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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我就这样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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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燕烟不知道,再见盛泷竟是这般光景。
那个性子有点怂,骨子里却很倔的爱穿青衫的公子跛了脚,正一瘸一拐地向自己走来。
浔鹤眼睁睁看着这俩人哭哭啼啼、忘我地拥抱在一起时,心中猛然有种一拳砸在豆腐上的错觉。
这“豆腐”看着硬,叫他用了浑身气力。可一拳下去,那物什下的砧板将力道尽数反弹到皮肉之上,反而震得个筋脉发麻的下场。
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怕再说了些怎么反而破坏这煽情的气氛。便只能识趣地后退一步。
直到二人终于分开些距离,浔鹤才问出心中疑惑:“所以盛公子的腿是怎么回事,可要我来瞧一瞧?”
燕烟的力气之大,他是知道的。她能一巴掌把人扇飞,也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只是……能把人给扇瘸了,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稀奇事,想来并不可能发生。
“我听说随州的那位姑娘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心气高傲,欣赏有大才能之人。”
“我天生愚笨,才疏学浅,知晓那姑娘是不欢喜我的。”
“即是如此,我便自断一腿。那姑娘的家人知道我有这般的缺憾,自然会避而远之、协议退亲,这婚事自然就不成了。”
这盛泷说得轻巧,可断骨之痛,痛楚万分,风险极大;这婚事纵是退了,可伤痛却是难养。
他说完便翘起一条腿跳着跳着,与燕烟去一旁不知说了些什么,只有那两个搀扶的侍卫站在原处,神情多是不知所措。
这二人就是那先前刁难盛泷,而后又分配给他侍奉左右的白菜与胡萝卜是也。
如今情形,有些细节浔鹤自不好细细问过燕烟与盛泷,便只能向这两位侍卫求证。
“两位大哥可有找人看过盛公子的伤势?”
“盛公子知道婚期相近,不敢再过耽搁。这头脑一热,便敲断了腿。韦府寻个好几个医师,也带着公子跑过数家医馆……”白菜顿一顿,轻叹口气,似乎没有勇气将剩下的话给说下去。
“公子恐怕要一直跛着脚了。”胡萝卜看了看白菜,面容相较之下稍显镇定,而后又低俯着头,再不言语了。
盛泷能有这般气魄,实让浔鹤大吃一惊。
只是他未免有些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下手可不是一般的重。
他若只是随州盛知府的公子,浔鹤可怜着、惋惜一句便也过去了。
可他居然深情到为燕烟自断一腿,浔鹤便不能坐视不管了。
况且谁也不希望自己未来的妹夫是个瘸子,总得来说,还是康健的好。
“燕烟,你与盛公子一道回白云村找老贺罢,他或许有办法能治好这伤腿。”
燕烟循声点了点头,对着浔鹤泛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陆池鱼来得迟,马车与车夫都已就位,其他人也尽数坐进去了,只等他一人。
他掀开车帘,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岳朔寒与燕烟,正对处,也就是本该属于他的位子,却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贺寻,这四人坐两辆马车绰绰有余,”陆池鱼看了看一旁的燕烟,不自觉地轻挑起断眉,“带上你妹妹,位子也有余,何必硬挤着。”
浔鹤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尴尬的时候傻笑就对了),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挠了挠头:“盛泷断了腿,需要去白云村找老贺看看……”
可就算加上盛泷也刚好六人,既能刚好将马车坐满,又何必硬挤这一遭。
浔鹤看出陆池鱼面上的疑惑,继而补充着:“盛泷的两个侍卫也在。”
侍卫……也在?
