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小猫又托错梦了》朱律

3、第 3 章

　　周末的时候，宋晚晴想起那只曾经被宠得心高气傲，如今却被天天被关在笼子里的金渐层，忍不住又给柳默然发了条信息：
　　“柳姐，周末打扰了。冒昧问一下，你的客户什么时候能把那只猫带回去啊？她妈妈一定也很惦记自己的猫吧？”
　　柳默然收到信息，斟酌着该怎么回复。
　　她能看出宋晚晴还带着刚毕业的大学生特有的天真和侠气，总是希望事情的处理结果能够黑白分明、善恶有报。
　　比如这只金渐层，在志怪小说里也算得上是一只义猫了，理应被赵蓓接回家好好宠爱。
　　就算金渐层提供的信息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用处，只是验证了柳默然的猜测，但它有这份心意，已经值得感动。
　　但赵蓓会愿意吗？柳默然甚至不记得赵蓓提到过养猫这回事。
　　赵蓓一心想着的只是如何让丈夫回心转意，压根没提过丈夫把猫带走的事情，也没有丝毫想要夺回猫的意图。
　　也许在赵蓓眼里，丈夫回到自己身边之后，猫自然也就一起回去了。
　　柳默然身为律师，对客户负有保密义务。她最后回答宋晚晴：“我会记得这件事，有机会的话，我会提醒客户的。不过听你的描述，我理解那只猫没有遭受身体上的虐待，对吗？”
　　宋晚晴想了想：根据金渐层的描述，赵蓓的丈夫对猫没什么热爱，把它关在笼子里免得影响他的生活，但并没有让它缺吃少穿，也没有其它身体虐待。
　　“确实没有，更像是精神虐待吧。”宋晚晴有点垂头丧气地回复。她察觉到柳默然可能没办法对这件事干涉太多，毕竟离婚官司期间的宠物归属问题很模糊。
　　而且这个决定归根结底是由客户去做的，律师最多只是提出建议。
　　柳默然算算赵蓓母亲去世的时间，赵蓓亲自养金渐层的时间不过半年，估计她对猫有感情但不多，更像是出于照顾母亲遗留宠物的责任。
　　这种情况下，柳默然实在没什么能做的，最多是找机会问问客户想不想争取把猫要回来。
　　也有可能客户根本对此不在意，懒得去费心。
　　如果只是一只普通的宠物，柳默然大概能做到坦然尊重客户的想法。但这只金渐层为了赵蓓如此努力，柳默然作为旁观者也被感动了。
　　柳默然说：“我能理解你的担心，确实那只猫的生活质量听起来是下降不少。我会记着这件事，尽量想办法的。”

　　机会很快就来了。在对方律师将猫列入待分隔财产清单时，柳默然找到赵蓓，征求她的意见：“这个清单里面有没有你必须要拿到的东西？对了，这只猫没听你提过，价格高吗？”
　　赵蓓看着清单，不在意地说：“是我妈生前养着玩的，可能几千块吧。挺可爱的一只猫。”
　　她的关注重点依然是：对方律师怎么会有这么详细的清单？是不是我老公和律师说的？他怎么还没有回心转意？
　　柳默然真的很想敲开客户的脑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寄生虫长在里面了。她委婉地说：“毕竟是你母亲留下的，如果对方不太坚持，我帮你争取回来。”
　　赵蓓对此无所谓，唯一的顾虑是：“我没心思再养猫了，每天还得喂食铲屎。”
　　“如果需要找个合适的领养人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柳默然建议道。
　　“那也行。不过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猫就给他吧。”赵蓓叮嘱。“我不想因为一只猫惹他不快。”
　　柳默然再怎么打抱不平，也不能为了一只猫严重损害客户的经济利益。她应下了：“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柳默然在心里念两遍“钱难赚、屎难吃”，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投入工作了。

