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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争风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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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芊银掩唇低呼,闻溪也诧异地瞪大眼睛。岸边的丫鬟仆役更是愣在当场。
几乎就在同时,月洞门处的顾沉宴与谢鸿琅也已闻声快步赶到近前。
顾沉宴目光锐利地扫过一片混乱的现场,随即眉头蹙紧,视线落在温若宁身上,声音沉冷:“怎么回事?”
“王爷!王爷救命啊——!”池中的妙果见到他,扑腾得更厉害了,呛了几口水,声音凄厉无助,眼神却死死锁着岸上的顾沉宴,其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此刻,明眼人都明白:秋日衣衫单薄,一旦下水救人,肢体接触必不可免,待将人救起,衣衫湿透紧贴身躯,女子的清白名节便算毁了。
按世俗常理,这“肌肤之亲”的责任,多半要落在施救者身上……
“还不快救人?”闻溪最先反应过来,对着身后几个吓傻了的丫鬟喝道。
那几个丫鬟却连连后退,脸色发白:“姑、姑娘……奴婢们不会水啊!”
闻溪环视一圈,急道:“谁会水?快!”
眼看妙果扑腾的力道渐弱,似乎真的快要力竭沉下去,场面一时僵住。
温若宁下意识地看向顾沉宴,他是此地身份最高者,也是妙果“心心念念”的目标。他怎还不唤暗卫救人?
顾沉宴站的纹丝不动,接收到温若宁的目光,竟从那紧绷的小脸上读出了一丝“你还不救人”的意味。
他心下莫名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淡寻常的神情,随即开口说道:“看本王做什么?本王不通水性。”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事不关己。
就在这微妙而紧急的僵持时刻——
“噗通!”
又是一声入水轻响!
只见原本站在温若宁身侧不远的芊银,竟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池中!
她显然识得水性,迅速游到已开始呛水下沉的妙果身边,奋力将人往岸边拖拽。
岸上的谢鸿琅脸色一变,几乎想也未想,疾步冲到岸边观望。
待芊银艰难地将妙果推到岸上后,他才一把将力竭的芊银拉上岸,同时飞快地解下自己身上的月白锦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了她湿透发抖的身上。
“可有碍?”谢鸿琅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目光急急审视着芊银苍白的脸。
芊银浑身湿透,发髻散乱,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却在对上谢鸿琅关切眼眸的瞬间,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多谢……谢大人。”那眼神交汇处,似有微光轻颤,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一旁的温若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瞬间明了……
这谢鸿琅…也真是胆大啊,当着顾沉宴的面,一点也不避讳人家的青梅竹马。这,顾沉宴还杵在这儿呢,他倒是上赶得飞快。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面无表情的顾沉宴,暗道,他也倒沉得住气。
她这边正想着,那边被捞上来的妙果已冻得瑟瑟发抖,楚楚可怜地望向顾沉宴,声音发颤:“王、王爷…好冷…”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他肩后那件墨色绣金的披风上。
顾沉宴却仿佛没听懂她的暗示,只瞥了她一眼,随后对着旁边两个丫鬟道:“还不扶你们主子回去更衣?等着染风寒么?”
那两个丫鬟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欲搀扶妙果。
妙果却猛地甩开她们的手,湿发贴在颊边,眼神怨毒地直指温若宁,声音因为寒冷和愤怒而尖利变形:
“王爷!是她!是温若宁推我下水的!众目睽睽之下行此恶毒之事,请王爷为妙果做主!”
此言一出,刚刚稍有缓和的空气瞬间再次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神色冰冷的温若宁,和面沉如水的顾沉宴身上。
温若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颠倒黑白弄得一怔,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
但还没等她开口,顾沉宴就已先她一步,带有玩味的语气问道:“温若宁,可有话说?”
温若宁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看戏”的意味。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忽然放松下来,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声音平静道:“无话说。没错,是我将她推下去的。”
“……”妙果的哭诉戛然而止,连假哭都忘了,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温若宁。
这、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她难道不该惊慌辩解,然后自己再步步紧逼,让她百口莫辩吗?她居然……直接认了?!
不仅妙果懵了,闻溪也诧异地挑眉,芊银裹着披风,湿漉漉的长睫下目光微动,连谢鸿琅都意外地看了温若宁一眼。
顾沉宴眼中那点玩味更深了,他几乎要掩饰不住唇边一丝兴味的弧度,又问:“哦?为何要推人下水?”
温若宁语气平淡道:“我看她碍眼,想淹死她。”
“嘶——”四周响起一片清晰的倒抽冷气声。这温姑娘……说话也太骇人听闻了!这般直白承认“想杀人”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妙果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抓住话柄,声音激动道:“王爷!您听见了!她亲口承认了!她就是想杀我!如此心肠歹毒之人,还请王爷重重惩治她!”
