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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若宁被罚 ...

  •   药政司衙门外,气氛肃杀。

      金吾卫正将最后几名面如死灰的官员从衙内押出,粗暴地塞进囚车,求饶声、哭泣声混杂,往日威严肃穆的官署门前乱作一团。

      整个过程迅速高效,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谢鸿琅看着最后一名犯官被押走,这才转向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沉宴,眉头紧锁,低声道:“方才……你是不是太急了点?”

      刚才抓捕时,顾沉宴亲自带人闯入,手段比以往更为冷厉果决,甚至有两名试图反抗的小吏被当场格杀,血溅官袍。那种近乎躁戾的压迫感,连见惯了这些场面的谢鸿琅都觉得有些异常。

      顾沉宴目光仍望着空荡的衙门口,闻言眼睫微动,并未转头,只淡淡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有何不妥?”

      “不是不妥,”谢鸿琅走近一步,声音带着担忧,“是你的状态不对。从……那晚之后,你就像憋着一股无名火。刚才抓人,分明可以更稳妥,你却选了最不留余地的一种。你到底怎么了?”

      顾沉宴下颌线绷紧,沉默了片刻,才道:“魏党之事,拖不得。”

      “魏党要肃清,但也不必如此……”谢鸿琅话未说完,被一阵急促的破空声打断。

      一名暗卫如鬼魅般疾掠而至,单膝跪地:“王爷,府中急报!”

      顾沉宴倏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衣袂声响,声音是罕见的紧绷:“何事?”

      暗卫立刻回禀:“书房内,老王爷所赐的那尊‘惊晓’木雕,不慎摔落,损毁严重!”

      不是她出事。

      他微微平复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深沉、更冰冷的愠怒取代。

      父亲留给他的木雕……

      他再未看谢鸿琅一眼,甚至未听完暗卫后续可能的话,只丢下一句冰冷的:“此处交给你。”

      话音未落,人已夺过近旁马缰,翻身而上,朝着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谢鸿琅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摇头叹了口气,对身边副手道:“都押回北衙,仔细审。”又低声自语,“木雕……怕是有人,触他逆鳞了。”

      顾沉宴纵马疾驰,街景飞速倒退。

      暗卫紧追马侧,“王爷,摔坏木雕之人当如何处置?”

      “杖毙。”顾沉宴目视前方,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能犯此错,在他此刻盛怒之下,皆无可恕。

      暗卫身形微滞,声音放低:“可……失手之人,是温姑娘。”

      疾驰的骏马猛地一顿,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顾沉宴勒住缰绳,侧脸在阴影中绷紧,半晌无声。

      “……让她在府中候着,”他再度开口,声音沉冷,“待本王回府处置。”

      暗卫略一迟疑,继续回禀:“事发时,妙果与芊银姑娘在场指认。闻溪姑娘已……依府中旧例,请温姑娘于玄清阁院中跪候发落。”

      顾沉宴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他眼底最后一丝波动归于深寂的寒潭。

      “驾!”

      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再次冲出,速度比先前更快,玄色身影瞬间掠过长街,直扑王府方向。

      ——

      玄清阁院内,夜色渐浓,寒气侵骨。

      温若宁跪得笔直,杏色衣裙在青石板上铺开一片冷清的影。她的背脊挺直如竹,仿佛感觉不到膝下渗入骨髓的冰凉。

      香风伴着环佩声袭来。

      妙果一身招摇的翠绿华服,扭腰走近,身后跟着两个眼带得色的丫鬟。

      “哟,快入夜了,这地上可真凉,我看着都心疼。”她拖长了调子,语带怜悯,“温若宁,你认个错,或许我还能替你求情。”

      温若宁目视前方,恍若未闻。

      妙果绕着她踱了半圈,嗤笑:“不是自诩聪慧么?怎么,如今还不是栽在我手里?”

      温若宁倏然抬眼,眸光如冰:“所以你承认木雕之事是你做的手脚了?”

      妙果脸色微变,旋即用锦帕掩唇,夸张地“哎呀”一声,看向丫鬟:“我刚说什么了吗?”

      丫鬟齐声道:“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妙果放下心,眼底怨毒毕露:“温若宁,我最厌你这副看透一切的样子。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恶意的快慰:“那木雕,是老王爷留给他的念想,是他心尖上的东西。你根本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就算我当场杖杀了你,王爷也不会过问一句!”

      温若宁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平静:“你既知是他珍重之物,还敢用来构陷。不怕他察觉真相,反引火烧身?”

      “引火烧身?”妙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可是他顾沉宴的救命恩人!他不可能动我。你算什么东西?”

      见温若宁重新阖眼,不为所动,妙果心头邪火更旺,厉声对丫鬟道:“去叫执刑婆子来!今日我便代王爷,先掌她的嘴!”

      温若宁睁眼,声音清冷:“闻溪与夏总管只命我跪候发落,未允私刑。妙果姑娘,你无权擅动。”

      廊柱后阴影里,晚松心头一紧,悄然后退,疾步去寻夏桑。

      妙果怒极反笑:“王爷不在,后宅便是我说了算!给我打!”

