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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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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昘忽地发力,竟是硬生生地掐断了辛云的脖子。
可是随着“咔”地一声响,辛云余下的身子也成了渣。
幸三生安置好辛明,向乌昘行了一礼。
“殿下对上尊无礼,自是该杀。可毕竟,这是皇家的人,是否有些......”
他突然顿住,看向面前仙人面上无情,想,自己越界了。
可这毕竟关乎皇家体面。
乌昘长身玉立,轻轻哼了一声:“这不如陛下的愿吗?”
辛明已经醒了,正看着手里熄灭的命盏——他并非只是个筑基小仙,自是知道乌昘的怒火意味着什么。如此强者,一旦下了杀手,辛云就绝对无法活下来。
他嗓音沉闷着,一个人坐着。这位少年帝王,此刻看上去居然有些落寞。
“多谢上尊。”
他说。
·
灵台山,澜玥台。
这是乌昘的住处。然而细看去,坐在石桌边吃着瓜果的人不是乌昘——那人生了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瞧着倒像是是风度翩翩少年郎。
是“死”了的辛云。
见乌昘来了,他也不慌,乐呵呵的分了一半西瓜去。
“解决好了?”辛云笑。
乌昘点头。
他拿起那半边西瓜便开吃,与外界形象大相径庭了去。
他嘴就没停,一边吃一边和辛云叨叨。
“你喝忘前尘之前就和我说了要记得把记忆啥的在出无名山的时候就还你一部分,我还以为什么原因呢,结果是怕这场戏演不成啊。你别说,你没记忆的时候还怪萌的.......哈哈。”
在辛云冷酷的目光下,乌昘还是干笑两声,闭了嘴。
“话说回来,”辛云喝了口茶,“如何见得是顺了皇帝的意?”
乌昘呔了一声,施法融了瓜皮,也拉了樽石凳,直挺挺坐下,道:“他要真想拦我,会下个口头诏令——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诏令啥的我们一般能不拒绝就不拒绝。毕竟以后上去是要见那位老前辈的,不敢不从啊。他往哪一跪,用的是他自个儿的身份,又不是你们那王朝皇帝的身份。哎呀说真的他跪那一下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那死遁戏演不成了。还好还好,他是在做戏.......”
眼见辛云脸色越来越差,乌昘还是非常识趣的闭了嘴。
辛云笑:“你还是接着维系在外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吧。乌闭嘴。”
“歪!!!”
······
皇宫。
养心殿。
一片狼藉。
幸三生看着面前颓败的帝王,无声无息的,站着。
沉默。
良久。
“朕日后如何见得了他。”辛明隐约有着哭腔,说。
“他”是谁,不言而喻。
“殿下不会怪您的,陛下。待到破了漠北城门,我们自会为殿下讨个交代。”
幸三生恭敬一拜,退了出去。
夜里皇宫,静悄悄的。
辛明握着灭了的命盏,恍惚着。
没由来的,他想起来那是个难得温暖的冬。
年幼的辛云偷摸溜出皇宫,跨越了三条街巷,就为了一盏花灯。
他记得软和的白团子提着那盏花灯站在他的榻边,抹去了他眼角未干的泪痕,和同样年幼的他说:“哥哥,不哭啦。我又给你买了盏花灯哦。”
别的记不太清楚了。
昏黄的光亮,却也让辛明觉得晃眼。
他还是叹了口气,起身捏了法术,传了两封的辛云死讯。
一封往漠北,另一封去衡州。
月色稀薄,照不清,看不明。
阿云,恨哥哥吧。
·
“你下手也真够狠的......”
