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置于险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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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声格外清晰。忽然，车身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顾沉宴沉声问。
车夫的声音带着惊惶：“回王爷，前头路中间……横着几具用破草席裹着的尸首，看那样子，像是……像是得了瘟疫没的！小的这就调头，绕道走！”
话音刚落——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夜色！一抹寒光直透车壁！
电光石火间，顾沉宴瞳孔骤缩，手臂猛地发力，一把将温若宁拽向自己，同时侧身急闪！
“嗒！”
箭镞深深扎入厢壁，尾羽剧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位置正好是方才温若宁所处的额头！
温若宁整个人被带得扑进顾沉宴怀中，脸颊重重撞上他坚实的胸膛，鼻尖瞬间盈满他衣襟间清冽的雪檀气息。
她惊魂未定地抬眼，正对上那近在咫尺、兀自颤动的箭矢，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心跳如擂鼓。
顾沉宴的手臂牢牢环在她身后，将她紧箍在怀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轻颤和瞬间加快的心跳，那依赖的贴近与恐惧的反应，竟让他心头某处莫名一软。
突然有那么一瞬，他有些后悔今日带她出来。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别怕，有本王在。”
话音刚落，车外传来车夫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再无声息。
眼下行云去周边各郡集药，流水又被自己派去西域未归…
温若宁脸色一白，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声音微颤：“我…真不该让流水去西域…”
这种时候，多一个顶尖高手在身边，便是多一分生机。
顾沉宴闻言，竟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那气息拂过她耳畔：“你这是…不信本王能护住你？”
温若宁还想说什么，顾沉宴却轻轻抬起一根手指堵在她唇上，让她噤声。
四周死寂。
随即，极轻却整齐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传来，迅速逼近马车，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顾沉宴凝神细听，心中了然：十个。
呵，就为了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女，魏明漪却派出十名死士，倒舍得手笔。
温若宁也听到了那无声却迫近的杀意，压着声音问：“听起来人不少……王爷，可有把握？”
顾沉宴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跑不了了。”
温若宁心猛地一沉，凉意从脚底升起。他居然说……跑不了了？他们今晚要交代在这里？
她忍不住低声喃喃：“我…还不想死在这…”
顾沉宴垂眸看了她一眼，黑暗中，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本王是说，他们——跑不了了。”
话音刚落——
“咻！咻咻！”
数道更为凌厉的破空声从马车四周的屋顶、暗巷中骤然响起，并非射向马车，而是精准地射向那些正在逼近的死士！
同时，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从街道两端迅速合围而来，火光骤然亮起，照亮了率队而来的谢鸿琅，以及严阵以待的金吾卫！
埋伏之外，更有埋伏。
十名死士瞬间被暗箭放倒六个，或是死去或是受伤，余下几人惊觉中计，其中一人嘶声喊道：“不好！有埋伏！撤！”
话音未落，金吾卫立时与那几名负隅顽抗的死士绞杀在一处。街道上铿锵之声不绝。
然而，那领头的死士眼见逃生无望，眼中狠色一闪，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奋力掷向马车方向！
谢鸿琅眼尖，厉声大喝：“有火药！快退！”
几乎在谢鸿琅出声的同一刹那，顾沉宴已揽紧温若宁的腰，迅疾无比地冲出马车，落向旁边屋脊。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气浪翻滚，木屑铁片四射，那辆马车瞬间被火光吞噬。
气浪裹挟碎片冲来，顾沉宴在空中转身，将温若宁完全护在怀中，后背硬抗冲击，稳稳落上屋脊。
几名躲避不及的金吾卫被气浪掀翻，受了轻伤。
浓烟与尘土弥漫，遮蔽了视线。
就在这混乱的一瞬，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烟尘中穿出，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直刺向尚在顾沉宴怀中的温若宁！
“不知死活。”顾沉宴冷嗤一声，揽在温若宁腰间的手臂未动，空着的左手袍袖向后一拂，雄浑内力澎湃而出，精准地撞上剑尖！
“噗！”
那刺客如遭重锤，胸口猛地凹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连人带剑被狠狠震飞出去，撞在街边石墙上，筋骨尽碎，当场毙命。
就在顾沉宴内力刚卸的瞬息，浓烟中第二道剑光已毒蛇般削向温若宁，她因惊吓脚下微跄了一下，一片瓦砖滑落。
“抱紧了！”
顾沉宴低喝一声，手臂骤然收紧，眼神一厉，右手寒霜扇已滑入手中。
