觉,所以小熙很黏钟岘。

      毕业后钟岘要搬走那天,小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浑身都泛红了。一双小胖手死命拽住钟岘的裤腿不让他走,嗓音哭到沙哑:“哥哥别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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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从3号开始,每周二四五六19:15更新 请见谅,小作者要攒字数和收藏 但是我会努力写文,努力被大家看见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