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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流言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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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
行云面前跪着四名暗羽队成员,皆是今夜本该在暗中策应之人。
行云脸色铁青,压低声音训斥:“今夜为何没有去策应。万一王爷或温姑娘有个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四人垂首,其中一人低声道:“大人息怒。王爷严令,未得信号不得现身干扰布局,属下等不敢违令……”
行云沉默片刻,问道:“王爷今晚……一个策应都没暗中安排?”
“是,”另一人接话,声音更低,“属下们隐约知晓谢大人那边另有布置,所以……”
行云眉头紧锁,沉吟少顷,挥了挥手:“罢了。无论如何,温姑娘今晚受惊是实。每人去领五鞭,下去自省。”
“是。”四人不敢再辩,躬身退下。
走出玄清阁范围,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抱怨:“不是没出大事么?温姑娘看着也没伤着,怎么还要挨鞭子?”
另一人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耳朵聋了?没听见温姑娘受惊?王爷今晚回来那张脸,你还没瞧明白?”
第三人若有所思,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这温姑娘可真厉害,竟能让王爷亲自护着,寸步不离……”
第四人左右看了看,用气声道:“何止。我听说这位温姑娘的安危,关乎王爷性命。她若有个好歹,王爷怕是……”他做了个难以言说的手势。
“住口!”第四人厉声制止,警惕四顾。
几人噤声快步离去。
不远处树后,一道身影屏息听完全程,悄然隐没。
杏苑内,妙果听完阿彩急急禀报,猛地攥紧手中绢帕:“此话当真?”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你听清了?是说……那贱人要是死了,那顾沉宴也活不成?!”
“奴婢听得真真儿的!那几个暗卫就是这么说的!”阿彩赌咒发誓。
妙果缓缓坐下,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脸上最初的震惊与嫉恨渐渐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欣喜取代。她猛地抓住阿彩的手,力道大得让阿彩吃痛:“快!给我梳妆,挑最显气色那套衣裳!我要立刻进宫!”
“姑娘,这么晚了……”阿彩迟疑。
“你懂什么!”妙果眼中精光闪烁,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这些年我在他身边,战战兢兢,传递消息,表姑母却总嫌我探不到要害,说我消息无用……这次不同!如此紧要的消息,表姑母定然欢喜!”
她松开手,对着铜镜抚摸自己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这次,我看谁还敢说我无用。”
——
慈宁殿内,夜已深,鎏金香炉吐着安神香。
魏明漪端着一盏温茶,听罢妙果激动又故作神秘的禀报,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此话当真?”她抬眸,目光如针般刺向妙果。
“千真万确!表姑母,是我的心腹亲耳所闻,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妙果信誓旦旦,眼中闪着邀功的光芒。
魏明漪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一响。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原话是如何说的?”
妙果被问得一怔,她当时只顾着兴奋,哪里记得那般真切?不过片刻,她挺直腰板,语气万分肯定地复述:“是说那温若宁若是死了,他顾沉宴也不想活了!是暗卫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魏明漪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地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讥诮与不信:“你是说,他顾沉宴……会为了区区一个医女,殉情?”
她身体微微前倾,凤眸中寒光凛冽:“妙果,你是在逗哀家开心么?这等荒谬无稽的蠢话也拿来糊弄哀家。”
妙果急道:“侄女起初也不信!可自温若宁入府后,顾沉宴屡屡破例,二人同膳共处,深夜还召她到房里,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勾当!府里很多眼睛都瞧见了!”
魏明漪沉吟。
妙果不敢骗她,但此事太过离奇。她塞过无数美人,顾沉宴何曾动心?
“即便特殊,也未必是要害。”魏明漪道:“顾沉宴心思诡谲,焉知这不是他故意做给你看的?”
“表姑母,宁可信其有啊!”妙果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狠色,“咱们不妨就从这温若宁下手,若真能拿捏住她,岂不等于掐住了顾沉宴的咽喉?”
魏明漪抬眸,审视着她:“你在顾沉宴身边三年,朝夕相对……对他还下得去手?”
妙果满脸不屑:“他顾沉宴…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阎罗,性子阴晴不定,侍奉他这三年,简直生不如死!”
她真的希望快些完成表姑母的任务,给顾沉宴致命一击,好脱离那个鬼地方。
“好了,”魏明漪略一沉吟道,“温若宁毕竟是医女,顾沉宴留她在侧多半还是为了伤病一事,我怀疑他身中北疆之毒的消息很可能是真。还是让王婆子盯紧她经手的药材,看看究竟有何玄机。”
妙果忙道:“表姑母,那些药材怕是障眼法!之前侄女去她院里毁过药圃,她根本不甚在意,可见种药不过是做做样子!”
