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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水月迷踪之千年银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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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太湖的第七天,苏挽晴的右眼彻底变成了银色。柳明烟借着篝火的光亮仔细端详妻子。那银瞳在暗处会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里面藏着一个月亮。更奇怪的是,当她情绪波动时,周围的水汽会不自觉地凝聚成细小水珠。"又加重了?"苏挽晴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地面。所过之处,干枯的草叶竟然恢复了翠绿。柳明烟握住她的手:"山神会有办法的。"他们正在前往昆仑山的路上。同行的除了白霄和阿竹,还有重伤未愈的敖钦与自愿赎罪的敖璃。龙族兄妹暂时化为人形,但敖钦的脸色仍然苍白如纸,走路时需要妹妹搀扶。"使者大人。"敖钦咳嗽两声,"前方五十里就是泾河,我可召水族送我们一程。"柳明烟刚要回答,腰间的青霄令突然震动起来。他取下令牌,发现原本金色的纹路中渗入了丝丝黑气——那是被封印的敖桀残魂在作祟。"不必了。"他重新挂好令牌,"水路恐怕不安全。"夜深人静时,柳明烟悄悄走到溪边,解开衣襟查看胸口。果然,那些黑气已经通过令牌蔓延到他体内,在皮肤下形成蛛网般的黑纹。最糟的是,他发现自己愈合能力明显下降——三天前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至今未愈。"父亲。"白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您受伤了?"柳明烟迅速拉好衣襟:"小伤而已。你怎么没睡?"银发少年蹲下来,鼻翼微动:"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从青霄令上散发出来的。"他直视柳明烟的眼睛,"它在吞噬您的生命力,对吗?"柳明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别告诉挽晴。""可——""我说了,别告诉她。"柳明烟声音转厉,"她现在自身难保,不能再为我担心。"白霄不情愿地点头,耳朵沮丧地耷拉着。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听到营地传来异响——是苏挽晴的惊叫声!柳明烟箭一般冲回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苏挽晴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周身环绕着水珠与银光。更可怕的是,附近的小溪竟然倒流了,水流违反常理地向她汇聚!"挽晴!"听到呼唤,苏挽晴缓缓转头。此刻的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陌生得可怕。银发无风自动,皮肤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流动的淡蓝色血脉。"烟...哥..."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控制不住...身体里有东西要出来了..."敖钦挣扎着爬起来:"水月之力暴走了!必须立刻——"话未说完,一道水箭突然从倒流的小溪中射出,直奔敖钦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闪过,水箭被凌空击碎。"何人擅动我昆仑地界?"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柳明烟转头,只见一位青衣女子立于树梢,手持青玉笛。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脸上与柳明烟曾经有过的金色树纹。"青蘅师姐?"柳明烟脱口而出,随即愣住——他根本不认识这女子,那名字却自然而然地从嘴里蹦了出来。青衣女子也是一怔,飘然落地:"你认得我?"她仔细打量柳明烟,目光最终落在他腰间的青霄令上,"原来是你...当年的小使者。"柳明烟一头雾水,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请先救我妻子!"青蘅转向悬浮的苏挽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月光藤竟化形为人?还融合了水月之力?"她轻抚玉笛,"有趣。"笛声响起,清越如泉。奇怪的是,那些失控的水珠随着音律开始有规律地旋转,苏挽晴身上的银光也逐渐稳定。最后一声笛音落下时,她缓缓落地,恢复了正常模样。"暂时压制住了。"青蘅收起玉笛,"但她体内两股力量正在融合,若不尽快疏导...""会怎样?"柳明烟急问。"要么爆体而亡,要么..."青蘅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挽晴一眼,"变成非人非妖的存在。"