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十世录》小兜兜张

9、水月迷踪之混沌识海

　　苏挽晴感觉自己在一片深蓝中沉浮。

　　耳边时而是敖桀刺耳的笑声，时而是柳明烟急切的呼唤。她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皮重若千钧。更可怕的是，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她的意识，像墨水染黑清水。

　　"别挣扎了，小藤精。"敖桀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你的身体现在是我的了。"

　　苏挽晴在意识深处蜷缩成一团。她隐约记得自己被蓝雨吸引，走入湖中，然后...然后就是这片混沌的蓝色。她是谁？是苏挽晴？是月光藤？还是即将成为敖桀的容器？

　　突然，一抹银光在混沌中闪现。苏挽晴本能地伸手去抓，碰到光点的瞬间，一段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昆仑山巅，风雪呼啸。一株银白色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参天古树，在月华最盛时开出铃铛状的小花。那是她...不，是月光藤最初的记忆。

　　"青霄..."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古树的名字，突然意识到那就是柳明烟的前世。

　　记忆画面变换。某个满月之夜，山神来到树下，对古树说："青霄，你可愿入世修行？"藤蔓似乎听懂了，枝叶轻颤，抖落一地银辉。

　　更多的记忆碎片浮现：她作为藤蔓看过的日月轮转，听过的飞鸟啼鸣，感受过的风霜雨雪...直到三年前那个月圆之夜，她终于凝聚千年月华，化形为人。

　　"我是...月光藤..."苏挽晴在混沌中轻语，"但我也是苏挽晴..."

　　"愚蠢！"敖桀的怒喝震得识海翻腾，"区区精怪，也敢自称人类？"

　　一股剧痛袭来，苏挽晴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撕扯。就在她即将支离破碎时，一个熟悉的旋律突然在识海深处响起——是那首古老歌谣！

　　她不知道歌谣从何而来，但本能地跟着哼唱。歌声中，银光如涟漪般扩散，暂时逼退了敖桀的黑气。

　　"烟哥..."苏挽晴突然明白，这歌谣是柳明烟留给她的锚点，是他们之间的羁绊。

　　她必须回到他身边。

　　水月塔内，柳明烟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在地，眼睁睁看着"苏挽晴"——或者说被敖桀控制的躯体——缓缓飘起。

　　"守誓人，你以为凭那点微末道行就能阻止我？"敖桀借着苏挽晴的嘴发出刺耳的笑声，"千年前昆仑山神阻我称霸四海，今日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柳明烟挣扎着抬头，额间青灵障的光芒忽明忽暗。更糟的是，他肩膀上的蓝冰正在蔓延，已经覆盖了半个胸膛。

　　"放...开她..."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般痛苦。

　　敖璃走到"苏挽晴"身旁，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哥哥，别跟他废话了。水月之力已经激活，我们该去接收四海了。"

　　"不急。"敖桀控制着苏挽晴的身体蹲下，用她的手指抬起柳明烟的下巴，"守誓人，你知道为什么青霄令会在你手中吗？"

　　柳明烟咬紧牙关不答。事实上，他确实不知道。青霄令是山神所赠，他一直以为只是普通信物。

　　"因为你就是那个失踪的昆仑使者！"敖桀大笑，"千年前你持令调停四海之争，却在归途中遭暗算陨落。没想到竟转世成了个半吊子树灵！"

　　柳明烟脑中轰然作响。一些零碎的画面突然浮现：滔天巨浪中，他手持青霄令立于龙首；深海宫殿里，他与四位龙君歃血为盟...

　　"不...不可能..."他艰难地反驳，但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他，敖桀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敖璃轻抚苏挽晴的发丝："哥哥，月光藤的记忆正在反抗。我们得快点。"

　　"放心，她撑不了多久。"敖桀冷笑，"守誓人，看好了——"

　　被控制的苏挽晴突然抬手，一道黑光射向塔顶。水晶穹顶应声而裂，露出外面翻腾的湖水和更远处电闪雷鸣的天空。透过水面，柳明烟惊恐地看到湖岸已经变成一片蓝藻覆盖的死地！

　　"水魔藻正在蔓延。"敖桀得意道，"不出一日，整个江南都会变成我的水魔领地！"

　　愤怒给了柳明烟力量。他猛地抓住青霄令，用尽全身力气按在敖桀控制的苏挽晴脚踝上。令牌金光大作，敖桀发出一声惨叫，苏挽晴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璃儿！拦住他！"敖桀怒吼。

　　敖璃立刻出手，一道水箭直射柳明烟眉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闪过，水箭被凌空击碎！

　　"三哥！住手吧！"

　　柳明烟转头，只见敖钦不知何时出现在塔内，身后跟着一队龙宫侍卫。更令人惊讶的是，白霄也在其中，银毛上沾满血迹，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四弟？"敖璃脸色大变，"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敖钦痛心地看着妹妹："璃儿，回头吧。父王已经知道是你在龙孙身上种下水魔种子了。"

　　"闭嘴！"敖桀控制着苏挽晴厉声喝道，"敖钦，你以为带几个虾兵蟹将就能奈何我？"

