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盛夏 “太阳，又 ...
-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没有上前拆穿，而是穿过巷尾，率先到十字路口后，他利用时间与距离还有对位置的极度熟悉完美混淆了她的视线，却在看见她脸时霎然一愣。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与她在现实世界中重逢相遇，更没有想过她会主动上前。
她应该是没有认出他，只是当一场游戏在玩吧？
毕竟她这个人无聊得很，以前就多次狗狗祟祟靠近他，还佯装一副“我才没有靠近”的表情，看得他直无语，想掰开她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怎么每次就能想出那些稀奇古怪的把戏。
可他重新回到十字路口走向正确路线后，她没有犹豫立马就追了上来。
这让钟岘发觉，她认出他来了，她要追的人——就是他。
但是她为什么要来追自己？她难道想和他重逢吗？
呵，他一个给她留下过那么多不好记忆的人，她怎么会想着与他重逢？
他还是当她无聊闹着玩。
而他，竟又也以前那样，脑子短路一般，陪她玩了。
但这个游戏他越玩越没意思，而且，他也害怕，万一她真的是想和他重逢呢？谁知道，她的脑回路他向来摸不透。
可是不行。
他还没有想好要与她眼对眼，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她说出两年后的第一句开场白。
于是，他在人鱼混杂的小公园又甩开了她一次。
这次他走得很快，她被人群围困住了，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身。
他看到她的处境后唇缓缓上扬，却又慢慢抿直，速度也放缓了下来。
他有意无意往后看了好几眼，她都没有再出现。
她放弃了吧。毕竟她不熟悉这里，木城的路很绕，不像漓城那样大多都是直线，何况她方向感本来就糟糕。
钟岘慢慢踱步走向体育场，他不想在意但心底那股情感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
他失落，忍不住责怪起无辜的她来。
为什么追不上来？
为什么要再次出现？
为什么，又让我开始变得在意？
明明你没有出现的这两年，我的心都一直是死寂，毫无波澜的。
即将到达体育馆，他蓦然感受到身后再次出现了那道视线。
他偷偷侧过身看去。
是她！
她追上来了！她竟然真的追上来了！还是从那个弯弯绕绕到不行、形似迷宫、绕错一个路口就会通往相反方向的巷子里走出来的。
这三次，让钟岘认栽了。
或许上帝写的剧本里，就有习鸢与他重逢的这场戏。
他站在阴暗里，看着她一步步走过这两年来他踏足过无数次的台阶；看着她走进大门，走向那面光荣墙；看着她乱瞟的视线最终定在他的照片上。
这个时候，他情不禁地双手紧攥裤边。
那张照片他只在拍完后摄影师让他看看行不行时胡乱扫过一眼，多少次从这面墙前走过，也完全没正眼瞧过。
他照得好吗？
他变化不大吧？
好像黑了一点，瘦了点，和她记忆中的那个“钟岘”还能匹配得上吗？
他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有的没的，胸口抑制不住地砰砰直跳。
他听见她对着他的照片嘟囔了句：“一千米？不练短跑，练中跑了？”
其实也不是不练短跑，他短中长跑都在练，只是中跑练得更多。因为，他发现还是练中长跑最适合逃命。
太阳高居在天空。
习鸢的声音和身影都渐渐消失。
钟岘转身进了馆内。
去更衣室的一段黑暗楼梯里，他嘴角浅浅上扬，两颊的酒窝隐隐显现，眼睛朝下弯弯。
一束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照了过来，正正好照在钟岘的手背上。
他看着手背上跳跃的金光，轻喃：“太阳，又见面了。”
...
