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小猫又托错梦了》朱律

2、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宋晚晴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一个感觉十分真实的、她依然记得每一处细节的梦。
　　一只圆脸圆眼睛的金渐层猫咪在宋晚晴的眼前伸了一个懒腰，拉伸了前腿之后，又拉伸后腿。一番运动之后，它终于舒服地坐下了，对宋晚晴开口：“咦，你看着一点也不像电视上的白领，很普通呀。”
　　虽然这只金渐层长得很漂亮，还表演了一套广播体操供人欣赏，但说的话也太不讨人喜欢了。
　　宋晚晴有点不高兴，但还是趁着自己神志清明的时候，赶紧提示对方入梦对象错误：“作为一只找错人的猫，你可真不礼貌。”
　　“你不是柳律师吗？”金渐层大吃一惊。“可你身上就是她的气息啊。”
　　宋晚晴被这个巧合惊呆了：“柳律师？柳默然？”
　　“对，你确定你不是她吗？”
　　宋晚晴无语，半晌才回答：“我确定。”
　　“但你和她闻起来真的很像。”金渐层凑到宋晚晴旁边转了一圈，怀疑地盯着她。
　　“可能因为我们刚见过面，所以你觉得我们俩的气味相近。”
　　“这样啊。”金渐层沮丧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振奋起来：“既然你认识柳律师，能帮我给她传个口信吗？”
　　“你为什么不再试一次入梦，直接去找她呢？”宋晚晴不解。
　　“入梦一次很难的。你看着像是个外地来的打工人，应该懂得生活的辛苦吧。”
　　天啊，这只猫高傲得到了没礼貌的程度。如果它现在冒出一句“乡毋宁就是乡毋宁”，宋晚晴也不会太吃惊。
　　“你想让我转达什么？”宋晚晴忍了又忍，还是决定帮忙。
　　就当是看在柳默然的面子上了。
　　“我的姐姐叫赵蓓，是柳律师的客户。她正在和丈夫打离婚官司，但是丈夫在分居的时候把我给带走了。”金渐层说。
　　“他很喜欢你，所以把你给抢走了？”宋晚晴猜测道。
　　“不，他只是想让姐姐不开心。他对我一点也不好。”金渐层气呼呼地“喵”了两句，可能是在用母语骂人。“我每天都被关在笼子里，也没人和我玩，感觉就要抑郁了。”
　　“那他很坏啊。”宋晚晴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很想立刻替天行道，营救猫咪。“你是想让柳律师用法律武器把你救回去吗？”
　　“那样当然最好了！”金渐层的眼睛一亮，但是又暗淡下去。“不过我想那个男人不会放我走的。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这个。”
　　“那柳律师还能帮上什么呢？”
　　“我听到那个男人和他妈妈打电话。他说姐姐是个愚蠢的恋爱脑，因为这场官司而无心治病，估计很快就会死。他会尽量放慢离婚官司的节奏，拖到姐姐死也不会结束，这样的话，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遗产了。”
　　“啊？”宋晚晴张大了嘴巴，被听到的消息气得想揍人。但她赶紧冷静下来，问道：“你的姐姐生病了吗？”
　　“对，不过她的症状发现得早，是可以通过治疗控制的。可那个男人希望姐姐快点死掉，所以在她被确诊的时候就提出了离婚。”
　　宋晚晴被这种冷血的计划震撼了：“你希望我把这通电话的内容告诉柳律师，让她劝你的姐姐好好治病，不要让他的奸计得逞，对吗？”
　　“你总结得很对。”金渐层满意地甩甩尾巴。
　　“你为什么叫赵蓓姐姐，而不是妈妈呀？”分别前，宋晚晴问出疑惑。
　　“因为我是她妈妈养的猫，所以我和她是平辈的。”金渐层露出一个看傻瓜的眼神，但还是回答了。
　　“好吧。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姐姐托梦，而是要找柳律师？”
　　宋晚晴问这个问题纯粹是出于好奇——是否大城市的猫如此洋气，法律意识堪比美剧人物，一有问题就大喊着“和我的律师去谈吧”。
　　金渐层本来要走了，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又顿住了脚步。它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很痛苦地承认道：“因为她真的是个愚蠢的恋爱脑，不会听我的话的。”
　　原来是一只不分敌我地毒舌的猫咪。宋晚晴忽然感觉心理平衡了。
