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小猫又托错梦了》朱律

1、第 1 章

　　宋晚晴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新晋打工人。
　　大学毕业后，她在水卢市找到了一份美术设计的工作，租了一间小公寓，开始了朝九晚五、经常加班的生活。
　　她没有与人合租，独立空间的代价就是房间极小，厨房卫浴都堪称玲珑。
　　因此，她的家具不多，只是床、桌椅和柜子。沙发和梳妆台这些统统处于未来的计划里。
　　至于养一只毛茸茸的宠物，那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因为她目前没有足够的金钱和精力，只能靠网上的视频云养猫狗。
　　又一次周五加班后，怀抱着对周末的期待，宋晚晴沉沉地睡着了。
　　“妈妈，妈妈。”一只长毛布偶猫跳到宋晚晴的肚子上，压得她闷哼一声。
　　“怎么了，宝贝？”宋晚晴几乎是无意识地回答着，伸手摸了摸布偶猫的大尾巴。
　　“宝贝是谁？我是布丁！”布偶猫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哦，布丁。你为什么叫我妈妈？”宋晚晴把脸埋进布丁的软肚皮里。
　　“因为你就是我的妈妈啊。”布丁茫然地说，蓝眼睛圆溜溜地瞪着。
　　“好吧。”梦里的宋晚晴觉得这也很合理。人为什么不能生出猫咪呢？梦的逻辑不需要遵循现实。
　　“妈妈，你一直在找的那条金手链，你姥姥传给你妈妈，你妈妈又传给你的那条，在你的梳妆台后面。那里有一个缝，卡在那里了。你快去那里找找。”
　　“哦？”宋晚晴眨眨眼，没想到一只猫咪忽然说出这么接地气的话。
　　她思考了一下，提问道：“为什么手链会掉到那里？”
　　“那……那你别管。”布丁心虚得眼神开始飘忽，尾巴也垂下来。“反正……反正它就是掉到那里了。”
　　“那你怎么知道它卡住了？”宋晚晴恶意提问。
　　“之前我把它推下去之后，它都会掉在地上，我再叼起来放回去。但那一次，我在地上没找到，发现它卡住了之后，试着把它拽出来，试了好多次，它都纹丝不动。”布丁说完，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
　　宋晚晴忍着笑，说：“那你是真的很努力了，都怪那个缝隙不好。”
　　“我知道它对你有特殊的意义。为了给你托梦，我打了好久的工才攒够功德。你看，我的毛都脏了。”布丁委屈地舔了舔自己。
　　“真是辛苦了。我看看，真的，毛有点乱了，我来帮你梳一梳。”宋晚晴心疼不已，立刻大肆夸奖起来，直到布丁被夸得神智不清了才终于停口。
　　一人一猫玩了一会儿，布丁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一样，耳朵晃了晃，说：“时间要到了，我得走了。”
　　它像泡沫一样消散了。宋晚晴有点怅然地感到身上的重量消失。
　　醒来时，宋晚晴觉得神清气爽，第一次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梦。
　　她坐起身，准备去梳妆台后面找手链。
　　等等！
　　她根本没有梳妆台。
　　也没有姥姥传给妈妈、妈妈又传给自己的金手链。
　　更没有养过猫。
　　天啊，布丁辛苦打工托了个梦，却托错了人！
　　真是一只笨蛋猫猫！

　　宋晚晴心情纠结地吃了早饭，依然无法对自己的梦置之不理。
　　因为它太清晰了，不像是大脑幻想出来的。
　　她决定先在网上发个帖子，也许万能的大数据会把它推送给同城的养猫人。
　　已知：布丁主人是位女生，有一条重要的金手链，有一张梳妆台。有一只布偶猫。
　　或者是，曾有一只布偶猫？
　　托梦这种事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布丁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宋晚晴意识到根据已知信息找人完全是大海捞针。乐观地想，布丁的主人可能就住在附近，所以才会闹出找错人的乌龙。
　　但事实上，布丁的主人可能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为了更精准描述布丁的样貌，宋晚晴特意画了一幅肖像画，连它耳朵上的聪明毛都分毫不差地描绘了出来。
　　希望它的主人能一眼认出来。宋晚晴暗自希冀着。布丁没有过于鲜明的特点，算是一只大众脸的漂亮布偶猫，也许只有最爱它的主人才能注意到它的特别之处吧。
　　不出所料地，短时间内帖子并没有收到什么回应，连浏览量都很少。宋晚晴收起手机，打算出门去看个电影。
　　看完电影之后，宋晚晴去商场里的火锅店取了排队的号，一边等待，一边查看是否有新回复。
　　有几条，但都是玩梗的可爱回复，似乎大家没有把这个帖子的内容当真。
　　这也难怪，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大概也会一笑置之。
　　除了毛发和眼睛的颜色，布丁还有什么特征呢？
　　它看人的时候喜欢微微向左歪头，总是先伸出左边的爪子——如果套上人类概念的话，它是一只左撇子猫。
　　宋晚晴编辑了自己的帖子，加入了更多的细节，然后再次祈祷大数据赶快把它精准推送给布丁的主人。

