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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开始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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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药政司被连根拔起,揪出背后利用瘟疫投毒敛财的一众官员后,魏党为了明哲保身,倒是安分了些时日。
随着平价药材重新充足供应,蔓延京城的诡异瘟疫很快得到控制,百姓生活渐次恢复。
顾沉宴回府时,已是傍晚。
他刚踏入玄清阁院门,晚松便悄步上前,福身低语:“王爷,温姑娘……等您一天了。”
顾沉宴脚步微顿,侧目看她一眼。等了一天?这么快……便想好如何落子了么?
他没说什么,只略一颔首,示意晚松带路,便跟着她走进了偏殿内室。
温若宁半靠在床头,膝上盖着薄被,手里拿着一卷书册翻阅。听闻脚步声,她抬起头。
晚松低声道:“姑娘,王爷来了。”随即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
顾沉宴并未立刻走近,只站在门内几步处,目光扫过她,唇角却有一丝笑意:“自本王记事起,在这王府,除了父王与母亲,向来只有旁人候着本王等召见。倒是头一回,被人传唤来见。”
温若宁闻言,也不恼,只放下书卷,抬手轻轻拍了拍盖着薄被的膝盖,抬眼看他,声音平静无波:“民女这副模样,全拜王爷昨日教诲所赐。行动不便,礼数不周,还请王爷多担待。”
顾沉宴看着她那双的眼睛,心头那点被“传唤”而起的细微不悦,反倒散了。
他走近几步,直截了当道:“找本王何事?”
温若宁从枕边拿起几张写满字的纸,递向他:“民女今日,大致了解了府内人员脉络。据目前所知,眼线遍布厨房、内务、侍卫各处。太后娘娘的人居多,柳相那边……似乎也伸了手进来。具体名录与疑点,都写在上面了。”
顾沉宴接过那几张纸,快速扫过。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疑点也列得明白。虽无铁证,但指向明确,与他暗中所查竟也吻合了七八成。
“差不多。”他将纸搁在一旁的矮几上,语气听不出褒贬,“本王料到的,也大抵是这些。”
温若宁抬起眼:“王爷既已知道这些人,为何不索性全抓起来,杀了干净?”
“全杀了,等于告诉太后,她耳目已断。”他看向她,带有少有的耐心解释道,“她会立刻换上更隐蔽的钉子,或者——直接掀了棋盘。本王没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处理这些。”
他顿了顿,指尖在名单上轻轻一点。
“留着她的人,让她觉得还能看见,她反而安稳。本王需要时间,彻底铲掉她扎根的土。”
“现在,”他收回手,“你明白要做什么了?”
温若宁点点头,“虽知晓遍布何处,但具体渗入了多少人,握有何种把柄,尚不清楚。”温若宁接道,“还需些时日,细细分辨,拿到实证。”
顾沉宴抬眸看她,灯盏的光投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动人。
他收回眼神,才缓缓开口:“你想先动哪里的人?”
温若宁略一思索:“王爷希望达到何种效果?”
“太后最近在查本王中毒之事,”顾沉宴语气平淡,“本王康健,她才睡不安稳。你入府后,她探得更勤了。”
“王爷希望她如何认为?”
“让她信你入府,是为别的。”
温若宁静了片刻:“伪装成王爷的救命恩人?或是……捡回来的孤女?民女可以配合。”
顾沉宴摇头。
他不是没设想过,救命恩人。但一江湖郎中救完人更应该拿银子走人不卷入纷争才合理。至于孤女,他也不是没杀过她魏明漪送来的孤女…
机动不足,魏明漪对自己的了解,断然不会信,反而还更容易查出自己中毒一事。
“你会弹琴么?”顾沉宴突然问道。
啊?
温若宁一怔:“幼时学过,久未练习,生疏了。”
“那你会跳舞么?”顾沉宴继续问道。
温若宁摇头。
突然她想到什么,随即明白。顾沉宴这是……想继续做那夜夜笙歌的昏聩王爷?
“王爷是希望民女……”
和闻溪妙果一般么……
顾沉宴看了她一眼道:“你我若突然亲近,眼线必会急报。至于如何亲近得合理——”
他站起身。
“你自己想。”
“王爷心里,”温若宁在他转身前开口,“是不是已有成算了?”
