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六十三章 设局落水 ...
-
温若宁走出王府大门,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日逢场作戏时,趁机换来了出府的自由,突然感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演戏方式,倒是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虽然身边跟着晚松。但能踏出那高墙深院,呼吸一口市井间的烟火气,总比终日闷在竹苑里对着药炉强。
说也奇怪,自那日顾沉宴毒发之后,一连数日再也没看见他的人影,倒是也清净。
京城街道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两人刚从“月安堂”出来,没走多远,便见前方一条街巷口聚满了人,闹哄哄的,推搡叫骂声不绝于耳。
温若宁脚步微顿,蹙眉望去:“那边在做什么?怎的如此混乱?”
晚松也踮脚看了看,低声道:“回姑娘,像是在抢盐。近来京中盐价飞涨,好些人家都快吃不起了,一有铺子放出平价盐,顷刻间就被抢光,有时还会动起手来。”
“盐价飞涨?”温若宁有些诧异,“盐铁官营,价格岂是随意能涨的?朝廷没有管么?”
晚松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是漕运上出了岔子,官盐被走私的挤兑得厉害,市面上缺货,私盐价格自然就上去了。王爷和谢大人他们,这些日子好像就在查这桩事……”她话未说完,目光忽地定在不远处,略带讶异地唤了一声:“芊银姑娘?”
温若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人群外围,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正静静立着,同样望着那纷乱的抢盐场面。
女子身着浅碧色衣裙,发髻柔和精美。正是王府中那位身份特殊,清秀柔婉的芊银姑娘。
似是听到了晚松的声音,芊银转过头来,目光与温若宁对上,微微一顿,随即缓步走了过来。
温若宁敛衽见礼:“芊银姑娘。”
芊银浅浅还了一礼,声音轻软:“温姑娘也出来了。”她的目光看向那混乱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这般景象,近日在京中已是常见了。”
“姑娘方才也在此观看?”温若宁问道。
“嗯,”芊银点头,眉眼间忧色更浓,“我本想去前面的绣庄取些丝线,路过此处……见百姓为了一口盐如此争抢,心中实在不好受。”她顿了顿,看向温若宁,“想必谢大人和王爷,近日为着漕运和盐务的事,很是劳神吧?”
这话问得自然,带着熟稔的关切。
温若宁心思微动,面上只平静道:“朝廷政务,我不敢妄自揣测,但听闻确是在严查。”
芊银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那抹忧色更深了些许,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短暂的沉默后,温若宁想起一事,开口道:“上次木雕之事,还未谢过姑娘为我说情。”
芊银回过神,浅浅一笑,那笑容温柔而疏淡:“不过是据实而言,小事而已,温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她看了看前方,“我还要去前面的绣庄取些丝线,便不打扰姑娘了,先行告辞。”
温若宁颔首:“姑娘慢走。”
看着芊银娉婷远去的背影,温若宁心中念头微转,绣线……这是要绣制香囊荷包之类的物什么?
这与自己也并无关系。
她转身,示意晚松继续往回走。
没走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轻唤:“温姑娘,请留步。”
温若宁回头,见是去而复返的芊银,面上带着一丝赧然。
“芊银姑娘还有事?”
芊银走上前,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请教的口吻:“方才想起,温姑娘精通药理……我想请教,若是缝制安神的香囊,内里放些什么药材为好?”
温若宁心中了然,面色却依旧平和。
她略一思忖,便清晰答道:“若是求宁神静心,可取少量薰衣草,茉莉,辅以柏子仁与合欢皮。气味清雅,也有助眠之效。”
芊银听得很认真,眼中流露出感激:“原来如此,多谢温姑娘指点。这般搭配,想必……很合适。”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而又轻,像是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心事。
“姑娘客气了。”
再次道别后,芊银这才真正转身离去,步履似乎比先前轻快了些。
温若宁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感慨,真是一个体贴又温柔的姑娘。不光模样好,性子也静,连自己瞧着都觉得舒心顺眼。那顾沉宴真是艳福不浅。
她摇摇头,将这些与自己无关的思绪抛开,对晚松道:“时辰尚早,我们再四处逛逛,采买些东西。”
两人便又在街市间流连,购置了些零碎物件,直至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方才返回摄政王府。
踏入竹苑时,天色已晚。
许是逛得累了,温若宁这一夜竟睡得格外沉,直至次日巳时三刻才悠悠转醒。
晚松打了温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梳妆,一边挽着发髻,一边道:“姑娘,今儿天气好,府里几位姑娘都在后园赏花喂鱼呢,您可要去散散心?”
