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茄 “男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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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钟岘第一次经历被人这般执着的挽留。
他迷惘地眨眨眼，不太理解裴子熙为什么会那么不舍得自己？自己对他……很好吗？
——他其实没多大感觉，只是觉得做了他该做的一些事。而且不可置否，他“照顾”他存有私心，他想让汤老师认为留他下来是有用处的，他在这个“家”里面，不仅仅是一只“借寄老鼠”。
迷惘只短暂停留，下一秒，一股扼住喉咙的情绪如同滔天巨浪朝他袭来。他浑身轰然发麻，一段原本被他主动“删掉”的记忆再度重现：
“妈妈别不要我……我会乖！我一定会乖……我、我不会杀人了，我变好了已经……妈妈，别不要我……”
滂沱的大雨，一屋子的人，他像块狗皮膏药般紧紧黏在妈妈的身上，哭喊着不要不要自己。
雨真大啊……
他“忘”了妈妈说了什么，只十分勉强地记得，她和爸爸一起，一根、又一根掰下他的手指，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入那雨幕之中。
那年自己多大？
哦……好像和面前的裴子熙差不多，可能只大一点？小一点？记不清了。但那种被抛弃的滋味却深深灼烫他的肌肤，融入他血液之中，让他面对任何一道背影时都会应激地想自己是否又会被抛弃？
如果注定是这样的话，那不如不接近的好。
所以他越发封闭自我。
他不想自己受伤。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一个小小角落里，用最大努力不吸引别人的注意，独自自在地看枝头萌芽、枯叶飘落，日升月落……
当看到裴子熙眼泪簌簌落下，钟岘说不清楚自己内心涌起的那股情绪叫什么，也没有人教过他，他只能像动物一般，凭借自己最原始的本能，缓缓蹲下，擦去裴子期的泪，用自以为语气很正常地和他说：“别哭了，没有不要你啊。离开，也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
话说出口，钟后晃了晃神。
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面前的裴子熙？
还是……记忆中的钟岘？
钟岘不知道。
他好像一直在经历“不知道”，却没有一个人要怎么解开这道“不知道”的题，他自己也没有办法，于是他就一直被困在“不知道”的迷雾中，走啊走，绕啊绕……
“山、山见哥哥……你、你不骗我……”裴子熙哭得话不成句，小小的右手抬起，用手背在钟岘脸上蹭来蹭去。
这个时候，钟岘才恍然：他……哭了。
他为什么哭？
——依旧是“不知道”。
钟岘看着裴子熙，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怜爱眼神，轻柔地抱抱他。拍拍他的背：“骗你是小狗。”
话音落地，一个念头也在钟岘心中深处某块地方，悄悄发了芽。
他……想好好对“裴子熙”。
裴子熙想要的，他都想给。
尽管裴子熙什么都不缺，但是，“钟岘”缺啊。
“他”一无所有。
钟岘便想倾尽所有都给“他”。
今早来的时候，是裴子熙给钟岘开的门。小家伙一见到他就扑抱住了他的双腿，仰着小脑子甜甜地叫他“山见哥哥”。似乎是一眼看穿钟岘心中的那一点顾虑，他小声狡黠地说：“爸爸不在家哦”。
顿时，钟岘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接着是轻松一笑。
在“他”面前，他想卸下一些伪装。
钟岘一把将他抱起，走进屋，汤婉晴见到他们俩有爱的画面，笑道：“这小鬼念叨了一晚上你，早上八点就起来趴在窗边看，就守着你来呢。”
钟岘以为是这间七十平米的屋子里让他体会到“家”这个字并不是死板得框在田字格里，而是如潺潺小溪流动于一个空间中，让人倍感温馨。
直到后来，有人告诉他，屋子是不可能带给人感受的，因为屋子本身比人还冰冷，直到屋子里住了人，他的一切记忆、感受才得以发生、存在。
...
