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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遇 第一次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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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阳光明媚的一日,无数的少女朝那座宫殿鱼贯而入,她们各怀心思,或盼着被挑中,或盼着落选,将家族的期盼与自己一生的命运都托付在这一日。
如愿以偿的人终究是少数。
中选之后周令仪的脑中一片空白,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脑中变得很模糊,行尸走肉般退场之后,周令仪才彻底回过神来,这不是在做梦,她真的中选了。
参选的秀女美人多得让人看不过眼,皇上怎么偏偏就看中自己了呢?
难道是她的回答打动了皇上吗?可她分明只是和别人说了一样的话,做了一样的事情。
帝王的心思没人猜得透,周令仪摇了摇头,似乎这次不是用倒霉这个词就可以简单地概括了,很快就有人将她接走安顿好,玲珑和珍珠很高兴,想来她中选的消息也很快就能传回家中去。
选秀依然在继续,谢均在殿上坐了一个上午,最终选了约莫十个秀女入宫,这些个新人很快被带入宫中,由女官教了礼仪规矩,彻底安顿下来了。
这一次的选秀充实了后宫,此时宫中最忙的就是侯慧荣,新人们中选之后马上就要住进后宫了,宫中少不了伺候的人,这回侯慧荣将挑人的活计交给了安恒。
这件事原本不难办,新来的小主们都统一按照选侍的位分配备下人,用不着区分什么,谁知道这命令刚下来,紧接着就有许多小内侍到他跟前求情,都盼着安恒能给分个好相处的主子。
安恒全都给拒了,他其实对新来的小主们性情如何也不甚清楚,分配起来自然是随机的,再加上他从来不受贿赂,也深知这口子一旦开了就停不下来了,他没本事让所有人都满意,就干脆谁的面子都不给。
安恒去内书堂挑了人,在门口碰上了施霖,施霖故意朝他行了个大礼,说:“小臣施霖,参见安大人。”
安恒赶紧将他扶了起来,笑骂道:“你可别闹了,折煞我了。”
施霖也笑着说:“你的名声我在内官监都听到了安大人,如今也成了皇后娘娘面前的红人了。”
“哪有,别恭维我了,我办事儿还要成天求衙门里那些爷爷们呢,不知道算哪门子的大人。”安恒赶紧否认。
“小恒子你还是这么谦虚。”
论官职其实安恒只是个从六品的长随太监,施霖的品级就比他高,虽然如此,宫中讨好他的人依旧很多,安恒却非常清楚别人尊敬自己也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因此他从来不敢摆架子。
施霖待在宫外的时间长,而安恒平时只在东西六宫走动得多些,难得碰见施霖,只见他的脸都变圆润了,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不错,安恒打趣他道:“你最近吃得挺好啊?”
“这都被你发现了,之前劝你跟着我混还不肯。”施霖的语气透着恨铁不成钢。
施霖在宫外的日子自然是过得爽快的,天高皇帝远,没人约束着,再加上他管着好几座官窑、官厂,求他办事儿的人就少不了,都用不着说话就一堆人上贡,他才在内官监待了几年,虽然比不上那些老太监,但钱财也已经敛了不少了。
安恒对于这种行为总有些心理阴影,悻悻道:“我爹就是因为贪污受贿死的,我可不想步他的后尘。”
施霖一阵心虚,他知道安恒正经的性子,也知道他小时候因为贪腐案家破人亡了,一时拿捏不准该说什么,指了他半天才说了句:“小恒子你说这个就有点过分了。”
然后又补充道:“我和你爹还是有一定区别的,我……我还没坏到那个地步吧。”
施霖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安恒会鄙视他这种贪财的行径的,他没打算金盘洗手,要是安恒因为这个不和他做朋友了那他可就难受了。
安恒见他那个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说:“我开玩笑的,不逗你了。”
施霖松了口气,说:“我这是近墨者黑,你别看不起我这个损友就行。”
“怎么会,何况你们那的规矩就是那样,总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情,真在里面端着清高才叫招人恨,你没做对不起良心的事儿就行了,都是为了生活,我凭什么看不起你?”
安恒不是为了安慰施霖才这么说的,这是他的真心话。
施霖听了之后感动得不行,又向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小恒子,将来哥哥有什么好事一定第一个提携你。”
安恒笑着说:“那我就等着你飞黄腾达了。”
宫中新人入主东西六宫,后宫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周令仪中选之后皇上里送来了各种赏赐,可是再多值钱的玩意也没办法让背井离乡的人开心起来。
她被分到了永和宫,永和宫中没有位分高的妃子,周令仪一人住在主殿,珍珠、玲珑很快将永和宫内内外外打扫干净了,很快外头一个小内侍带了几个宫女在外头跪拜道:“参见周选侍。”
周令仪一出去就见到外头跪了一排人,周令仪赶紧让他们起身,领头那个小内侍自我介绍道:“臣吴卫见过小主,从今以后就是小主的人了,小主有什么吩咐叫臣就行。”
随后那几个小宫女也做了自我介绍,周令仪点了点头,对他们说:“今后有劳各位了。玲珑,赏些碎银下去吧。”
“谢小主。”众人谢了恩。
见过了下人们之后,珍珠又拉着周令仪回到房间里头,将梳妆盒拉开给她看,笑着说:“小主,你看咱们得了多少赏赐!奴婢都给你收好了。”
周令仪被珍珠按在铜镜前坐下,珍珠拿了几支簪子在她头上比划着,说:“小主真好看,打扮起来就更好看了。”
周令仪看着镜中的自己,勉强咧了个笑出来,违心的笑又能美到哪里去?