　　当天晚上，宋晚晴在睡前又查看了一次帖子的回复，依然没有什么进展。
　　如果布丁能再入梦一次就好了，这次她会告诉布丁自己不是她的主人，然后问出更多的细节，帮助它找到主人。
　　虽然这样期望着，宋晚晴并没有再梦到布丁。
　　早上起来时，宋晚晴查看帖子，发现自己收到了一条私信。
　　一个ID为“布丁最可爱”的网友说：“你说的可能是我的布丁！我确实在梳妆台后面找到了手链。谢谢你的帖子！”
　　对方还发了一张猫咪照片，和布丁一模一样。
　　宋晚晴原本不确定布丁最可爱会不会是在恶搞，但看了照片，立刻相信了。她好奇地回复道：“请问布丁多大了呀？”
　　布丁最可爱很快回答了：“三岁，特别顽皮。今天看到我把手链拿出来的时候，她坐在一旁，看起来很高兴。她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正在沾沾自喜。”
　　难怪照片上的布丁看起来那么自信满满，得意非凡。
　　它一定在为自己骄傲。
　　宋晚晴：“很高兴能帮布丁转达信息。她打工很辛苦，请多给她吃点好吃的。”
　　布丁最可爱：“那必须的。已经安排上了。”
　　又是几张照片发过来，布丁正在快乐地享用美味罐头，脸几乎都要埋进去了。
　　真想知道布丁打工时到底去做了什么，它看起来傻乎乎的，不像是能去挖矿种地抓老鼠的样子。
　　不会是偷偷地去猫咖打工了吧？
　　无论如何，这件事圆满解决了，布丁托梦的最初目的已经完成。
　　宋晚晴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也给自己开了个罐罐作为奖励——冰淇淋，人类的罐罐！

　　几天后，宋晚晴发现房子的窗户锁扣坏了，便联系房东。房东阿姨是个很爽快的人，告诉她自己在外旅游，可以让女儿柳默然去帮她看看。
　　宋晚晴加了柳默然的好友，对方说她要加班，询问晚点去是否方便。宋晚晴晚上正好约了人吃饭，两人便定了九点见。
　　柳默然住的地方离宋晚晴租的房子不远，下班后拖着公文拉杆箱直接去敲门。宋晚晴见到一位西装女子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疲惫之色，忙请对方进来：“麻烦你了，这么晚过来。要喝水吗？”
　　“不用了，谢谢。辛苦你等我到这么晚。”柳默然很客气地回答。
　　她检查了一下窗户，很快修好了，手法利落。
　　“你真厉害。”宋晚晴十分佩服地说。
　　“这没什么。最近还有什么事情的话，给我留言。我妈还要一段时间才回来。”
　　“多谢你了。冒昧问一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诉讼律师。”柳默然简短地说，已经朝门口走去。
　　“哇。”宋晚晴惊叹。“难怪你加班到这么晚。”
　　柳默然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那你快回去吧，早点休息。”宋晚晴意识到已经太晚，不好意思耽误别人更多的时间。她几步跑到冰箱旁边，取出一瓶酸奶：“这个很好喝，无糖的，你尝尝。”
　　这次柳默然没有再拒绝，她道了声谢，拖着箱子离开了。
　　宋晚晴锁好门，洗漱后躺在床上，心里一直忍不住去想柳默然。
　　柳默然看起来就像是电视剧走出来的都市丽人，干练洒脱，对一切事情总有办法，工作认真却对人宽容。
　　我也要成为这样的成熟女人。宋晚晴向往地想。

　　柳默然回到家，得到了猫咪的热烈迎接。她换上家居服，看了一下自动喂食机、夸奖道：“布丁，你今天吃饭也很认真。”
　　她去清理了猫砂，然后坐到办公桌前，快速浏览一遍第二天出庭时需要用到的材料。
　　布丁很懂事，知道主人在办公，不去打扰也不捣乱，乖乖地趴在桌子一角，等到柳默然将文件收起来之后才跳到她的腿上。
　　“这个案子的当事人很可怜，她生了病，丈夫却不愿意和她共度难关，反而提出离婚并要求分割她父母留下的财产。”柳默然摸着布丁的头，叹了口气。“希望能快点达成和解，她可以安心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