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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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三生的日记实在是长，辛云挑挑拣拣，好容易理清了这个几乎陌生的世界。
皇权载着神权，皇室总会些仙术；神权撑着皇权，作着人间的庇佑者。
幸三生在日记薄扉页里写：“灵台山，月拢湖，几观凡尘几世仙。可叹是阴晴不定月不满，少年白头寻欢愉。入局凡人身，了了生死命，君王不由己。”
日记薄终归是有了微薄作用。辛云撩着头发，想。此地估摸着是劳什子阵法。
无名山，有土；逢“旱”，怀火；栽有植被，得木；辛云招文袋余二两纹银，为金。然而，因着大旱，无名山却独独缺了一味“水”行。
补齐五行不是什么难事——辛云行囊里有水。
然而，辛云不知道那位“仙”想要什么。是补齐五行还是毁坏，毁坏又该毁坏哪行、毁坏几何，统统是个谜。
辛云：......
他叹口气，捧了怀干土，又折枯叶、取明火，从招文袋取了纹银，又把水倒在行囊的碗里，咂摸几番，摆了个五行阵。
他坐在阵眼中，念了段破阵诀。再睁眼，依旧在原地。
烦躁和恐惧还是裹住了他。
他直愣愣起身，找了新地方坐下。又翻开了幸三生的日记，看起扉页那首词。
他还真就不信了，这阵法当真那么难解。
······
“上尊。”
上座，乌昘轻轻颔首，算是应了皇帝。
皇帝毕恭毕敬，拱着手，道：“阵法里的孩子是弟子的嫡亲弟弟，不知上尊......”
乌昘依旧没什么表情，抿了口清茶：“凭他造化。”
皇帝还是拱着手，极尽谦卑姿态：“上尊神通广大，布下阵法自是高深莫测，舍弟未必破得开，您看......？”
“由他表现罢，”乌昘看上去不甚在意，“他怪无趣的。”
皇帝笑不出来了。
辛云怕是没法儿活着出来了。
然而乌昘已然表了态，皇帝也没办法——那是他的师祖，即使没有这样的关系，乌昘也是半步登仙的至强者，不可忤逆，不容违背。
皇帝只好拱手称是，坐了回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声巨响，五行阵破。
匕首凌厉，带着无名山的热浪，直指向乌昘——执匕者，正是辛云。
皇帝和乌昘谈话去了，未瞧见辛云破阵。幸三生却看见了。
这个人怎么好命至此。幸三生想。月光刚好洒在他布置的阵眼上，刚好辛云含糊念着那首词——是破阵咒术的谐音，判定圆满，破了阵也就罢了，竟还莫名其妙给辛云送了把匕首。
乌昘眼里总归是有了情绪，闪身避开匕首，道：“辛明，看来本座要收回那句话了——你这胞弟倒是有趣。”
皇帝都快吓死了：他弟在攻击他的师祖啊。
经不得思考，辛明急匆匆道：“阿云，匕首放下，和上尊请罪。”
他怕，他怕乌昘发怒杀了辛云，他更怕乌昘发怒灭了辛氏王朝。
辛云没管他。
恍惚间，辛明突然想起自己的胞弟从来是这样的性格，从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笼络人心、整治民风、清贪官收腐吏，行事作风滴水不漏，缜密无比。
只有辛云自己知道，哪怕他是被骂什么铁石心肠也好，被夸什么大公无私也好，他统统不在乎。只要兄长得偿所愿就好——那是被刺杀的夜晚，被兄长怀抱保护着的小朋友偷偷许下的誓言.