灌足内力的扇柄疾点，“锵”地格开第二剑，同时带着温若宁旋身护住。
温若宁惊醒，双臂紧紧环住他腰间。
顾沉宴左手护定她腰，右手寒霜扇“唰”地展开，玄铁扇面在月色下寒光凛冽，划出一道冰冷弧线，直取刺客咽喉！
寒光一闪！
那刺客惊觉咽喉一凉，想退已来不及。顾沉宴手中寒霜扇如鬼魅般划过，只一招，便了结了对方性命。
刺客捂着咽喉倒地，眼中满是惊骇。
谢鸿琅已带人扑灭了余火，清剿了残敌，疾步来到屋檐下：“王爷！温姑娘！可安好？”
顾沉宴低头，看向怀中犹自紧紧抓着他衣襟的温若宁，声音缓了几分：“没事了。”
说罢，他揽着她，纵身跃下屋顶，落地平稳。
谢鸿琅立刻上前：“两个活口，已押下去严审。”他脸上犹带后怕，“幸亏埋伏的人及时赶到。王爷，下次万不可再以此身犯险……”
“本王自有分寸。”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周云祈策马赶来，勒缰停下。
他翻身下马，目光急急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和相携而立的两人，最后落在温若宁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王爷，温姑娘！你们……可还安好？”
顾沉宴依旧揽着温若宁，闻言抬眼看向周云祈，语气平淡：“有劳周大人挂心，无碍。”
周云祈眉头却未松开，他看向顾沉宴，语气严肃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质问：“王爷，今晚的剿杀计划中……似乎并未提及温姑娘会在马车之内，涉此险境。”
此言一出，顾沉宴眸色骤然转冷。
而一直沉默的温若宁，却在听到周云祈这句话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剿杀计划？
所以，今晚这场刺杀，马车其实是诱饵？她，也是这“计划”中的一部分？所以他是故意带着她出门，引蛇出洞？
顾沉宴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僵硬，他目光冷冷射向周云祈，声音已带上了锋利的寒意：“本王如何安排，难道还需向周大人禀报不成？”
“下官并非此意！”周云祈立刻拱手，语气却未退让，“只是温姑娘一介弱质女流，又不通武艺，置身如此险地……”
“本王的人，本王自会护她周全。”顾沉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不劳周大人费心。”
就在这紧绷的僵持气氛中，一旁的谢鸿琅也忍不住低声劝道：“王爷，无论车内是谁，以此为饵终究过于凶险，下次……还请三思。”
顾沉宴面沉如水，并未回应。
他怀中，温若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温若宁轻轻推开顾沉宴的手臂，神色已恢复平静。她看向周云祈与谢鸿琅：“多谢二位大人关心，民女无事。”目光转向顾沉宴，语气平淡无波，“王爷行事，自有他的考量与道理。”
这话，听起来是在帮着顾沉宴说话，但是言语间，却是习惯他如此作风的疏离。
不是不气，而是习惯了。习惯了他的步步为营，习惯了自己是他棋盘上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顾沉宴收回目光，声音恢复冷硬，对谢鸿琅道：“将活口看好，明日一早，随本王去药政司拿人。”
“是！”谢鸿琅领命，立刻安排人手护送顾沉宴与温若宁回府，自己则匆匆押解人犯离去。
周云祈看了一眼温若宁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顾沉宴，终究没再多言，拱手告辞。
一路无话。
回到王府，顾沉宴径直入了玄清阁，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行云早已候在阁内，见他回来，立刻单膝跪地：“爷，属下回来迟了，刚听闻……”
“退下。”顾沉宴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行云不敢多言，悄然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顾沉宴一人。
他没有点灯，独自站在窗前，窗外那盆她送的翠云草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绿意。他胸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与怒意却越发清晰。
她方才那副模样，分明是怪自己利用了她，拿她当饵，置她于险境？
可这次与碧云镇不同。碧云镇时他是隔岸观火，而这次，他自己就在马车内，与她一同置身险地。而且自己的部署没有纰漏，自己也安全护住了她，她还有什么好气的？
不对。
顾沉宴眼神骤然一沉。
她似乎……根本没生气。
那平静得过分的脸，那疏离坦然的话语，那转身离去时干脆的背影。
她不是不气，是连气都懒得生了。仿佛他的利用，他的算计，他的保护，都是她早已预料并全盘接受的的一部分。
这个认知，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让他胸口发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着，不上不下，无处着力。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气，反而让他更觉烦躁难安？
她就这么，一点都不在意？
他猛地一拳砸在窗棂上，木质发出沉闷的声响。月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照出一片冰冷的困惑与……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细微的慌乱。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置于险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