　　醒来时，宋晚晴回忆着自己的梦，冒出一个新的问题：为什么岳母养的猫会被女婿抢走？只听说过情侣或夫妻分手时争夺爱宠的，但隔辈争夺还是头一次见。
　　对于如此重要的信息，宋晚晴不敢耽误，在上班的地铁上就开始给柳默然写信息。可在写完长长的一条准备发送时，她又有点犹豫。
　　柳默然会相信她吗？虽然她的确知道了许多她原本不可能知道的信息，这证明了她没有撒谎，但这也可能表明她是个跟踪狂或变态。
　　在下地铁之前，宋晚晴一狠心点了发送，然后鸵鸟一样地收起了手机，快步朝办公楼走去。

　　法院门外，柳默然在收到宋晚晴的信息之后读了两遍，回了一句“谢谢”。
　　她的当事人赵蓓站在台阶边上等着，见她抬头，对着她挥了挥手。
　　赵蓓容色憔悴，不只是因为病情，更是因为心情焦虑。几句寒暄过后，赵蓓复读机一样地问出重复过几百次的问题：“他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柳默然在心里叹气，但还是耐心地说：“现在不是对原告进行人性分析的时候。我是你的律师，我的工作是保障你的经济利益。”
　　执业几年，从跟着师父后面学习到独立出庭，柳默然觉得最难学的就是如何对待当事人。面对伤心的当事人，柳默然在保持同理心的同时，也一贯维持冷静专业的态度，尽量避免当事人情绪崩溃的情景。
　　柳默然又补充道：“在你结婚后，你的父母去世并留下几处不动产，并在遗嘱中明确指示这些是由你单独继承的。这一点上证据很明确，对你有利。”
　　赵蓓点点头，却又说：“我最近一直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因为我的病让他觉得压力太大了。也许他并不是真的想离婚，而是受到他的律师蛊惑。”
　　柳默然怀疑自己掉进了一个时间循环里，她有点机械地重复自己说过许多次的话：“冲动也好，深思熟虑也罢，总之他已经提出了离婚。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保护好财产。如果他只是冲动，未来想要复婚，是否接受是你的自由选择。”
　　“你觉得他会想复婚吗？”
　　“我们得进法庭了。未来的事情还是交给时间回答吧。你现在要关注的重点是好好治病，法律问题指示我，我来处理。”柳默然看看时间，松了口气，宁愿面对难缠的律师同行，也不想再担任心灵安抚师了。
　　离开法庭时，赵蓓想和柳默然一起吃饭，柳默然说：“我还有个客户要见，得先走了。今天庭审挺顺利的，对方律师也许很快会联系我谈一些条件。”
　　柳默然说完，朝着地铁站小跑离开。对于案件情况她说的都是实话，但关于另外有约则是扯谎。
　　回到办公室，柳默然的师父，律所合伙人李敏听到柳默然和秘书说话的声音，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来这次挺顺利。”
　　“我只是习惯了这个当事人的思维方式。”柳默然摇摇头，跟着李敏走进办公室，坐在李敏对面的椅子上。
　　“吃饭了吗？”李敏问。
　　“还没呢，路上点了个外卖，一会儿就到。”柳默然咔嚓咬了一口秘书姐姐给她的苹果。“今天的庭审和我预计的差不多。不过我觉得客户需要找个心理医生，也免得总揪着我念叨。”
　　李敏轻轻挑眉：“真难得你没有大骂渣男，看来这个客户真把你摧残不轻。”
　　“我倒是想骂他，苦于没有实质证据。小道消息：他起诉离婚是为了折腾客户，实际上根本不是想分割婚内财产，而是等着继承遗产。”
　　“用离婚官司拖累她的治疗和求生意志吗？”李敏见怪不怪地回答。“你这个小道消息，客户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她。一方面，我没证据，另一方面，我不确定她听了之后是会奋力反抗还是斗志全消。”
　　李敏了然点头，又问：“客户立遗嘱了吗？”
　　“上周终于签字了。”提到这事，柳默然叹了口气。“她当时还问我，立遗嘱的话，万一她丈夫决定不离婚了会不会因此生气。当时我真的烦得想摔杯子。”
　　“但你肯定控制住自己了。”李敏笑道。
　　“对，我对她解释了很久，她可以随时废除已经订立的遗嘱，也可以随时立新遗嘱，不是一旦设立就不能改变的。她思考了几天才指示我准备一份。”
　　“很好。你已经成长很多了。”李敏倒了杯茶放在柳默然面前。“不管客户情绪如何，你都需要冷静应对，帮助客户利益最大化。”
　　“我知道。”柳默然正要喝茶，手机响了。“我的外卖到了。”
　　看着柳默然风风火火地跑出去的背影，李敏把杯子拿回来，自己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