木城城东是新经济开发区，高楼鳞次栉比，繁华至极；而城西是以前的市中心，建筑物仍保留着上个世纪的矮小密集。
一东一西，宛如被劈成了两个世界。
钟岘看着窗外悄然发生变化的环境，默默收回了视线。
公交车上的语音播报下一站就要到钟岘下车的站点了，他从坐椅上站起来到车后门，右手扶住扶手，左手提着一个红色大袋子。
车停稳，钟岘一人下车，朝右走。
从城东回到城西，需要倒两趟地铁，三趟公交，花费近两小时。小学毕业之前，钟岘不家住，一般小学不允许住校，但钟岘情况特殊，而且他运气很好，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班主任汤婉晴，汤老师让钟岘住在她家，这一住就住到了毕业。
盛夏天黑得晚，现在虽然已经是六点，但天依旧很亮。
钟岘拐进一个幽暗的小巷，慢悠悠走了近五百米，出来后到达一片老破小的小区。
这，就是钟岘现在的住处。
空气中飘上饭菜香，钟岘捂了捂肚子。
剧烈运动完，肚子好饿。
他加快步伐往家的方向赶。
“哒——”
“哒哒——”
钟岘感受到头顶湿湿的，他抬头，一滴水滴进了他右眼里。
七月天气总是变幻莫测，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
钟岘快跑了起来。
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泥坑，溅起浑浊肮脏的泥水到裤腿上，钟岘眉头紧锁成川，唇抿得绷直。
他有轻微的洁癖，不能忍受身上有脏点，不能忍受不亲的人随意触碰他以及他的东西。
五分钟后，钟岘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向右走向307。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串钥匙，选出最细的那一把对准钥匙孔，往左拧两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内没开风扇，一股闷热的气浪猛然袭来，与身上的冷意交织到一块，害得钟岘打了一个激灵。
他摁下墙上的风扇，往里走。
稀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可以看见屋内极其简单的布置：中央一个小小的客厅没有摆沙发和电视，是一张150宽的木床和一张书桌；左边是狭小的厨房，旁边紧挨一间浴室；右边有两扇门。
钟岘的视线刚落在第一扇门上，门就从内打开了。
“回来了，阿岘。”
此人正是于奶奶于霞。她嘴角扯出一道笑，却难掩眼里的疲惫与沧桑。
短短两年，于霞仿佛老了十岁。
两年前，于霞只鬓角有几簇白发，可现在，她已经是满头银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许多。
钟岘眼底划过懊悔与心疼，他主动走过去，声音哑哑地喊了声：“奶奶。”
于霞发现钟岘浑身都湿透了，讶然：“外面下雨了？”她扭头看向窗外，豆大的雨珠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作响。
“你没打伞？”于霞边说着边快步走进浴室拿出钟岘的毛巾。
钟岘回应她：“忘带了。”
于霞将毛巾搭在他头上，企图搓干水汽：“去个洗澡，我给你热饭。”
钟岘点点头，他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于奶奶：“这是明后两天的菜。”
于霞淡然接过，拎着拿进了厨房。
钟岘从阳台收下自己的衣服，走向浴室时，他听见于霞问：“阿岘，你又买鱼了？”
钟岘“昂”了一声，他原想说“鱼有蛋白质，对赵叔叔身体好。”
但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听见于霞说：“这鱼很贵吧？你下次要是想吃，我去买，楼下那家鱼店便宜多了。”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埋怨。
可是那是死鱼，吃得不好。
这话钟岘没有说，直觉告诉他，如果他说了这句话，于霞会不高兴。
于是，他只乖乖“哦”了一声。
他关上门时，能听见于霞边拿刀处理鱼边在嘀咕：“以前怎么买没事，可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我们家一分钱得掰成两半花。”
钟岘抿了抿唇，关上门。
他似乎……又做错事了。
打开花洒，等了几分钟，水还是半冷的。钟岘不敢再等，他鼓足勇气站在了花洒下，水淋到身上，他打了个寒颤，好在洗到一半时，水终于热了。
他不敢多洗，因为洗久了花得电费也多了。待水堪堪将身体打湿，他摁下一泵洗发水洗了一遍头，然后把手洗干净，再摁一泵沐浴露擦身体，半分钟左右，他打开花洒将头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后就关了水，用毛巾将水擦掉，套上干净的衣服。
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五分钟。
钟岘没有立马出去，他一鼓作气把自己的衣服也洗了。今年他已经十一岁了，衣服得自己洗。
他拎着桶出来，发现客厅的风扇关了，想想应该是于霞关的，老人家不怕热怕浪费电，钟岘没说什么，也没再次将风扇打开。
到阳台晾完衣服，于霞已经将饭菜热好了，喊钟岘过去吃。
钟岘在刚沐浴完的浴室洗衣服，又到阳台晾衣，现在吃着热乎的饭菜，就算他体质再寒，身上也不免闷出了一层汗。
澡又白洗了。
他又开始想念汤老师家，至少在汤老师家里他洗澡后不会再出汗。
钟岘吃完饭后很听话地将菜碗都洗了，等于霞喂完赵叔叔饭出来，他已经坐在客厅那张小书桌前伏案写作业了。
于霞没打扰钟岘，她推门进了第二扇门，那是赵叔叔，也就是赵耀国的房间。
啾咪～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盛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