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十世录》小兜兜张

8、水月迷踪之水月劫

　　柳府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

　　山神使者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柳明烟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水月现，劫数起"——短短六个字，却重若千钧。

　　"前辈，请明示。"柳明烟稳住声音，"什么劫数？为何要我们回昆仑？"

　　老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蟠龙杖轻点地面。杖尖触地的瞬间，厅内所有水汽凝聚成无数细小的水珠，悬浮在空中组成一幅立体图景——太湖龙宫的微缩影像。

　　"水月莲枯萎百年，今日因你们而复生。"老翁指着影像中那株晶莹剔透的莲花，"此乃劫起之兆。"

　　苏挽晴不自觉地摸了摸颈间。那里曾有过月光藤魄的印记，此刻正隐隐发热："那莲花...与我有关？"

　　"月光藤，水月莲，本是一体双生。"老翁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上古时期，月神一滴泪落昆仑化为藤，一滴泪落东海化为莲。二者分离则天地安泰，相聚则..."

　　话未说完，悬浮的水珠突然剧烈震动，接着全部变黑，如同墨汁般啪嗒落地。老翁面色骤变："不好！劫气已动！"

　　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电闪雷鸣。奇怪的是，雨水落在地上竟泛起诡异的蓝色荧光。

　　柳明烟冲到窗前，只见院中的花草在接触到蓝色雨滴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闭门关窗！别碰那雨水！"他急声喝道。

　　阿竹慌忙带着家丁四处查看。老翁则从怀中取出一片翠绿的树叶，贴在柳明烟额头上："山神赐你'青灵障'，可保十二个时辰不沾劫气。速做决断，迟则生变！"

　　树叶融入皮肤，柳明烟额间浮现出一个树叶形状的金印。他转向苏挽晴，却见她站在窗前，伸手接住了一滴蓝色雨水。

　　"挽晴！"

　　令人惊讶的是，那滴雨水在苏挽晴掌心并未造成伤害，反而像被吸收般消失了。她颈间的银纹亮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湛蓝。

　　"我没事..."她恍惚道，"这雨水...在哭泣。"

　　老翁见状，长叹一声："果然如此。苏姑娘体内已有水月感应，劫数已避无可避。"

　　柳明烟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到底什么是'水月劫'？"

　　"上古时期，月神因伤心落泪，两滴神泪分别化作了月光藤与水月莲。"老翁缓缓道来，"后来天魔作乱，月神将部分神力封印在这对灵物中，用以镇压天地水脉。若二者力量相融，则封印松动..."

　　"天魔会重现人间？"柳明烟心头一紧。

　　老翁摇头："非也。水月相融只会打开'水月之境'——那是连接三界水的通道。若被有心人利用..."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谈话。阿竹带着个浑身湿透的渔夫闯进来："少爷！太湖出事了！"

　　渔夫扑通跪下："柳神医！湖里冒出好多发光的蓝水藻，碰到的鱼都翻了肚皮！刚才...刚才湖心还升起了一座塔！"

　　"什么塔？"柳明烟厉声问。

　　"蓝汪汪的，像水晶做的..."渔夫比划着，"顶上还有朵大莲花，正一开一合呢！"

　　老翁的蟠龙杖当啷落地："水月塔！竟提前现世了！"

　　苏挽晴突然捂住心口，痛苦地弯下腰。柳明烟扶住她，发现她皮肤下隐约有蓝光流动，就像...

　　"就像那龙宫里的水月莲！"他恍然大悟，"挽晴吸收了雨水中的水月之气！"

　　老翁急道："必须立刻去昆仑！只有山神能压制她体内的水月之力！"

　　柳明烟刚要答应，苏挽晴却抓住他的衣袖："不...先去太湖...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在呼唤我..."

　　她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湛蓝色，发梢无风自动，宛如水草般轻轻摇曳。

　　太湖岸边，人声鼎沸。

　　尽管下着诡异的蓝雨，还是有数百村民聚集在湖边，对着湖心指指点点。柳明烟一行人赶到时，正看到令人窒息的一幕——

　　湖心处，一座通体晶莹的蓝色水塔破水而出，高约三十丈，塔顶盛开的巨型莲花正不断喷吐着蓝色雾气。更骇人的是，塔周围的水面漂浮着无数死鱼，全都覆盖着一层蓝莹莹的藻类。

　　"是水魔藻！"老翁面色凝重，"沾之即亡！"

　　柳明烟将苏挽晴护在身后。她现在的状态极为异常，不仅眼瞳湛蓝，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水雾。更奇怪的是，那些致命的蓝雨对她毫无影响，反而像被吸引般向她汇聚。

　　"前辈，现在该怎么办？"

　　老翁刚要回答，湖面突然掀起巨浪！水塔周围形成一个巨大漩涡，从中飞出数十道黑影——正是那些能化为人形的水魔！

　　"快退！"老翁挥舞蟠龙杖，一道青光结界瞬间笼罩众人。

　　水魔撞在结界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岸上村民四散奔逃，哭喊声此起彼伏。

　　"来不及去昆仑了。"老翁咬牙道，"必须立刻封印水月塔！"

　　"怎么封？"柳明烟急问。

　　"水月莲与月光藤本为一体，苏姑娘体内有藤魄残余，可以她为媒介..."老翁话到一半突然停住，惊恐地看向柳明烟身后，"不好！"

　　柳明烟转身，只见苏挽晴不知何时走出了结界，正向湖边走去！她的长发已经完全变成了水蓝色，每一步落下，都有涟漪在脚边荡漾。

　　"挽晴！回来！"

　　柳明烟冲出结界，却被两个水魔拦住去路。就在危急时刻，一道银光闪过——白霄率领狼群赶到，与水魔撕咬在一起！

　　"父亲！快去追母亲！"白霄现出半狼形态，银色毛发在雨中闪闪发光，"她要去水塔！"

　　柳明烟顾不上多问，拔腿就追。奇怪的是，那些致命蓝藻一靠近他就自动避让，仿佛畏惧他额间的青灵障。

　　苏挽晴已经走到浅水区，湖水自动分开为她让路。她回头看了柳明烟一眼，那眼神既熟悉又陌生："别过来...我必须去..."

