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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我的老脸啊 ...
途中的驿馆酒店毕竟不比京城,白日里颠簸的酸痛侵袭骨髓,夜里身下的硬床板更是硌人,辗转反侧间自然是睡不好的。
可是这一觉,因着身下尚有几分软韧,相比硬床板可是好上不少。
这样一躺,竟也不知时光流逝,沉睡间恍惚忆起年少往事。
那是个只有三四岁的孩子,破衣衫上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连裸露在外的双手和面颊也沾着些许脏污,活像只野性难驯的狸花猫。
他仰在地上,四肢不自觉地微蜷着,那皮肤上的尘泥只衬得那皮肤更为白皙。
可最为怪异的,无疑是他那双颤着的双眸。那是极为罕见的蓝色瞳眸,绝非中原人所能有。
对于同龄人来说,这无疑是奇异的、丑陋的。这抹不同寻常的瞳色,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他是个怪胎。
所以他只要出了屋子,就会被其他孩子逮到,再当做沙袋一般,免不了一番拳打脚踢。
挨打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真要咎其因由,只能是因为他生着一双异族人才有的蓝眸,又偏偏是中原人的样貌。
他是野种——杂种!
苍凌当年确实是接纳了不少西方来的难民,只是两族的风俗习惯与容貌大相径庭,便鲜有通婚。
有头有脸的中原人不会因为这些难民特有的金、棕发色与蓝、绿瞳眸而心生仰慕。
且成亲本就是门当户对的“交易”,难民就算成了苍凌的子民,也是最底层的百姓,为了新奇而通婚无疑是因小失大。
当然,自有高门会纳异族人为妾,权当开拓眼界;民间更有两情相悦的佳话,只是终究不循礼法,难免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谓异族,占下这“异”字,便不为多数人所容。至于他们通婚所诞下的孩子,作为不循伦理的产物,理应会遭人诟病。
只是他们的后代大多数不会有这些难民所带来的奇异特质,生下来的孩子大多都是黑发黑眸,只是眉目与鼻梁深邃高挺些,再往后混下去几代,这异族特征便不再显现了。
可这个孩子却不一样。他非常恰好又极其不幸的继承了这双象征异族的蓝色眼睛,让他成为了人群中最为亮眼的活靶子。
自他记事起,若不想在屋子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过活着,便只能走出去。
得来的,无非是大人的白眼与唾弃;而无知单纯,不会掩盖内心欲望的孩子,只会给他带来无端的谩骂与拳脚。
可他分明什么都没做错。
打骂他的同伴没了兴致,结伴去玩别的物什了。而遍体鳞伤的孩子这才颤颤巍巍支起了身子,环顾四周发觉旁人的时候,才敢抬眼望天。
今天可是个好天气呢,这样冷的冬日,难能有这样暖融的太阳,透过衣衫照进内里,应是惬意的。
可他双眸看向那耀眼光晕的一瞬,便被炽热所灼伤,叫他一时分不清是眼睛更难受些,还是身上的青淤肿痛更为要紧些。
只是这样随意一瞥,再度垂眸的时候,眼前便显现出一抹灼热的、挥之不去的黑点,就像平常果腹用的、那烤焦了的红薯,那黑如碳色的地方,苦涩到难以下咽。
或许是又忆起那难吃的滋味,那略显干涩的眼里竟淌出两行泪来。
是了,好苦。
是太阳都在说他那双蓝色的眸子不中用。
于是他摒弃最后一点温暖,重新回到屋子里。
说是屋子,其实不过是破败的四面土墙,再搭上茅草做的屋,虽能遮蔽阳光,却拦不住穿透缝隙而来的风雨。
一个面容可怖的女子正在角落里织布,看到男孩回来,大抵是下意识的笑了笑,只是因为脸上太多伤疤的缘故,让人根本看不清有什么表情。
“阿鹤玩累了罢,快进来坐坐。”
叫阿鹤的男孩将双袖的衣料攥在手心,轻轻往下扯过后,才小心翼翼坐在床榻边上。
他的母亲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饱受欺凌,只知道她的小阿鹤成天窝在屋子里,不爱走动更不善言辞,好不容易肯去外面与同伴玩一玩,这是很好的事情。
终于忙完手里的活,她为阿鹤倒了一杯水。只是屋里没有柴火,更喝不上热水,她只能用双手将杯壁捂热了再给孩子递去。
那水定然不会被顺带捂热,可想来是这样冷的天气,就算让杯子不那么冰,也算是有用的。
阿鹤接下那杯水,触及到那陶瓷的质地不似平日里所碰到的那般冰凉,只是母亲向来温热的手,却泛起一丝寒意。
他从不想让母亲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可无论说了几遍,母亲仍旧是下意识的、妄图用□□去温暖那些冰冷的器具。
阿鹤知晓多言无用,只是沉默着,用双手捧着杯子,再将凉水一饮而尽。
冷冽的凉水划过咽喉,再顺入胃中。让那本就畏寒的身躯,再添一分寒意。