顾沉宴没理妙果,只看着温若宁,又问了一遍,语气却有些微妙:“此话当真?”
“当真。”温若宁答得毫不犹豫。
顾沉宴终于轻轻“呵”了一声,那笑声极低,意味不明。他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观察的谢鸿琅,状似随意地问道:“谢卿,你向来断案如神。依你看,此事可还有疑点?”
谢鸿琅眉头微蹙,他自然看出这其中颇有蹊跷。他沉吟片刻,道:“王爷,凡案必有动机。温姑娘若真想害妙果姑娘性命,总需有个缘由。不知妙果姑娘何处得罪了温姑娘,竟至如此?”
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到温若宁身上,等着她说出动机。
温若宁看着妙果,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半晌无言,只露出一副不屑解释的神情。
谢鸿琅见状,缓声道:“既然温姑娘说不出明确动机,此事便存有疑点,不可仅凭片面之词与一时气话定论。”
妙果却急了,眼看局面要被这“动机论”带偏,她脑中一热,未经细想便脱口而出:“她怎么没有动机!她定是恨我…恨我之前……设计陷害她,让她摔坏了王爷心爱的木雕!”
话音甫落,妙果自己先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花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温若宁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妙果,声音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清:“哦?妙果姑娘这话的意思是……你承认,那木雕之事,是你故意设计陷害于我了?”
“不、不是!我……我只是……”妙果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道:“我是一时口误!胡说的!”说着急忙转头看向顾沉宴,“王爷,您别听她挑拨!”
顾沉宴的眼神早已冷了下来,方才那点玩味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妙果一眼,只不远处的夏桑淡声道:“夏桑,把人带下去。仔细问问,木雕之事,还有今日落水,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奴遵命。”夏桑躬身应道,一挥手,两名沉默有力的仆妇上前,不容分说地架住了还想哭喊辩解的妙果,迅速将她带离了花园。
一场闹剧,似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场。
谢鸿琅见事已至此,又见芊银浑身湿透、唇色发白,便对顾沉宴拱手道:“王爷,既已交由夏总管处置,下官便先行告退。”
他看了眼芊银,对芊银身旁的丫鬟沉声嘱咐了一句:“仔细伺候你家姑娘,速回房更衣,莫要着了风寒。”
芊银的丫鬟连忙应下,小心搀扶着自家姑娘离去。谢鸿琅这才对顾沉宴再次一揖,转身离开。
闻溪见状,也福了福身,带着自己的人安静退走。
转眼间,方才还热闹的池边,便只剩下顾沉宴与温若宁,以及远远垂首侍立的行云与晚松。
顾沉宴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温若宁身上,他向前踱了两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方才谢大人问的动机,你还没答。妙果自曝其短是她的事,你推人下水的动机,又是什么?”
温若宁没想到他还不放过这茬,抬眼看他:“王爷既已明察秋毫,何必再问?这个重要吗?”
“重要。”顾沉宴凝视着她,眼底深处那丝逗弄的神色又浮了起来,“若是为混淆视听而信口攀诬,即便对象是妙果,也是构陷。本王眼里,容不得这般行径。”
温若宁听出他话里那点促狭的意味,心中微恼。这人,明明借自己的手又拔了颗钉子,此刻倒摆起公正严明的架子来审问自己了。
她懒得再费心思编造,索性顺着之前那荒谬的“杀人”理由,破罐子破摔般随口道:
“争风吃醋,可以么?”她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敷衍,“看她不顺眼,想独占王爷宠爱,一时昏了头,就想让她消失。这个动机,王爷可满意?”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离谱至极。
可顾沉宴听了,眸光却倏然幽深了几分。那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还似乎夹杂了一丝欣喜。争风吃醋?独占宠爱?从她嘴里用这种语气说出来,荒唐得可笑,却又莫名地……勾动了他心弦某处。
他面无波澜,仿佛接受了这个说辞,甚至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原来如此。后宅争风吃醋,生出事端,按规矩,也该罚。”
温若宁挑眉道:“罚什么?”
顾沉宴看着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心头那点异样的波动更明显了些。他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玄清阁,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日起,到玄清阁做三日婢女。替本王端茶递水,研磨铺纸,仔细伺候。”他顿了顿,补充道,“寸步不离。”
温若宁怔住。
这算哪门子惩罚?玄清阁是他的寝居兼书房,是王府中枢,让她去那里“贴身伺候”三天?
她忽然有些摸不准,这男人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又在下一盘她看不懂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