　　一个月过去，宋晚晴又想起那只金渐层。她想问问柳默然，又觉得不太礼貌。
　　但柳默然却先联系了她，问：“你想养一只猫吗？”
　　“暂时没有计划。租房子的时候，合同里好像说了不能养宠物。”宋晚晴说完，忽然想起柳默然是房东阿姨的女儿，也算是半个房东，赶紧补充一句：“我会好好爱惜房子的，不会违反约定。”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默然发现对方误会了，立刻补充一条微信：“那只金渐层被还给我的客户了，但她不想养，我在帮猫找个可靠的新主人。”
　　柳默然没说出来的是，她担心赵蓓对猫迁怒，把猫丢到外面。那只金渐层看起来没什么野外生存能力。
　　宋晚晴：“它能回家真是太好了！但是房东阿姨会不会不同意？”
　　柳默然：“我和我妈谈过了，如果你想养这只猫的话，她没有意见。不过这件事还得看你意愿，养猫对生活的影响挺大的，你得考虑好。”
　　宋晚晴想了想：“经济上的话，我算了一下，能负担得起。如果假期回家的话，猫可以临时送去寄养。”
　　柳默然：“如果我在家的话，也可以送我这里几天。”
　　宋晚晴：“那我没什么顾虑了。我会好好照顾它的。谢谢你。”
　　柳默然：“周六你在家吗？我把它送过去。”
　　宋晚晴：“在家。天啊，我也要成为有猫的人了！”
　　宋晚晴火速打开购物软件，把能想到的都下单了。在她放下手机的时候，购物软件给她推送的已经全是宠物相关的内容了。

　　周六，柳默然拎着一个猫包上门送货，金渐层很乖巧地坐在里面，一点也没有对陌生环境的害怕。
　　宋晚晴一个劲儿地道谢，随口说道：“你的客户把猫托付给你找领养，这真是太好了。”
　　“她已经不是我的客户了。”柳默然正在逗金渐层，脸色不自觉地难看了些。
　　“啊，柳姐，是我说错话了。”宋晚晴感到非常抱歉，懊恼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又不是你的错。说起来，这个客户炒了我，我倒感觉轻松了一点。”柳默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好，赶紧解释。
　　“她是不是很难缠啊？”宋晚晴同情地说。
　　柳默然想到自己和师父李敏的对话。在与情绪激动的客户解除代理关系时，李敏担心她压力太大，还特意来开导她。
　　她当时吐槽道：“这个客户倒是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只不过她是想让我这个律师提供心理咨询服务，又想让她那个心理咨询师提供法律服务。”
　　李敏听得费解：“怎么忽然冒出个心理咨询师？”
　　“客户觉得烦闷，但没去正规医院找心理科医生，而是在网上找了一个很红的心理咨询团队，据说收费很高。”柳默然解释。
　　“网上找的？接受过正规的培训吗？我听说现在心理咨询不需要考证了，行业内鱼龙混杂。”李敏皱眉。
　　“我觉得不正规，但我也没什么证据，只是根据客户转述的内容判断的。”柳默然冷哼一声，“那个心理咨询师倒也不能说毫无本领，她总能说到客户心坎上，给出的建议都是关于如何挽回婚姻的，这都是客户最爱听的话。相比之下，我除了谈钱就是利益，根本说不到客户的痛点上。”
　　“客户选好后续的律师了吗？你需要尽快整理案卷交给对方。”李敏提醒道。
　　“根本没有后续律师。”柳默然叹了口气。“客户和咨询师每天都聊天，很信任对方。所以，在咨询师提出让她解雇律师，以咨询师作为代理人应诉的时候，客户竟然答应了。”
　　“这确实少见。你提示风险了吧？”
　　“当然。至于客户听进去多少，我就不知道了。在她眼里，我可能也成了她离婚的导火索之一。”
　　“算了，你已经按照职业准则尽到提示义务了，我们只能尊重客户的意见。”李敏拍拍柳默然的肩膀。“反正，现在已经是‘前’客户了。”
　　“是啊，我要放下这个客户，用饱满的精神迎接新的客户。”柳默然喊了句口号鼓励自己。“毕竟，我很难想象还有比她更奇葩的客户了。”
　　“说明你的执业时间还不够久。”李敏见柳默然情绪稳定，开玩笑地说：“有时候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对方律师，而是自己的客户。”
　　宋晚晴见柳默然陷入思绪，没有追问，拿出零食哄着金渐层。柳默然回过神，歉意地说：“我走神了。这周过得太漫长了。对了，它的名字叫元宝，不过如果你想训练它接受新名字，我估计它也能学会。它可是会托梦的机灵鬼呀。”
　　“但它找错人了呀，有点机灵但不多。”宋晚晴笑着捏捏金渐层的爪子，“我还是继续叫它元宝吧。这个名字很衬它，金黄色的胖猫咪。”
　　又聊了些养猫心得之后，柳默然离开了。宋晚晴在家里继续和元宝建立感情，不自觉地用夹子音对元宝说个不停。
　　好在元宝的性格比梦里好多了，可能因为它现在不会说话，没法毒舌吧。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宋晚晴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