苏挽晴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抓住柳明烟的手臂。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师姐可有办法?"柳明烟换了称呼,仿佛某种本能苏醒。青蘅点头:"两种选择。一是去昆仑让山神分离她体内的水月之力;二是..."她顿了顿,"彻底融合两股力量,但风险极大。""去昆仑!"柳明烟毫不犹豫。青蘅却看向他腰间的青霄令:"你确定自己能撑到那时候?"柳明烟心头一震——她竟然能看出令牌在吞噬他的生命力!"什么意思?"苏挽晴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烟哥,你有什么瞒着我?"白霄忍不住插嘴:"青霄令在吸收父亲的生命!""白霄!"柳明烟厉声喝止,但为时已晚。苏挽晴脸色煞白,一把扯开柳明烟的衣襟。当看到那些蛛网般的黑纹时,她发出一声心碎的呜咽:"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告诉你也没用。"柳明烟柔声道,"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到昆仑。"青蘅突然伸手按在柳明烟胸口。一缕青光从她掌心流入黑纹,那些蛛网般的纹路稍稍褪色了些。"暂时抑制住了。"她收回手,"但我建议你们改道先去青城山。""为何?"敖钦不解。"因为那里有棵千年银杏,是当年昆仑山神亲手所植。"青蘅解释道,"它的果实能暂时稳定苏姑娘的状况,也能补充使者的生命力。"柳明烟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棵参天银杏下,青衣女子将一枚金色果实递给某个模糊人影...那是他前世的记忆吗?"多谢师姐指点。"他郑重行礼。青蘅摆摆手:"不必谢我。你我同出一脉,本该相助。"她意味深长地补充,"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说完,她化作一缕青光消失于林间,只余笛音袅袅。青城山的云雾比往年更浓。柳明烟拄着木杖走在最前,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自从青蘅离开后,他体内的黑纹又开始蔓延,现在连脖子上都能看到蛛网般的纹路。"休息一下吧。"苏挽晴心疼地扶住他。她的银瞳在雾中格外显眼,但好在没有再次暴走的迹象。敖钦指着前方:"看!"浓雾中,一棵巨大的银杏树若隐若现。它比周围树木高出至少三倍,树干粗得十人合抱都未必能围住。更神奇的是,在这深秋时节,它依然满树金黄,没有一片落叶。"就是它了。"柳明烟精神一振,"青蘅师姐说的千年银杏。"众人加快脚步,却在距离银杏还有百步时被一道无形屏障拦住。"结界?"白霄用爪子试探着向前伸,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纹路。柳明烟想了想,取下青霄令贴在结界上。令牌金光一闪,屏障无声消失。银杏树下站着个道童打扮的少年,似乎早已等候多时:"师父算到今日有贵客到访,特命小道在此迎接。""尊师是?"柳明烟问。"青城山主,道号玄微。"道童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随我来,师父正在丹房准备救治之物。"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座朴素的道观。观前石阶上,一位白发老道正在捣药,见众人到来,起身相迎。"使者大人,久违了。"老道拱手行礼。柳明烟讶然:"道长认得我?""千年前曾有一面之缘。"玄微子抚须微笑,"那时您持青霄令路过青城,还赠了贫道一枚昆仑雪莲子。"他看向苏挽晴,"这位想必就是月光藤化形的夫人了。"苏挽晴盈盈下拜:"请道长救我夫君。"玄微子摇头:"使者之伤非贫道所能治。但二位可先在银杏树下调息,待我取来丹药。"银杏树下铺着青石板,刻有复杂的阵法图案。柳明烟刚踏入阵中,就感到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胸口的闷痛顿时减轻不少。"这是...""聚灵阵。"玄微子解释道,"银杏古树乃山神亲手所植,能聚集天地灵气。使者在此调息,可暂缓伤势恶化。"他取出两枚金色丹药:"此乃银杏果所炼'金灵丹',服下可稳定灵力十二时辰。"柳明烟和苏挽晴依言服下丹药。药力化开的瞬间,柳明烟体内黑纹明显淡化,而苏挽晴的银瞳也恢复了些许人色。"多谢道长。"柳明烟正要行礼,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幸亏白霄及时扶住。玄微子皱眉:"使者伤势比贫道预想的更重。"他转向敖钦,"龙君可愿借一滴心头血?"敖钦毫不犹豫:"但凭差遣。"取血过程极为痛苦,但敖钦咬牙忍了下来。玄微子将龙血与几味药材混合,炼成一枚赤红丹丸。"服下此丹,可保使者七日无虞。但七日后..."老道欲言又止。"我明白。"柳明烟平静地接过丹丸,"足够我们赶到昆仑了。"当夜,众人在道观留宿。柳明烟半夜醒来,发现苏挽晴不在身边。他循着感应来到银杏树下,果然看到妻子正仰望着满树金叶。"睡不着?"他轻声问。苏挽晴转身,月光下她的银瞳流转着奇异光彩:"烟哥,我害怕。"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滴水珠凭空凝结,"越来越控制不住了。"