      两个嬷嬷脚步微顿,对视一眼,面上掠过一丝犹豫,但见妙果眼神狠厉,便又硬着头皮上前,伸手欲擒住温若宁。

      就在她们的手即将碰到温若宁肩臂的刹那——

      “啊!”

      “哎哟!”

      两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两个嬷嬷忽地脚下一软,竟齐齐踉跄着扑倒在地,抱着各自的脚踝哀嚎起来,只见她们鞋底赫然扎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暮色中闪着幽微的光。

      妙果见状先是一愣,旋即暴怒,指着温若宁尖声叫道:“贱人!事到如今你竟还敢暗中下毒手反抗?!”

      温若宁依旧跪得笔直,冷冷看她:“我再劝你一次,此地是玄清阁,你最好别在此处生出事端。”

      “玄清阁又如何?”妙果眼神癫狂,“就算我当场杖杀你,王爷回来也不会过问!”

      她说着,对身后两个丫鬟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仔细看着脚下!”

      两个丫鬟闻言,虽惧怕那暗处的银针,却更怕妙果,只得硬着头皮,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一步步朝温若宁挪去——

      “住手!”

      夏桑带着晚松疾步而入,闻溪与芊银紧随其后。

      夏桑扫了一眼院内狼藉,对妙果沉声道:“妙果姑娘,今日之事,老奴与闻溪姑娘已按府规处置,令温姑娘跪候王爷发落。王爷回府自有定夺,还请姑娘莫要擅自动刑,以免节外生枝。”

      妙果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冷笑道:“夏总管好大的架子!我不过是替王爷先行教训这罪奴罢了,怎么,夏总管是收了什么好处,这般急着阻拦?”

      夏桑面色不变道:“老奴就事论事,一切当依府规、等王爷明断。”

      闻溪上前一步,声音清晰道:“我已细查书房痕迹。木雕损毁,温姑娘有责,但若有人借机构陷,亦难逃其咎。待王爷回府,我自会据实禀报。”

      芊银一直静立在一旁,此时也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妙果姐姐,是非曲直,终需王爷定夺。此刻动用私刑,于理不合,也落人口实。”

      妙果目光如刀剜过二人,嗤笑:“你们一个个,在这装什么清白公正?闻溪,你掌着府中账目,手伸多长自己清楚!还有你芊银,你巴不得借这事儿一箭双雕吧?”

      院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行云跨入院门,目光冷肃扫过:“玄清阁前,吵嚷成何体统!”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转向门口。

      顾沉宴一身墨色常服,已立在廊下阴影之中。他目光扫过跪在院中的身影,只一瞬便移开,冷峻眉眼看向全场。

      “王爷。”众人躬身。

      “都退下。”顾沉宴声音冷淡。

      行云上前:“王爷有令,除温姑娘和夏桑外,其余人即刻退出。”

      妙果不甘,欲言又止。行云侧身挡在她面前,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警告:“妙果姑娘,请。”

      妙果一缩,咬牙低头,随着众人退出。

      夏桑随顾沉宴与行云步入正厅。门扉合上,隔绝了晚风与庭院中跪着的身影。

      屋内灯火通明。夏桑恭敬垂首,将今日之事细细禀来。

       “午后,两个丫头清扫书房时失足,撞翻了多宝阁上一个药瓶。药粉撒出,二人当即昏厥呕吐。”夏桑声音平稳,“温姑娘赶到后欲开窗散气,不料窗沿上被人提前放了木雕。她推窗时木雕坠地,这才损坏。”

      顾沉宴伸手接过夏桑奉上的软布包。木雕枪身完好,但枪尾墨玉已然脱落,留下刺眼凹痕。他指腹抚过冰凉纹路,沉默许久。

      夏桑低声道:“幸而木质未裂。但这墨玉乃老王爷寻岭州匠人嵌入,恐……极难复原如初。”

      屋内沉寂,只余灯花轻爆。顾沉宴目光落在木雕上,又似透过它,看向了窗外。

      他起身缓步至窗前。

      夜色已浓,庭院灯火阑珊。那杏白身影依旧笔直跪在青石板上,垂着眼眸,与冰冷夜色融为一体。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平静无波,是对身后夏桑说的:“打扫书房那两个丫头呢?”

      夏桑头垂得更低:“回王爷,温姑娘施救及时,两人原本已转醒。但……醒来后得知间接损毁王爷珍视之物,又搅得府中不宁,惶恐惊惧之下,竟……一同悬梁自尽了。”

      顾沉宴极轻地呵了一声,短促而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死无对证。

      “是老奴失职,未能看管好人证,请王爷重罚。”夏桑伏身。

      顾沉宴目光仍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她呢?有何话说?可有…喊冤?”

      夏桑沉吟:“温姑娘……只向老奴分析了此事蹊跷,认为有人构陷。但她亦承认,当时急于开窗,未曾留意窗沿,木雕处于视线盲区,失手碰落致损,确是她的过失。老奴让她跪候发落,她……并无异议,态度倒也坦然。”

      顾沉宴静默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木雕。

      他看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

      “知道了。”声音平淡,“下去吧。”

      夏桑躬身,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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