吃完半边西瓜,辛云又开始捣鼓橘子来。
他不知道辛明现在惋惜或是庆幸,这位亲兄长兼直系上司的心思太难猜了。人言道是伴君如伴虎,他这一伴就伴了许多年。在刑部太过于不择手段,在外积名太重——于皇家而言,尤其是新帝初登大宝那段时间,一个握着实权的亲王如此,这便不是好兆头。辛云心里门清着,再怎么着辛明十有八九也不会太待见着他。
只是没想到辛明这么急着弄死他。
本来打算年底就请辞去做个逍遥王的。辛明长叹一口气。谁知道乌昘这个便宜朋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和他说了一大堆。虽然大部分是废话,但总有个核心意思在:辛明和漠北人联起手打算弄死他。
两三月前,亲王府邸。
辛云看着眼前那不速之客,扶额苦笑。
“你自个儿找找后厨庖子,想吃什么直接说——记得易个容。”
辛云早习惯了这位老友的不请自来。本该请这位上尊喝个酒什么的,然而他实实在在是抽不开身——异族人当街袭击普通百姓致一死两伤的案子还没结。这案子实在是棘手——无他,那异族人是漠北王的亲孙子。
虽然漠北王儿子多,孙子更是不少。但是若要按律法处置这位殿下,便是给漠北出兵的机会;若是不依法处置,百姓定是不满。辛明登基没两个月,先不说是不是漠北故意挑茬,即便是,前几年蛮夷纷纷扰着本朝边疆,好容易制住,此时的朝廷打不起也不敢打这一场仗。
烦。
真烦。
“我这次过来真不是为了红烧排骨.......好吧我饿了。”乌昘依旧正经不过三秒,还是易容去了趟后厨。
回的时候他看着心里憔悴的辛云,纠结一番,还是正色道:“你哥要杀你你知道吗?”
辛云点头。
“和漠北人一起谋划的。”乌昘补充。
辛云还是点头。
“为什么?”乌昘还是没忍住,问。
问完他就想给自己两巴掌——这不是往辛云伤口上撒盐吗?
但在他补救前,辛云开口了。
“那位王孙留不下,漠北应该也打不起这一场仗,毕竟我们只是前几年打了几仗,换了个皇帝。又不是改朝换代,该有的战力还是有——但他们需要这么个交代,便于后续来往中多拿些好处。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把我当骨干了。哼。真看得起我。辛明刚好忌惮我......不知道他一天天怎么想这么多的,什么解释也不乐意听。烦死了。就该让他一个人处理这点破事儿。”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段,乌昘还是咽下了那句我看未必。
“闭嘴,”他听见辛云还是絮絮叨叨的,“你以后在外面务必维持你那面瘫脸,别被人追着打十条街。”
乌昘:“......你也就怼怼我了。”
辛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拜托了上尊大人,您今年一百零一岁了哎。”
乌昘心道不妙,赶忙掐了这个话题——他至今不愿意承认,他和辛云的年龄隔了一个先帝。
莫名其妙的,乌昘想起了那年头一回下山。
·
那年下山,他和师父走散,集市里热热闹闹的,就只有他孤孤单单。
他站在原地,等着师父。可是等了很久,没等来师父,等来了同样孤孤单单的辛云。
辛云看着他,大概是同情,还带他去买了吃的。闲聊之间,乌昘就把自个儿信息透没了。
——“你修仙的话,你师父为什么不用仙术找你呀?”
“因为人间不可以用法术。不过我和你说哦......”
最后乌昘的师父还是找到了他.......不算,只能说是偶遇。
离别前,辛云给了乌昘一块令牌。
他说:“你以后在别人面前还是少说两句话吧足不出户的小仙君。要是想来找我玩,拿着这个牌子来皇宫,随时欢迎。”
·
“咳咳,”乌昘咳了咳,“不行你死我手里吧?”
辛云:?
在辛云“你在说什么”的目光下,乌昘赶忙补充:“假死!假死!”
怕辛云不同意,乌昘连忙给他讲解自己的计划。
“就这样?”
“就这样!”
“那我‘死’之后呢?”
“我养你啊!”
出乎乌昘意料,辛云竟然十分轻易地答应了。
他表现的太兴奋,以至于辛云也无奈,道:“好好的我能活着为什么要去死。”
那一声太轻,就散在了夜里。
·
“重吗?”乌昘反问。
乌昘发誓,自己真的真的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功力。
辛云看着眼前碎成渣渣的人偶,笑了笑。还是道:“谢了。要劳烦你很多年了。”
乌昘大手一挥,肉眼可见的高兴:“咱俩谁跟谁?客气客气。就是.......”
辛云没反应过来,以为乌昘是想吃红烧肉。
故而他点了点头,道:“要不请个庖子?来你这儿应该有不少乐意的。”
乌昘说着什么灵台山不能见荤腥,倒也没同意。只是话锋一转,问:“端阳长公主那边.......”