　　"为什么？"柳明烟大喊。

　　"因为...那塔是为我而建的..."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有人在里面等了我...千年..."

　　话音刚落，一道水柱从漩涡中心升起，将苏挽晴包裹其中，瞬间拉向湖心水塔！

　　"不！"柳明烟想也不想就要冲进湖里，却被老翁一把拉住。

　　"且慢！你这样去是送死！"老翁从怀中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含此避水珠，可入水不溺。"

　　柳明烟认出这是敖钦所赠："您怎么..."

　　"山神早有准备。"老翁又取出一片金叶贴在柳明烟心口，"此乃'青灵甲'，可护你十二时辰不受水魔侵蚀。记住，入塔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明烟含珠入水，湖水果然自动分开。他奋力向水塔游去，身后白霄的狼嚎渐渐远去。

　　接近水塔时，柳明烟惊讶地发现塔基竟是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那些骨头泛着诡异的蓝光，表面爬满了水魔藻。更可怕的是，当他触碰塔身时，分明听到里面传来无数灵魂的哀嚎。

　　塔门大开，里面黑得深不见底。柳明烟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塔内出奇地干燥。

　　柳明烟刚踏进一步，身后的门就无声关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只有他额间的青灵障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挽晴？"他轻声呼唤，回声在空荡的塔内反复回荡。

　　没有回应。

　　柳明烟摸索着向前，指尖触到冰冷的墙壁。墙上刻满古怪的符文，摸上去有轻微的刺痛感。忽然，远处亮起一点蓝光，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谁在那里？"

　　蓝光渐近，柳明烟惊讶地发现来人竟是苏挽晴！她穿着大婚那日的嫁衣，只是颜色变成了水蓝色，眼中也不再是纯粹的湛蓝，而是掺杂着丝丝黑气。

　　"烟哥，你来啦。"她微笑着伸出手，"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我们的新家。"

　　柳明烟没有动："你不是挽晴。她从不叫我'烟哥'。"

　　"苏挽晴"的笑容僵住了。她的脸像蜡一样融化，重新凝聚成一个陌生女子的模样——银发蓝眼，额间一枚莲花形状的水纹。

　　"聪明的凡人。"女子声音如同水滴落玉盘，"可惜聪明人都活不长。"

　　柳明烟后退一步："你是谁？我妻子在哪？"

　　"我乃西海公主敖璃，这座塔的主人。"女子轻挥衣袖，四周墙壁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外面游动的鱼群，"至于你妻子...她正在接受自己的宿命。"

　　"什么宿命？"

　　敖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塔心："看。"

　　塔中央的地面缓缓分开，升起一个水晶平台。平台上躺着苏挽晴，被无数发光的水草缠绕，头顶悬浮着一朵巨大的水月莲，正不断向她洒落蓝色光点。

　　"她在与自己的另一半融合。"敖璃眼中闪烁着狂热，"千年前月神将力量一分为二，今天终于要合二为一了！"

　　柳明烟冲向平台，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他愤怒地捶打屏障："住手！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是她自己。"敖璃轻笑，"你以为月光藤为何会化形为人？那是因为感应到了水月莲的召唤。她们本就是一体，分离才是反常。"

　　柳明烟突然想起老翁的话——水月莲与月光藤本是一体双生。难道苏挽晴真的...

　　不，不可能。他与苏挽晴朝夕相处三年，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喜怒哀乐，都是那么真实。她不是什么灵物化身，她就是他的妻子！

　　"放了她！"柳明烟额间的青灵障突然大亮，屏障出现了一丝裂缝。

　　敖璃面露惊色："区区凡人，竟能撼动水月结界？"她仔细打量柳明烟，目光最终落在他腰间悬挂的青霄令上，"原来如此...你是那个守誓人！"

　　"什么守誓人？"

　　敖璃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出手！她五指成爪直取柳明烟咽喉，指尖带着幽蓝寒光。柳明烟侧身闪避，却还是被划破了肩膀。伤口没有流血，而是迅速结了一层蓝冰！

　　"千年前昆仑山神派使者调停四海之争，那使者持青霄令为证，与四海龙君立下誓约。"敖璃攻势不减，"后来那使者失踪，誓约也..."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柳明烟不知何时抓住了她的手腕，而青霄令正贴在她皮肤上，发出刺目的金光！

　　"啊！"敖璃惨叫一声，手臂上浮现出与青霄令上完全一致的纹路，"你...你就是那个使者！"

　　柳明烟自己也惊呆了。他根本不记得什么誓约，但握住青霄令的手却自动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出陌生的咒语："...以昆仑之名，四海之水当永世安宁..."

　　咒语声中，整个水月塔剧烈震动！缠绕苏挽晴的水草纷纷断裂，水月莲的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

　　"不！"敖璃挣脱柳明烟，扑向平台，"哥哥！快动手！"

　　塔顶突然射下一道黑光，正中平台。苏挽晴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一片！

　　"终于...成功了..."一个阴冷的男声从她口中传出，"守誓人，感谢你送来最后一块拼图。"

　　柳明烟如坠冰窟："敖桀？"

　　"聪明。"控制着苏挽晴身体的敖桀大笑，"借水月之体，承天魔之力，今日便是四海易主之时！"

　　塔外，整个太湖开始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