　　敖钦没有理会敖桀，而是对柳明烟快速说道："使者大人，青霄令需以血激活！"

　　柳明烟立刻会意，用牙齿撕破手腕，将血抹在青霄令上。令牌顿时金光大盛，上面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不！"敖桀尖叫着后退，"璃儿，阻止他！"

　　敖璃犹豫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白霄已经扑上来将她撞开。敖钦则迅速结印，一道青光射向被敖桀控制的苏挽晴。

　　"四弟！你竟敢——"敖桀的怒吼戛然而止，因为柳明烟已经将染血的青霄令贴在了苏挽晴心口！

　　金光如烈日般爆发，整个水月塔剧烈震动。

　　柳明烟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一个奇异的空间——这里没有塔，没有湖水，只有无尽的星空和悬浮在空中的巨大水球。

　　水球中，四条巨龙盘绕争斗，掀起滔天巨浪。而在水球上方，一个模糊的人影手持令牌，正试图调停。

　　"这是...誓约场景？"柳明烟突然明白，他正在见证千年前四海之争的记忆。

　　水球中的画面快速变换：四条巨龙化为人形，在神秘人的见证下歃血为盟；神秘人将一滴血滴入青霄令，令牌顿时化作金光融入体内；神秘人离开龙宫途中遭遇伏击，重伤坠入凡间...

　　"现在你明白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柳明烟转身，看到了山神使者。不，此刻的老翁不再佝偻，而是挺拔如松，额间树叶金印熠熠生辉。

　　"山神大人？"

　　老翁微笑颔首："青霄，你本是我座下使者，千年前为调停四海之争而陨落。我怜你忠心，将你魂魄寄于古树，给你十世轮回重修正果的机会。"

　　"那青霄令..."

　　"是你当年以自身精血所铸的誓约凭证。"山神叹息，"如今敖桀作乱，唯有你能重启誓约，镇压水魔。"

　　柳明烟——不，此刻他完全记起了自己作为使者的身份——沉声道："苏挽晴怎么办？她被困在..."

　　"月光藤与水月莲本是一体。"山神意味深长地说，"但这一世她选择了人心而非灵性。能否醒来，全看你们之间的羁绊了。"

　　眼前的星空突然崩塌，柳明烟重新回到水月塔内。时间似乎只过了一瞬，青霄令仍贴在苏挽晴心口，金光未散。

　　令人惊讶的是，苏挽晴的眼睛正在恢复正常——左眼湛蓝如初，右眼却仍是敖桀控制的漆黑。她的表情痛苦扭曲，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

　　"烟...哥..."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挽晴！"柳明烟紧紧握住她的手，"跟我念——'以月为证，以血为誓'！"

　　"以...月..."苏挽晴断断续续地重复。

　　"不！"敖桀的声音从她右半身传出，"璃儿！杀了他们！"

　　敖璃却站在原地没动，眼中泪光闪烁："哥哥...我们错了..."

　　"废物！"敖桀暴怒，黑气从苏挽晴右半身涌出，直扑敖璃！

　　千钧一发之际，敖钦闪身挡在妹妹面前，被黑气当胸穿过！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胸口迅速结起蓝冰。

　　"四弟！"敖璃终于崩溃，扑上去抱住敖钦，"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柳明烟抓住机会，将青霄令完全按在苏挽晴心口："以月为证，以血为誓！四海之水，听我号令！"

　　苏挽晴左眼的蓝光突然大盛，与金光交融。她完整地接上了誓词："...安宁永驻，祸乱平息！"

　　誓词完成的瞬间，青霄令化作无数金色符文，环绕着两人飞速旋转。塔外，整个太湖开始沸腾，无数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水网。

　　"不！这不可能！"敖桀的惨叫从苏挽晴口中传出，"区区凡人怎能..."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因为苏挽晴彻底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一金一银，再无一丝黑气。她轻启朱唇，唱起了那首古老歌谣。

　　歌声中，缠绕她的最后一丝黑气烟消云散。敖桀的残魂化作一缕黑烟，尖叫着被吸入青霄令中。

　　水月塔开始崩塌。

　　"走！"敖钦强撑着站起来，"塔要沉了！"

　　柳明烟抱起虚弱的苏挽晴，在白霄和龙宫侍卫的掩护下冲出塔门。就在他们跃入水中的刹那，整座水月塔轰然倒塌，激起滔天巨浪。

　　湖岸上，老翁——或者说山神化身——早已等候多时。他挥袖分开湖水，将众人安全送上岸。

　　蓝雨已经停止，覆盖岸边的水魔藻正在迅速枯萎。远处，被藻类感染的百姓也陆续苏醒。

　　"结...结束了吗？"苏挽晴虚弱地问。

　　柳明烟紧紧抱住她："暂时是。但青霄令吸收了敖桀的残魂，必须尽快送回昆仑封印。"

　　山神点头："正是。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挽晴，"苏姑娘体内水月之力已经激活，需要山神亲自调理。"

　　苏挽晴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左眼已经恢复如常，但右眼仍泛着淡淡的银光："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苏醒了..."

　　柳明烟与山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水月劫或许暂时平息，但更大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