剥橘子的手顿了顿,辛云干笑:“有点不好说。阿姊知道的话怕是会从衡州杀过来。
端阳公主单名一个凌,取字霞月。民间都赞这位殿下英豪,一人一记长枪,领着三百骑兵,便杀的蛮夷四窜。后来与沁州郗氏的小公子郗宁玉成了婚,婚后二人于长公主封地衡州居,育有一子,还未取字,单名竹。
只是那一战蛮夷后,辛霞月身子骨落了伤病,非必要是万万不上战场的。
辛云挠了挠头,还是有些犹豫:“虽然我假死这回事仓促,也不太好让太多人知道......我本想先写封信给她的.......但当时估摸着她不会同意......现在......”
信最终还是写了。
然而辛云的信还没收尾,边听门雀传铃:有人来见。
一听,是辛霞月来见。
乌昘哀嚎一声:“完了完了,忘了你们皇家的人多少都是会法术的。”
山门处,辛霞月一身戎装,长发高绾——她无疑是漂亮的,是戎马倥偬许久后,锐不可当的、傲气的漂亮。
依旧是一人一枪,像是多年前在疆场上一般。
风吹得萧瑟。
她垂眸,有些烦躁。
接到辛云死讯后,她想也没想,移行千里,便到了灵台山。
有些冲动了,她想。
该安置好家里再来的。
不过来都来了,辛霞月也不打算走了再回来。她心里门清,乌昘是自己万万打不过的——且不说她的武功大不如前,就说乌昘实力强劲,就是她最为气盛时也只能与这位师祖大人过两招。
辛家人不做无谓的牺牲。可为了家人,便不是无谓的牺牲。
她刚想杀进去,却被熟悉无比的气息扑了满怀。
“阿姊!!!!!”
辛云和乌昘听到通报,马上赶到了山脚。
许久未见,辛云也很想自己的阿姊。
温热泪水滴在了他的发旋上。
辛霞月见到他,眼泪忽地决了堤。
“没骗我吧,”辛霞月哽咽着,“是你对吗?
“阿明说你被师祖杀了,连尸骨也没留下。”
乌昘没必要骗她,辛云温热的皮肤也不似作假。
她知道,这是她的弟弟。
·······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早知道阿姊你来的这么快我就不写信啦哈哈哈。”
月澜台,三人围坐在石桌边。
辛云双手合十,拜托道:“阿姊一定要替我保密呀,下一次乌......上尊未必保得了我。”
乌昘点头,算是默认。
心里却腹诽:才怪,再来一万次我也保得了你。
“你还活着就好,”辛霞月叹气,“我今年应当还是会过来,陪你过个生辰......话说你冠礼是不是还拖着呢?”
辛云早已年满二十,然而姐弟三人独他尚未办成人礼,是因着前几年事务繁杂,他嫌麻烦,便罢了。
“啊对,”辛云笑嘻嘻的,“现在也没法办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辛霞月愣了一下。
王朝男子的及冠礼向来隆重,要卜吉日、邀宾客、入祠堂、三加冠......
如今辛云已是个“死人”,自然不宜大张旗鼓。
她点点头,算是应了。
打发辛云回房,辛霞月朝着乌昘拜了一拜。
乌昘看上去波澜不惊,还是淡淡的,问:“何事?”
辛霞月又是一拜,道:“前一拜,是为谢师祖救舍弟的一命之恩;这一拜,是为谢师祖收留舍弟的庇佑之恩。霞月无以为报,听候师祖差遣。”
“不必,”乌昘抿了口茶,“我救他,不是为谁的面子、更不是为谁的报答。”
辛霞月和辛明都是剑修,分年拜入青阳剑门下。青阳剑早年游历到了灵台山,非常没有眼力见的和乌昘打了一架。被乌昘打的心服口服,屁滚尿流的拜师。
乌昘彼时困得不行,稀里糊涂就收了他做徒弟。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青阳剑寿元不足,已白发苍苍。
但乌昘还是那般模样,一点儿没变。
乌昘施灵扶起辛霞月,依旧没什么表情:“辛云不属吾门,我救他,是因为我喜欢他。”
“多谢师祖抬爱。”辛霞月还是拱手作了个揖——彼时她只觉得乌昘对辛云的喜欢,和她对辛竹的喜欢别无二差。
······
用过晚饭,三人围坐在石桌旁闲聊。
“阿云,”辛霞月问,“你要不要和我回衡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