魏明漪眼中疑虑未消:“哀家知道了。但此事仍有蹊跷,不可轻断。你且回去继续仔细打探,切勿打草惊蛇。”
“是,侄女明白。”
妙果躬身退下。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魏明漪沉凝的面容。她指尖轻叩案几,低声自语:“顾沉宴,你究竟又在玩什么把戏……”
——
遇刺之夜后,摄政王府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底下却暗流湍急。
顾沉宴与温若宁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僵持。他不再召她去玄清阁推拿,她亦深居竹苑,除了必要的外出协理疫情事务,几乎足不出户。
两人偶尔在府中相遇,也不过是客套而疏离地见礼,随即错身而过,仿佛那夜马车中的生死相护,都只是幻觉。
这微妙的变化,自然落入了时刻窥探的眼睛里。
杏苑内,妙果对镜欣赏蔻丹,对阿彩道:“瞧见没?我就说两人有苟且。哪家医患之间会如此闹情绪?分明是男女之间生了嫌隙。”
阿彩奉承:“姑娘看得准!温若宁定是恃宠而骄,如今被冷落了。”
“骄?”妙果嗤笑,“她也配?不过是个不听话的棋子。正好,咱们试试水,看王爷如今……还容旁人动她几分。”
试探很快来了。
先是竹苑的份例开始出“差错”,起初烛油送来的尽是刺鼻烟大的,随后新鲜时蔬也换成了蔫黄的菜叶。晚松气不过想去理论,却被温若宁拦下。
“些许用度,不值当。”她只淡淡道,自己掏了银子让晚松出去采买上好的银炭和食材。她手中也不缺这些银钱。
再接着是药圃。
一夜之间,几株精心照料、即将可用的药苗被恶意践踏。温若宁检查过后,却只是蹙了蹙眉,幸亏雪魄兰已转移。随后吩咐晚松将残株清理,并未声张。
更有些粗使的仆役婆子,在温若宁路过时,故意将洒扫的污水溅到她的裙角,或聚在一处低声嚼舌根,声音恰好能让她听见些“不知身份”、“狐媚失宠”之类的字眼。
温若宁统统忍了。
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两件事:一是从踏月阁筹集瘟疫所需药材;二是精心培育那株雪魄兰。
她的隐忍与自我消解,通过不同渠道,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顾沉宴耳中。
玄清阁内,行云低声禀报完近日竹苑的琐碎风波,垂首等待示下。
顾沉宴正在批阅一份密报,笔尖未停,只问:“她如何处置的?”
“温姑娘……皆自行处置了。未向夏总管或任何人诉苦求助。”
笔尖几不可察地一顿,一滴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顾沉宴抬起眼,眸光深晦难明。
自行处置了?用她的银子,她的医术,她的沉默?
他想起她推开他时说“王爷行事自有道理”时的平静。如今看来,那份“平静”之下,是彻底划清界限的自持,是宁愿自己解决一切也不愿再与他有瓜葛的疏远。
很好。
他心底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却又被极强的理智压下。
“知道了。”他重新落笔,声音听不出情绪,“由她去。妙果那边,只要不出格,不必理会。”
行云有些诧异:“可是温姑娘她……”
顾沉宴打断他,语气冷然,“本王倒要看看,她能自行处置到几时。”
这便是一种默许,也是对温若宁另一种形式的考验。他要逼她,要么忍无可忍爆发,要么……学会另一种生存方式。
行云不敢再多言,领命退下。
顾沉宴独自坐在案后,目光落在窗外那盆长势颇好的翠云草上。
妙果的试探,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刻意纵容。他要让温若宁看清这府中的豺狼环伺,深谙生存规则。
只是,她这般全然不接招、不依附的姿态,出乎他意料,也让他心头那点莫名的焦躁愈演愈烈。
然而他不知道是,在他的纵容下,妙果的心越发膨胀。
——
自行云从周边大郡调回的药材陆续运抵,在谢鸿琅的统筹下,于府衙大院开仓分发,暂解了百姓缺药的燃眉之急。
府衙院中,各类药箱堆积如山。
行云正陪同顾沉宴巡视清点。
“爷,眼下这批药材,足够支撑半月有余,疫情扩散之势已初步遏制。其中还有不少是城中官宦富户听闻后捐赠的。”行云禀报道,引着顾沉宴看向几处特意标注的箱子,“这两箱,是芊银姑娘与闻溪姑娘所捐。”
顾沉宴略一颔首,脚步未停。
行云又指向旁边五口硕大的樟木箱:“这五箱上等药材,是柳相府上云疏小姐遣人送来的,说是略尽绵力。”
顾沉宴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淡声道:“以王府名义,给柳云疏回一封谢函。”
“是。”行云应下。
两人继续前行。行云停在一排码放整齐、箱体上烙着“踏月阁”徽记的木箱前,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爷,这些是温姑娘以踏月阁东家的名义捐赠的,共计三十箱。其中……有十箱是踏月阁库中备存的全部七月兰。”
顾沉宴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眸色微深。
行云低声道:“此次若非温姑娘倾囊相助,调拨如此大量的七月兰,疫情怕是要棘手得多。没看出,温姑娘竟是踏月阁的东家。”
顾沉宴沉默了片刻。
踏月阁……药王谷在京城最重要的产业之一,老谷主竟交于了她手中。
难怪她日常用度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不将就的底气,衣料、熏香皆非凡品。原是自身便有泼天富贵,并非倚仗他人。
但疫情当下,她将库中所有七月兰尽数捐出,这份手笔与决断,远非寻常闺阁或商贾可比。
心中某个地方,似乎被轻轻撞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沉静,只道:“知道了。”
行云请示:“那……给踏月阁的回谢信函,属下也一并起草?”
“不必。”他开口回绝道,随即又补了句,“本王自会安排。”
话音刚落,谢鸿琅已拿着几页文书快步走来,神色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王爷,万珂全招了。这是药政司所有涉案人员的详细名单与证据链条。”
顾沉宴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眉梢微挑:“这么快?”
谢鸿琅看了他一眼,语气微妙:“从你那晚……回衙,天都没亮就把人捉来连番审讯,手段用尽。万珂一个文官,能扛几时?”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你以前……很少这般…”
顾沉宴翻阅文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接话。
谢鸿琅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中那个盘旋许久的疑问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对那温姑娘……”
“即刻去药政司拿人。”顾沉宴倏然打断他,合上文书,眸中寒光凛冽,不容置疑,“名单上所有人员,一个不漏,全部缉拿。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谢鸿琅将所有未竟之言咽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