“你说什么?”陆池鱼没有表情的时候反而最吓人,浔鹤虽不怕,但毕竟不占理,只能耐心解释。
“他路上需要人照顾……”
陆池鱼轻哼一声,目光重新转向岳朔寒与燕烟。
“岳公子嘛,我与他不熟。燕烟虽是我妹妹,但毕竟不是孩童,男女授受不亲啦。”
“至于韦公子,想必你不想与他同坐一车罢……”
陆池鱼无话可说,只能坐在那狭小的软垫上。
这腿脚必然是放不开的,关键是双手也伸不开,就算一只手紧靠着车壁,另一只手也会贴着浔鹤的手。
路势颠簸的时候,便更尴尬……
其实浔鹤已经给他让出许多位子了,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陆池鱼的屁股……不,占座的空间有那么大。
既不想与他贴得那么紧,便只能尽力侧身靠着车壁,可这样一来,便不能很好的保持平衡。
白云村本就偏远,而齐国的都城在北方,自北向南便是从繁华到贫瘠。
开始几日,这路势平顺,这挤一挤也就罢了,晚上找着驿馆酒店还能好好睡一觉,足矣养好这白日里近乎折叠的骨头。
可愈往南,山丘与低洼的地形便多了起来,路势便也有些险峻。
再加上官道的质量不比北方,便开始颠簸起来。
这可苦了浔鹤。
他自然不想与陆池鱼离得太近,两手能这样挨着已是他能接受的最好结果了。
这一路颠簸起来,却不是手碰着手这般简单了。
他只能暗自用那只靠着车壁的手,紧紧握着凸起处,好稳过身形。
可他双手的臂力毕竟不比常人,且因为有旧疾的缘故,这用力时间长了,容易颤抖不说,还容易……发麻。
这一麻便脱了力,再加上突然来了一个极大的震颤,浔鹤脱了手,一阵天旋地转下身形不稳便要跌倒。
本以为是向前扑向桌案,恐要撞伤了双手与额头。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的后脑抵着一个坚硬的物什,正是锁骨。至于后颈便是……
浔鹤已然意识到做了什么,正想猛然起身,口鼻处却被一只大手所禁锢。
“其实这样坐着,你我能更舒服些。”陆池鱼几近在他耳边吐气,像轻羽一般擦得耳廓发痒。
“你……”浔鹤正要反驳,却看岳朔寒与燕烟正闭着双眼,一副休憩的模样。
若是打扰二人,被看到他与陆池鱼竟是这般模样,多是影响不好。
可浔鹤在颠簸中还紧紧抓着车壁,且为了有意避开那人,坐姿极为难受,早已是腰酸背痛。
其实这样靠着,还……挺软的。
“好罢。”浔鹤放弃挣扎,俨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这当了几个月的替身了,一点好事没摊着,天天委屈自己是做什么。
反正这正主也是自己,浔鹤更是没什么所谓了。
尽管此人可恶至极,可不过就是当个靠垫,就勉强给他这个资格罢。
其实这一路上浔鹤别扭着,陆池鱼又何尝不是。
他看着眼前人的手紧紧攀着车壁,不敢靠近自己半分,只想离得远些再远些,心中多少不是滋味。
且这样谨慎的坐姿,实在是有些别扭。
正是这一颠簸,眼看着他身形不稳,陆池鱼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抓到怀中,这才有了现在这一机会。
自上往下看去,其实是看不到贺寻那双与黄金将军极其相似的蓝眸的。
可看着那白皙的肌肤与浓密如扇的睫羽,他的心中不知怎的,油然而生一种怪异的感觉。
像是抓住了一方绵软的云朵,可他打心底清楚,天上的云彩非人力所能探究,其所谓的绵软,或许也是人们的幻想罢了。
可就是这样一种怪异、无厘头的感觉,正一片一片剥削下他被铁片所包裹的,冰冷之下,所颤动的、炽热的内心。
贺寻张皇无措时,因为唇角颤动的幅度,能让陆池鱼在这个刁钻的角度看到更多。
那被白皙肌肤衬托的红唇,是他曾吻过的,很软,还有点甜。
可那绝非是能从女子身上所能感触到的感觉。那里头带着些许坚韧、有些不屈,有着仅有男子的气力与强硬,是独属于他的,不能替代的味道。
陆池鱼不想吵醒两侧的人,当然如果贺寻非得让他们两人看看,他也是不介意的。
可他还是抚上了两片嫣红的唇,触碰到了那点温热与柔软。
那双唇继而颤动,不知是呼出的热气还是那柔软氤氲成一团,触及那手掌心时,陆池鱼更是感受到从所未有的满足。
但贺寻既然答应了,他也不好继续捂着他的嘴,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
可掌心仍余有那点温热,足够他在所有人都看不清明的角落轻轻攥成拳,慢慢体悟了。
或许是贺寻太累,竟昏沉沉靠着他的身子睡着了。
陆池鱼不曾动作,反而是小心翼翼地调整坐姿,希望他能更好的睡在自己的身上。
慢慢的,从白天到黑夜,陆池鱼就这样用手支着颚角,看着贺寻,不知觉间地笑了一笑。
而燕烟在一路颠簸之下,难免被震得头疼,早已清醒。
可看到浔鹤竟这样躺在陆池鱼身上,睡得正香,正是诧异间,又看到陆池鱼朝她射来的一记眼刀,便只能瞪大了眼睛,将差点说出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罢了,他好不容易能睡这样一个好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