就因为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便被父亲断定是母亲不忠的证据,只将他们孤儿寡母抛弃在全是男人的军营中。
母亲为了不受屈辱,便只能划花那张姣好的面容。
可纵是如此,军中人仍就鄙夷他母亲与异族血脉之人通奸,于是因为这双眼睛,让他们母子二人在世人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他们被克扣粮食与碳火,让她织三张布换来的饼子都没有寻常军眷织一张来的多。
这都是这双蓝色的眼睛惹的祸。
可他分明什么都没做,仅凭着一抹异于常人的瞳色,就要受到这样区别的对待。
可这样的生活还会继续,只要他们还在军营一天,水深火热便不会止息。
可出了军营,便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了。相比露宿街头,还是在此忍受屈辱来得好些。
他们的痛苦没有尽头。
就像阿鹤身上的伤痕终会淡去,可其他地方总会添上新伤。他不能修改瞳眸的颜色,所以与母亲便永远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般过活。
那一眼望得到头的未来是如此炼狱,可这个懂事的男孩也不过三四岁罢了。
他心慌,他害怕,于是孩子气的扑进母亲的怀里。
“娘亲,我以后要当大将军!”
面容狰狞的女子将男孩抱了起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胸前,并温柔地用手拍打着孩子的肩膀。
“阿鹤为什么要当大将军呀?”
她的容貌虽毁,声音却仍旧好听,像一泓泛着暖气的温泉,听来让人觉着舒心。
“因为,因为大将军管着好多好多的人。我当了大将军,他们就不会欺负我们啦!”
女子哑然失笑,一双尚好的眸子也笑得轻颤起来:“好啊,我们阿鹤要当大将军,我们要舞刀弄枪,所向披靡……”
男孩的意识逐渐飘忽,悠悠然枕着母亲睡着了。那样温馨的怀抱,总能给人充足的安全感,仿佛一觉醒来,便能看到光芒万丈的未来。
等他再有了意识,入目的是一方暗色的绸缎,一眼便知其主人非富即贵。
而身下却仍是松软,嗯,比京城里的床板硬,却比马车里的靠背软,总之是舒服的很。
浔鹤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却听到一阵有节奏的鼓声。
随着他力度越大,那鼓声愈响愈快,很是奇异。
“你醒了。”
这鼓说话了!
浔鹤惊叫着站起来,却一头撞向车顶,头晕目眩间又回到了陆池鱼的怀里。
这哪是鼓啊,这分明是人的心跳声……
外面的天色早已漆黑,马车也早已不再行驶。
而坐在两侧的岳朔寒与燕烟也早已没了踪影。
所以他就这样靠着陆池鱼,就这样……睡着了?
这一觉竟从白天到黑夜,无论如何颠簸,都不曾被吵醒过。
而陆池鱼似乎一动不动,就算到了地方,让其他人都去休息了,也不曾叫醒他。
相比感谢,他心中更多的情绪是震惊与尴尬。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浔鹤支起晕乎乎的脑袋,挪动身子坐到了侧边的位子上。
“你叫我……娘亲。”
这一瞬,浔鹤甚至希望这坐的不是马车,而是山顶的望风亭。这样的话一跃而下,便再不用丢这张老脸了。
他拉起车帷估摸了一下从此处到地上的距离。
由此可得,他怎么摔都只能摔了个狗吃屎。
浔鹤转过头,咬牙切齿地笑道:“可你是男人,当不了任何人的娘……”
“原来你也知道啊。”陆池鱼皮笑肉不笑地轻嗤着,再单手握拳敲了敲胸膛。
浔鹤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梦话嘛,我说的是梦话。”
谁承想呢,陆池鱼竟那么软,那么好睡。
只是再不岔开话题,这小子怕是没完没了了。
“我平常不说梦话的,今天是特例。”
“当然,我不是喊你的啊,也不是喊我的娘亲。只是想到先前有位相识的朋友,同我讲过他与他娘亲的事。这不,竟是让我做梦梦到了……”
“我……”
陆池鱼看着那不曾停止颤动过的双唇,脑中的弦倏然一断。
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呢……
他起身衔住那抹红,再用舌尖拂过那紧闭的缝隙。
嗯,是甜的。
“编,你继续编。”
芸豆:随橙想呢,反耳撒了点糖~
嗯,是甜的。所以大家爱看糖吗,可以评论区告诉我哦,爱看的话可以多写[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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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我的老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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