顾沉宴脚步顿住,侧过半张脸,烛光在那冷峻的轮廓上投下阴影:“我说过,执棋的人是你。如何走,你来定。”
——
就这样,温若宁因膝盖伤势,在玄清阁偏殿住了整整三日。
每日厨房都准时送来精心烹制的江州小菜,态度恭谨。晚松也依着她的尺寸,裁剪了好几套质料上乘、样式清雅的新衣送来,只说等她膝盖大好便可试穿。
第三日,她已能扶着桌椅慢慢走动。晚松便陪她在玄清阁内院缓缓走了一圈,沿途遇见的仆役侍卫,皆垂首避让,礼数周全得近乎谨慎。
温若宁看在眼里,心下明白。这便是住在王爷偏殿的“权利”,无声,却清晰。
直到第四日。
这日清晨,天光未亮,温若宁便被窗外院子里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惊醒。
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脚步轻叩青石路面的脆响,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她披衣起身,轻轻推开一道窗缝。
只见玄清阁正殿方向灯火通明,数十名暗羽队精锐披甲执锐,沉默列队,犹如一柄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廊下,顾沉宴一身玄色蟠龙朝服,身姿挺拔如松,正由夏桑系着腰间玉带。跳跃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冷硬的轮廓。
他似乎察觉了什么,倏然转头,目光如电,精准地投向偏殿这扇虚掩的窗。
温若宁心头莫名一跳,未及闪避,已与他隔空遥遥对上。
夜色浓稠,距离尚远,她看不清他眼底具体是何情绪。只觉那道目光沉甸甸压过来,穿透晨曦前最后的黑暗,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穿透力。
不过一息。
他已收回视线,转身,玄色披风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扬起,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出发。”
低沉二字落下,不重,却清晰地叩在每个人心头。
整队人马如一股沉默的黑潮,迅速涌出王府大门,无声无息地没入将明未明的灰白天色里,很快不见了踪影。
温若宁立在窗后,直到那最后一点声响也消失在远处,才轻轻合上了窗扉。
玄清阁内外重归寂静,仿佛方才那肃杀的一幕从未发生。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
四天了。
膝盖的伤已无大碍,该收拾收拾,回她的竹苑了。
回到竹苑的当晚,温若宁便杖责了人。
起因是她在院中晒药材的时候,比往日话多了几句,和晚松闲聊时,说出了给顾沉宴的安神汤药方。
当夜,竹苑被盗,桌上的那包“宁神散”,不翼而飞。
温若宁便亲自带着晚松和夏桑,从王婆子住处搜出的、真正加了特殊“佐料”的“宁神散”,径直去了闻溪处理内务的院落。
证据确凿,私盗主子药材,妄图偷换药方,居心叵测。
闻溪雷厉风行,按府中严规,当即命人将王婆子拖至二门外,当众杖责四十。
竹杖沉重,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凄厉惨叫,半个王府都能隐约听见。
行刑完毕,王婆子已是个血人,气息奄奄地被拖了下去,即便能捡回条命,下半身也废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王府各个角落。
顾沉宴收到消息时,正坐在谢鸿琅府邸的书房里,指尖拈着一枚黑子,凝视棋盘。
行云禀告完退下后。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何事?”对面的谢鸿琅落下白子,抬眸看他,“难得见你有点笑意。”
“没什么。”顾沉宴落下黑子,堵住一片白棋的活路,语气平淡,“府里养的猫,抓到了一只偷油的老鼠。”
谢鸿琅摇摇头,知他不愿多谈,便转了话题:“吴珉化那边,交代差不多了。所知确实有限,都是明面上的银钱往来,更深的东西,他碰不到。”
“意料之中。”顾沉宴神色不变。
“这条线的突破口,恐怕还是在魏千照身上。”谢鸿琅道。
“魏千照身边死士太多,你去查不安全。”顾沉宴又落一子,“这个人,交给本王。”
谢鸿琅沉吟:“据线报,他眼下不在京城,去了南边岭州,归期未定。”
顾沉宴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
“不急。”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棋盘,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幽光。
猫儿已经亮出了爪子,老鼠也揪出了一只。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又过去几日。
负责竹苑烧水熬药的粗使丫头春桃,在煎药时不慎打翻了温若宁特意嘱咐的补药。
温若宁未用重刑,只以“行事毛躁,不堪用”为由,禀过闻溪,将春桃撵出了王府。
至此,最容易接触她药材的两个眼线,一伤一逐。
至于其他的眼线,可以不着急了。温若宁知道,动得太急容易打草惊蛇。
眼下更紧要的,是如何让太后相信,她温若宁入这摄政王府,为的不是那能救顾沉宴性命的解药。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顾沉宴那句“你自己想”言犹在耳。
他到底想让她给出一个怎样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