温若宁对着铜镜,神情倦怠:“不了,没兴趣。”
“可是……”晚松顿了顿,“芊银姑娘方才遣人来邀您了。”
温若宁执簪的手微微一顿。
除了昨日的偶遇外,她入府以来,与这位深居简出、性情温婉的姑娘往来极少,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她心下生出几分诧异。
但昨日刚打过照面,对方态度友善,今日若不去,倒显得自己不识礼数。她略一沉吟,便道:“既如此,替我简单收拾一下,去后园吧。”
竹苑离后园不远,绕过几处回廊假山便到了。
时近中秋,园中金桂飘香,秋菊初绽,枫叶染上一抹浅红,衬着依旧苍翠的松竹,景致极好。一池碧水蜿蜒园中,几尾锦鲤悠游其间,水面倒映着晴空与亭台。
闻溪与芊银正坐在临水的小亭里,凭栏说着话,手中拈着鱼食,偶尔洒下几粒,引得池鱼聚拢争食。见温若宁来了,芊银含笑招手。
温若宁走过去,三人简单寒暄几句,便一同沿着白石小径漫步赏景。
闻溪话也不多,但神色平和,芊银则温言软语,指着几处开得好的花儿轻声细语地介绍,气氛倒也融洽。
行至一座小巧的汉白玉拱桥时,桥那头却迎面走来一人,正是妙果。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见到她们三人,尤其是温若宁,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嫉恨。
跟在后面的闻溪低声啐了一句:“晦气。”
芊银轻轻拉了闻溪一下,柔声道:“闻溪姐姐,都是府里的姐妹,不必如此。”她说着,目光仍温和地看着前方。
温若宁只当未见,目不斜视,只想快些走过这桥。
妙果却偏偏拦在了桥中央,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温若宁,最后定格在她发间一支新簪上——那是昨日温若宁在外随意买的,样式也简单。
“哟,果然是得了新宠就是不同,”妙果阴阳怪气地开口,“连头上的簪子都换新的了,王爷赏的?看着……也不过如此。”
温若宁懒得与她口舌,径直走下拱桥,来到以卵石铺池岸边小径。
妙果却不依不饶,紧跟着追下来,声音尖利刺耳:“装什么清高!我从未见过你这般不要脸的,勾引男人的手段,跟那勾栏里的姐儿有什么区别!”
温若宁脚步倏地停住,霍然转身,眸色沉了下来:“妙果姑娘,请你嘴巴放干净些。”
“怎么?害怕了?嫌丢人了?”妙果见她反应,更觉快意,声音越发响亮:“你敢做还怕人说?要不要我当着芊银姐姐和闻溪姐姐的面,好好说说你是怎么不知廉耻坐在王爷腿上勾引王爷的?”
“住口!”温若宁厉声喝止,心头却是猛地一紧。
她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芊银,见对方果然带着惊愕与难以置信望向自己,眼神复杂难言。
温若宁心中暗叫不妙。
她倒不怕妙果辱骂自己,却怕芊银当真误会她与顾沉宴有私,平白伤了这温婉姑娘的心,她和顾沉宴,不过是逢场作戏。
妙果还在继续大声嚷嚷,温若宁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欲去拽妙果手腕,想将她拉离此处。
妙果反抗了几下,但温若宁的指尖已扣住了袖中暗藏的银针,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警告,“再胡言乱语,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这针扎的滋味。”
妙果被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慑得心头一悸。但随即,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月洞门那边,两道身影正并肩而来,一道玄黑凛冽,一道月白清雅,正是从外归来、边议政事边漫步入园的顾沉宴与谢鸿琅!
电光石火间,一个恶毒的念头窜上妙果心头。
她非但没有挣扎后退,反而就着温若宁拉她的力道,猛地将自己手腕更用力地往温若宁手中一送,同时身体做出被大力拉扯的踉跄姿态,脸上瞬间堆满惊恐委屈,用足以让月洞门方向听清的音量尖声叫道:
“温妹妹!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你何必就要用针伤人!!”
话音未落,她腰肢极其刻意地一扭,足下“恰好”踩到一块松动的卵石,整个人惊叫着,以一种夸张而不自然的姿态,向后一仰——
“噗通!”
水花四溅!
妙果整个人,直直跌入了初秋已带寒意的池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