那晚辛云喝下的蛊毒名为“断前尘”，不至死，却叫他的记忆退化了十之八九。故而他现在，谁也不欠了。
辛·六亲不认·云手持匕首，反身割伤了乌昘的左手——乌昘太松弛了，以为没有人敢和他动手，还端着茶杯抿茶，伤口甚至未流出血液就已经愈合——对于乌昘来说，不过如此。
辛云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乌昘捏着下颌，被迫跪下，仰头看着面前的白发青年。
宴席上已只有乌昘站着了。
乌昘心情看上去倒是不差，笑道：“你这张脸倒是勉强合我眼缘。本座大发慈悲，说吧，你想怎么去见无常？你说，本座即允。”
“呵，”辛云冷笑，“随你的便。”
嘴上说得不客气，可他右手悄摸着掐了个诀——破了五行阵出来出气，辛云怎么可能不给自己准备后手？谢天谢地，他还记得锁灵咒。
这锁灵咒本是逮不到乌昘的，然而乌昘依旧是太自大了。
最后一个字在辛云心里落下，周身景物急速变换。
两人分明是到了秘境。
“乌昘，”辛云笑，“辛苦你了。”
说罢，辛云便散开来。
乌昘就地躺下，开始数饺子。
······
灵台山，乱成一片。
辛云回来时，只见空荡的宴席、满脸焦虑的辛明......还有个寸步不离皇帝的幸三生。
“哟，”辛云道：“干嘛呢陛下？”
辛明见他安然无恙，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问：“上尊呢？”
辛云满脸无所谓：“应该在怒吼吧。没事儿，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辛明：？
然而辛云并不打算解释太多，只是盯着辛明，乐呵呵地道：“不如先算算我们的恩怨吧？” 话音刚落，幸三生的剑便“锵——”的一声出鞘。
幸三生皱着眉。因着幸家主母的符，他大概也明白辛云和他以往想象的小人模样不同，但他还是下意识觉得，辛云不是什么好人——大概是辛云这么多年的印象已然在幸三生心里根深蒂固，哪怕辛云还没有任何行动，幸三生也是如此以为。
“你想做什么？”幸三生皱着眉，问。
辛云冷笑。
“虽未记起二位大名，”他顿了顿，“但是，账还是要清算一番的。”
幸三生一手挡着辛明，一手持剑直指辛云，冷着声：“殿下这是要弑君吗？”
辛云倒是没动，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两个。
幸三生直觉不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更加戒备，丝毫不让。
看上去有些冷清的宴席，三人对峙良久——久到辛明想喊停这场缄默，和辛云好好聊聊。
然而，在他开口的前一瞬，只听忽地一声响，幸三生恍然一惊——他终于明白了辛云身上的不对劲——他太气定神闲了。
辛云见着那撕裂空间、站在他面前的人。
那人白发散乱，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保护着的白色甲胄上已然划痕累累，别处瞧不着，只见得脖颈处也落了红。
是乌昘。
这位虽说看上去有些狼狈，但依旧是目下无尘的模样。他看着辛云，又用着那样漠然的音调，道：“你想如何见无常？”
此话一出，辛云还没开始激动，辛明却跑向乌昘面前跪下。
乌昘静静看着他，这位陛下还是道：“求您放了舍弟吧。”
“还真是兄弟情深。”乌昘笑。
辛云皱了皱眉，应该是被这个说法恶心到了。
他摆了摆手，满脸嫌弃道：“您差不多恶心恶心您自个儿算了，别恶心我。我又不蠢，难不成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一遭么？”
“就不能是你自愿的？”
“可能啊，”辛云笑，“但十有八九，这个所谓的自愿掺和了点不自愿吧？”
乌昘阖了阖眼，看上去似乎不太乐意掺和这兄弟俩乱七八糟的事儿。
他刚想说话，辛云却抢了先。
一个音节也没有发出，半开的嘴就闭上了。
辛云说：“您能这么快从那里出来，其实还挺有水平的。”
好像来早了。乌昘想。早知道多数会水饺的，希望没有打断计划吧。
他看上去特别生气，深吸一口气，道：“你现在应该说点好听的，让本尊放过你，而不是而不是这么离经叛道，不停地激怒本尊。”
辛云笑呵呵的，看着乌昘，说：“您杀不了我的，对吗？
“如果您能杀了我，那我现在也没办法站在这儿了，对吗？
“至于为什么.......天地有常，万物有道，世有因果。您撺掇或是要求那边两个人整我而不亲自下场就是想看看乐子却不想沾上因果吧？可惜没想到天道判定还是让您滚了这重因果，所以我从无名山出来刺您的那一下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您大意了或是我身手多高强，而是您故意的。
“若是我没猜错，我能从无名山出来也该是您安排的吧.......哟，我还得和您说一声谢谢呢？是不是啊上尊？
“只是您没想到我会布那个阵吧，缚住了您的灵，遮掩因果的术大概也不管用了？我猜猜，您现在应当是一点因都欠不得吧?真有意思。”
辛云说一句，乌昘脸色就差一分。
“算你对了吧，”乌昘道，“可惜。那套规矩在我这儿不适用。”
他一把掐住了辛云的脖子，无所谓地笑笑。
“心血来潮想找点乐子，结果找了个刺头儿.......本尊改主意了，不想让你选着法子去见无常了，本尊想亲自送送你。”
乌昘笑得和蔼可亲，手下劲却不小。
他的威压太重，直直阵晕了辛明，连带着幸三生也晕头转向。二人自身难保，当然没法儿打断乌昘。
乌昘低低笑了笑：“真可惜，你挺好玩的。然而太刺了，本尊不喜欢。”
“永别了，你真的长得很好看，”乌昘顿了顿，继续说，“就是下辈子不要再这么口无遮拦、牙尖嘴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