柳明烟刚要安慰,突然发现那滴水珠中竟有个月亮的倒影!更诡异的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月影始终完整无缺。"这是...""水月之力的具现。"苏挽晴声音空灵,"我能感觉到它在改变我。每次使用,就离'人'更远一步。"柳明烟紧紧抱住她:"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妻子。"苏挽晴在他怀中颤抖:"如果...如果我最终变成非人之物呢?""那我就陪你一起不做人。"柳明烟半开玩笑地说,却见妻子突然变了脸色。"别说这种话!"苏挽晴厉声道,随即又软下语气,"对不起...我只是..."柳明烟突然明白她在怕什么——她怕他为了救她,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我答应你,不会乱来。"他轻吻妻子额头,"我们一起去昆仑,让山神解决一切。"苏挽晴勉强点头,靠在他肩头。月光透过银杏叶洒在两人身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谁也没注意到,那些影子正诡异地自行移动,渐渐组成一个古老的符文...离开青城山的第三天,柳明烟胸口的黑纹再次蔓延。赤红丹丸的效果比预期消退得快,现在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更糟的是,苏挽晴的状况也开始不稳定——她的发梢时不时会变成水蓝色,说话时口中偶尔会飘出细小水珠。"再坚持一下。"柳明烟鼓励道,"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昆仑地界了。"白霄突然竖起耳朵:"父亲,有东西在跟踪我们。"柳明烟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自从离开青城山,林间总有些若隐若现的影子跟随。它们不靠近也不攻击,只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水魔的探子。"敖钦低声道,"西海残部肯定在监视我们。"正说着,前方的阿竹突然惊叫一声。众人赶过去,只见溪边石头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青衣女子青蘅。"师姐?"柳明烟惊讶道,"你怎么..."青蘅脸色凝重:"山中有变。昆仑结界突然增强,我奉山神之命来接引你们。"她取出青玉笛吹了几个音符,周围的树木竟然自动让开一条小径。小径尽头雾气缭绕,隐约可见高耸入云的山峰。"这是...""捷径。"青蘅收起玉笛,"跟紧我,别走散。"小径看似平缓,走起来却异常吃力。随着海拔升高,柳明烟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苏挽晴也好不到哪去,她的皮肤开始泛出诡异的蓝光,呼吸时带出淡淡水雾。"不对劲。"青蘅突然停下,"这雾气有问题。"她挥袖驱散一片雾气,露出后面的景象——哪里有什么山峰,他们竟然站在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会坠入万丈深渊!"幻象!"敖钦惊呼,"我们被误导了!"青蘅脸色铁青:"不是幻象,是空间扭曲。有人改动了昆仑外围的阵法。"她刚要结印,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悬崖边缘开始崩塌,众人急忙后退。就在这危急时刻,苏挽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人悬浮起来,周身环绕着水龙卷。"挽晴!"柳明烟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苏挽晴双眼完全变成了银白色,长发如海藻般舞动。更可怕的是,她脚下的土地正在迅速沙化,所有水分都被抽离!"水月之力失控了!"青蘅大喊,"必须立刻——"她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打断。天空中,一条黑龙破云而出,直扑苏挽晴!"敖桀?!"敖钦难以置信,"他不是被封印了吗?"柳明烟立刻明白过来:"是残魂!他从青霄令逃出来了!"他摸向腰间,果然令牌已经冰冷无光。更糟的是,随着黑龙出现,他胸口的黑纹开始灼烧般剧痛,生命力正被急速抽离!黑龙绕着苏挽晴盘旋,发出刺耳的笑声:"守誓人,你以为那点封印能困住我?现在,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它张开血盆大口,竟要将苏挽晴整个吞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从林间射出,正中黑龙眼睛。黑龙吃痛后退,众人这才看清,那银光竟是一支箭——通体如玉,箭尾缠绕着月光藤的纹路。"谁敢伤我妹妹!"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柳明烟转头,只见一位银甲女子立于树梢,手持水晶长弓。女子容貌与苏挽晴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最令人震惊的是,她额间赫然是一枚水月莲形状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