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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浓情蜜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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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人在屋檐下。
他自己都不在意这,说明他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那自己还瞎操心这些做什么?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柔和的清润气息缓和道:“王爷教训的是,是我思虑不周,言语失当了。”
她微微垂眸,姿态恭顺:“夜已深,王爷此刻动气,于肝郁之症有损,夜里更易惊悸难安,反倒辜负了这针灸与清梦引的效用。”
她说着,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消气。便继续上前半步轻声道:“王爷也劳碌了一天,不若……我先去厨房为您备一碗安神的汤饮?也好助您稍后安寝。”
她的话像一缕微风,悄无声息地拂过紧绷的弦。
没有辩解,没有纠缠,只是将焦点从“为何在意非议”巧妙地转移到了“您的身体要紧”。
顾沉宴紧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他看着她那副温顺识趣却又分明带着自身傲骨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竟像撞进了柔软的棉絮里,无处着力,渐渐熄了。
他沉默了片刻。
“嗯。”最终,他从喉间逸出一个单音,算是默许。
怒气未全消,但她的态度和理由,让他无法再继续发作。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只是略显生硬:“速去速回。”
“是。”温若宁应下,转身快步出了玄清阁。
夜风一吹,她心底那点因他阴晴不定而生的烦闷才稍稍散开。
沿着回廊往小厨房走去,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还是盼着流水早日寻得药引回来才好,等解药配成,她得赶紧寻个机会脱身。
这般喜怒无常、心思似海的男人,在他身边,早晚得丧命……
“哎哟!”
正想着,拐角处冷不丁撞上一人。
温若宁稳住身形抬头,正对上妙果那双含嗔带怒的眸子。她一身胭脂红的寝衣外罩着件薄锦披风,显然是刚从自己院里出来。
“这么晚了,慌慌张张的,是要去哪儿?”妙果上下打量她,语气不善。
温若宁不想与她纠缠,绕开她继续走。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妙果被她这无视的态度激怒,横跨一步拦住去路。
温若宁脚步不停,径直进了小厨房。
灶上还温着傍晚剩下的清淡高汤,她手脚利落地取了药材,清洗、切片,投入小陶罐中,就着余火慢慢煎煮。
妙果紧跟着进来,见她这副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本姑娘真是小瞧你了!摔了王爷心尖儿上的木雕,非但没被杖杀,还能住进偏殿去……说!你到底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狐媚手段?!”
温若宁充耳不闻,只专注地看着陶罐里咕嘟冒泡的汤药,用长柄木勺轻轻搅动。药香渐渐弥漫开来。
“夜深还动肝火,最易引动风邪。”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侧头看了妙果一眼,“这安神汤,我多备了一份,你要喝么?”
妙果被她这不着边际的话噎得一滞,随即像是受了莫大侮辱,尖声道:“谁要喝你的毒汤!少在这里假惺惺!”
“不喝便算了。”温若宁不再多言,将清亮的汤液倒入一只青瓷碗中,又调入少许蜂蜜。
她端起碗,转身便要走。
“站住!”妙果堵在门口,胸口起伏,“我问你的话,你还没答!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温若宁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她,烛火映照下,那双眸子清冷冷的。
“你方才不是说了么?”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敷衍,“用了狐媚子手段。”
她顿了顿,在妙果惊怒交加的目光中,补了句:“我勾引了王爷,所以住进去了。满意了?”
说罢,她不再停留,端着那碗犹自温热的安神汤,侧身从气得浑身发抖的妙果身边走过,径直没入廊下的黑暗中。
妙果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狠狠一跺脚,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玄清阁?这么晚了,她还敢去玄清阁!
她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咬了咬牙,竟也悄悄跟了上去。
温若宁步伐不疾不徐,敏锐地察觉到身后那抹如影随形的气息。她眼波微转,心下立刻有了计较。
行至玄清阁院门外,值守的两名侍卫正要行礼,温若宁却抢先一步,将声音压得低道:“退下,回廊处守着。稍后无论谁来,都不必拦着。”
侍卫面面相觑,但见这位温姑娘神色坦然,又知她近日颇得王爷“青眼”,略一迟疑,还是依言躬身退开,隐入回廊阴影中。
温若宁这才端着汤碗,步入院内,径直进了灯火尚明的书房。
顾沉宴仍坐在桌旁,见她回来,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瓷碗。
温若宁将汤碗轻轻放在他手边道:“王爷请用。”
随即,她竟转身走向房门,轻轻将两扇门扉合拢,只留一道极细的缝隙。她侧身站在缝隙后,向外窥看。
顾沉宴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眉梢微挑:“鬼鬼祟祟,在看什么?”
温若宁闻言,倏地转过身,快步走回桌前。她脸上已换了副温婉神情,甚至带着点羞怯,伸手端起那碗汤,声音也柔了几分:“王爷,夜深露重,汤易凉。还是让我……服侍您用吧。”
顾沉宴先是一怔,目光在她故作姿态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似有所感,也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门外,极轻的的脚步声已到了阶下。
他瞬间明了。
薄唇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那笑意里甚至掺进一丝玩味。
“好啊。”
他放松了姿态,目光落在她端着汤碗的纤细手指上,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门外隐约听见:
“既然你有心,那便……由你。”说着把她手里的碗接过放下。
温若宁依言上前,正要走过去,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
她尚未反应过来,那只手便顺势下滑,稳稳揽住了她的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天旋地转般,她已被他按坐在腿上!