钟岘带裴子熙出门买饮料，两人到离小区最近的一家超市。
一进入门，裴子熙直接撒开钟岘的手，直奔冰箱。他还太小了，身高不足以让他看到冰箱里的东西，只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指着冰箱门，故意扮可怜地看向钟岘。
钟岘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昨天他进小卖部时，也有个身影“挂”在冰箱上，半个身子都倾了进去，也不知道她最后买了什么。
可能是什么葡萄口味的冰淇淋或冰棍吧，他依稀记得，那家小卖部售卖一种提子冰棍还挺不错。
钟岘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面上却一脸自然平静，他踱步到裴子期面前，对他摇摇头：“不能吃，汤老师说你感冒刚好，要少吃凉的。”
裴子熙嘟了小嘴，卖起了萌，他双手牵住钟岘的右手，晃来晃去，晃去又晃来，“山见哥哥，就给我吃一点点吧，我保证！就吃一个小角角，不多吃，妈妈不会知道的。”他笑得狡黠又可爱。
钟岘到底是没憋住。
“他”以前没怎么吃过冰棒呢。
“好吧，那我买一根，你就只吃一点点。”
“好耶！山见哥哥最好啦！”裴子张开双臂，示意让钟岘抱他。
钟岘一把抱起他，“喜欢哪个？你挑。”
裴子熙视线环绕一圈，突然尴尬地想起来这次自己出来得匆忙忘记拿零钱袋了，出门时山见哥哥婉拒掉了妈妈给的钱，那意味着，要用山见哥哥自己的钱给他买吃的了。
裴子熙记得妈妈多次告诉过他，山见哥哥的钱都是很有用的，不能花。
他抿嘴看了看冰箱上，竟没有贴价格纸，顿时越发不知所措起来。
他脑袋瓜一转，想起以前山见哥哥总给自己买的那支甜筒，想着这种价格肯定不会太贵。但他搜寻了一圈居然没看见。
钟岘见他始终没拿，“怎么？想要的太多，选择困难症了？”
裴子熙嘟嘟嘴，没接话。
半晌，他扭头对钟岘说：“山见哥哥，我不想吃了。”
“为什么又不想吃了？”
裴子熙嘿嘿一笑，他搂住钟岘的脖子，亲昵地说：“我怕我吃一口还是会感冒，到时候就不能亲你了。”
说完，超大声的一声“吧唧”响起来，钟岘怔了怔，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裴子熙很喜欢看“西红柿”版山见哥哥，白里透红的，一看就很好亲，于是乎，他又连亲了几口，亲到周围都有几名顾客扭头看过来了，钟岘再也忍受不了，将裴子熙放了下来，捂住发烫的脸颊，对他低声嗔道：“干嘛，不是说好在外面不许随便亲我的吗？”
裴子熙抱住钟岘的双腿，童言无忌：“我没忍住嘛，对不起，山见哥哥。”但下次我还敢。
钟岘朝他皱了皱鼻子，点点他的额头：“小坏蛋。”
裴子熙吐吐舌头，上前牵起钟岘的手，走向零食区：“山见哥哥，买不了冰激凌，买点零食吧。”
钟岘尾音染上宠溺：“行。”
山见哥哥？
习鸢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在诧异。
钟岘居然让小孩子这样称呼他？
想当初第一次遇见的时候，自己就因为“文盲”念错了他名字里的字，还被他骂没文化呢。现在他不仅不排斥，听语气看表情还挺……乐在其中的？
搞不懂。
习鸢又觉得妈妈有句话说得太棒了：男人心，海底针。
搞不懂啊，真是搞不懂。
哦！他走过来了！
习鸢赶忙侧过身，举起右手挡住了脸。
好在钟岘注意力都在他牵着的那个小男孩身上，没有往习鸢这边投来一道视线。
好险！习鸢忙松了口气。
她从货架商品的空隙，看向对面一高一矮的两人背影，最终落定在那道高背影上。
他和这个小男孩关系不错，举止不是一般亲密。
这个小男孩是他的谁？
——该不会是他弟弟吧？
习鸢脑海里闪过经典的“灰姑娘”故事。但只想了一下子，就被她笑着压了下去。
她跟随着货架对面的两人，听着他们的谈话：
“山见哥哥，我想吃这个辣条！”
“换一个吧，辣条生产太不卫生了。”
“山见哥哥，我要这个百事薯片！”
“这个太干了，你喉咙刚好。”
“那，这个溜溜梅？”
“你又不爱吃酸的，买来干什么？”
“一根葱！”
“太干了。”
“肥牛！”
“对你来说太辣。”
习鸢看着手提篮子被她刚刚拿下来的一堆零食，她真的很想冲过去反驳：这些零食才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呢。零食零食嘛，那肯定不能跟健康挂钩的啦，享受它带来的瞬间快乐不行吗？！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似乎是上帝又发起了“神功”，习鸢与钟岘同一秒，一人朝左一人朝右轻微转动脑袋，隔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两人视线就通过那么一丝丝可怜狭窄的细缝……交汇上了。
这一瞬间该怎么形容？
钟岘曾于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悄悄羞耻地幻想过，如果某天自己会和她重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