“王爷!”温若宁低呼一声,浑身瞬间僵硬,脸颊不受控制地涌上热意。
这、这演得未免太过!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圈着她的腰身,将她稳稳固定在怀中。
她身体僵硬,不敢动,只悄声道:“不必这般吧……”
顾沉宴却低下头,气息拂过她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现在……可由不得你。”
与此同时,他却抬高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慵懒与不耐,足够让门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愣着做什么?本王快饿死了,还不快喂?”
温若宁骑虎难下,感受着身下紧实的热度和他手臂的禁锢,心跳如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端起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汤,微微侧过身,动作略显僵硬地递到他唇边。
顾沉宴垂眸,就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喝下。
一勺,又一勺。
室内安静,只有瓷勺偶尔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那几乎能听见心跳的、暧昧又紧绷的寂静。
温若宁尽量维持着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却控制不住脸颊越来越烫,被他圈住的腰间那片肌肤,更是灼热得惊人。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专注地盯着汤碗和勺子,仿佛那是世上最要紧的东西。
门外,一道身影贴在门缝边,将内里那模糊却亲密的剪影和隐约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妙果死死攥着披风边缘,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和扭曲的嫉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更久,屋外终于传来一道极力压抑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踉跄着快速远去。
温若宁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僵硬的脊背稍松,舀起最后一勺汤,喂入顾沉宴口中。
汤尽。
她将空碗轻轻放回桌上,立刻便想从他腿上起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亲密。
腰间的手臂却倏然收紧,力道不容抗拒。
“别动。”顾沉宴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压得极低,带着温热的气息,“人还没走。”
温若宁余光扫向门外——那身影果然没走,只是挪到了更外侧的窗下。
她身体瞬间绷紧,用气音问:“怎么办?”
顾沉宴下颌轻抵她发顶,目光掠过窗外,眼底讥诮一闪。他垂眸,薄唇几乎贴上她滚烫的耳尖,声音低沉平稳:
“取悦本王。”
温若宁:“……?”
顾沉宴看着她发懵怔愣、不知所措的样子,竟觉得有几分……难得的笨拙可爱。
他压低声音,几乎用气音问:“不会?”
温若宁茫然地摇头。
“把头靠过来。”他继续低语,示意她枕在自己肩头。
温若宁听清,脸上轰地一下更烫了,心跳如擂鼓,僵着脖子半天没动。
顾沉宴等了片刻,不见她动作,眉头微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不悦:“不愿?”
温若宁心尖一颤,知道这祖宗又生气了,此刻门外还有双眼睛盯着,她别无选择。只能心一横,硬着头皮,极缓慢地将发烫的侧脸,轻轻贴上了他肩头玄色锦缎的衣料。
几乎同时,顾沉宴手臂收紧,将她更深拥入怀中,同时抬高声音,语气刻意纵容:“那些药材,种不出便罢了,本王本也不是真让你来治失眠的。”
温若宁伏在他肩头,灵光一闪,忽然抬起双臂环住他脖颈。
顾沉宴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这意外的贴近带来柔软的触感与温热,让他心头猝然掠过一丝陌生的悸动。
紧接着,他便听见怀中人用前所未有的娇嗔语调大声道:“王爷~方才在厨房,妙果还说妾身熬的是毒汤呢!您可要替妾身做主!”
温若宁说完,自己胃里都一阵翻腾,险些演不下去。
顾沉宴立刻接上,声音宠溺:“你亲手做的,即便是毒汤,本王也甘之如饴。”手指甚至还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温若宁强忍不适,微抬起头,双手仍环着他,眸子清亮望进他眼底,继续用那娇柔声线道:“还有一事,王爷能不能答应妾身?”
“何事?”
“妾身入府以来,除了到宫内防疫外,还没出去瞧过京城风光呢。”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向往与委屈,“整日闷在府里,快闷坏了。王爷……能否允我出府走走?”
顾沉宴眼底那点柔和瞬间沉下。
不答应,与此刻“情浓”相悖;答应,则意味着给她自由,增加变数。
他面上不显,反而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冷意:“这才是你的目的?想出府做什么?”
温若宁也压低声音,迅速回道:“我又不是笼中鸟。整日困着没病也闷出病。应,还是不应?”
顾沉宴深深看她一眼,退开距离,脸上已挂回“宠溺”笑容,声音响亮:“当然可以。只是京城人多眼杂,本王挑几个稳妥的人跟着护你周全。若是磕了碰了,本王……可是要心疼的。”
最后那句“心疼”,说得情真意切。
温若宁听得牙酸,面上却绽开惊喜:“多谢王爷!”
心里暗道:这男人说起肉麻话,功力深不可测。
她飞快瞥向窗外——那抹人影因这“浓情蜜意”的对话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脚步声踉跄,快步远去,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