实在觉得镜中的自己有些刺眼,于是周令仪将珍珠手里的簪子拿过来,又把自己本来戴着的耳环取了下来放进梳妆盒子,干脆地将盒子关上。
珍珠一愣,又听见周令仪说:“我的棋盘收到哪里去了?珍珠,去帮我把棋盘摆出来吧。”
“奴婢这就去拿。”珍珠赶紧将周令仪从恭州带过来的棋盘取了出来,摆好在书桌上。
周令仪坐在案前,轻叹了一口气,揭开了棋子罐的盖子,执起一颗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又拿起一颗白子落下去,一个人摆起了棋局。
下围棋是周令仪最喜欢的事儿,她下得也好。虽说新人进宫,有许多新奇得事情,也有许多要学得事情,按理来说应该正是忙碌的时候,可她一点心情都没有。
下棋是件费脑子的事情,一旦专心起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也通通注意不到了,周令仪很享受这种心无旁骛地状态。
是的,她只想逃避现实,逃避她已经入宫为妾的事实。
珍珠见她闷头下起了棋,就泡了壶茶,安静地退了出去,周令仪下棋时不喜欢被打扰,甚至可以一动不动地坐一夜,她在家时还会直接打发下人们去休息,就算她待在屋里也不会有吩咐,于是便退了出去。
玲珑来了之后也被珍珠拦在门外,玲珑问:“小主这是怎么了?”
珍珠摇了摇头说:“大概是心情不好。”
新人进宫第二日,免不了要到皇后宫中请安,趁着所有秀女都搬进宫,所有妃子也都一块到坤宁宫里,和新人们见个面,互相之间都认一下脸。
周令仪为了不迟到,早早就起了床梳好了头,她不想太显眼,于是换上了一条低调的水色罗裙,带着玲珑与吴卫就往坤宁宫里去了。
吴卫在前头带路,周令仪边走边记着路,她刚进宫还没敢走出自己的宫门外去,因此对各宫的位置不甚清楚,好在路不远,他们转了一个弯就看见坤宁宫的正门了。
坤宁宫门口站了一个清瘦的身影,周令仪见了生人,扶着玲珑的手攥紧了一下,玲珑看了周令仪一眼,放慢了一些脚步,门口那人看他们走近了,双手交叠握在身前,低下头行了个礼,道:“见过周选侍。”
这人声音听上去清脆明亮,双手手指骨节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
周令仪好奇地看了这人两眼,他却不抬头,只低低地看着地面,吴卫也向他行了个礼,恭敬地道:“见过安公公。”
安恒点了点头,转身就要领着他们进门去。
周令仪小心翼翼地偷看安恒的侧脸,他眼眸低垂,端庄地伸手为她们引路。
周令仪脚步没停,跟在他身后,迈步跨过门槛。
好巧不巧这门槛高,周令仪一抬脚没迈过去,脚尖踢到了门槛上,身子顺势就往前倒了下去。
玲珑正虚虚搀着周令仪的左手,见她被绊了赶紧拉紧了她的衣袖。
周令仪一阵慌忙,眼见就要摔了,安恒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周令仪,周令仪失去平衡正手忙脚乱呢,忽然右手被人紧紧地抓住,终于站稳了身子。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抬头一看,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安恒。
少年的侧脸就像雕塑般标志,帽子两边的绑绳经过鬓角、下颌,不松不紧地绑在脖颈上,多余出来的绳段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十分引人注意。
安恒抬手,微微用力将她扶了起来。
吴卫在后面吓了一跳,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小主!”
他嗓门很大,安恒闻声立刻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说:“皇后娘娘殿前不得喧闹。”吴卫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噤了声。
周令仪终于看清楚安恒的脸,他长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眉毛修得干净,看吴卫那一眼的时候眉头微蹙,带了点责怪。
她看得呆了,右手紧紧地握住安恒的手不放。
安恒比她高大半个头,看上去非常年轻,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只有凑得极近才能闻到。
安恒见周令仪一动不动,以为她受了惊吓,低头轻声问道:“小主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伤?”
声音清脆,语调柔和,周令仪此时心中已经十分慌乱,只能强装镇定,摇了摇头,将手收回来,道:“没事,多谢。”
安恒只是点了点头,等周令仪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装,便领着她进了殿里。
周令仪是第一个到的,安恒将她带到了之后便又到门外候着了,安恒走回头路时,周令仪的目光忍不住追随了上去,他脚步稳重,步子迈得很大,走路得姿势七分潇洒,三分风流。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周令仪只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烫。
将目光收回来,周令仪由宫女带着坐下了,上了一杯热茶,她一个人在殿前坐着,忍不住朝大门的方向看去,远远的只能看见安恒的衣角。
周令仪第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人,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想到刚才安恒方才握住自己的手。
那双漂亮的双手冰冷又干燥。
这是她第一次握男人的手。
太监算是男人吗?
那双有力的手分明就是男人的手,太监怎能不算是男人呢?
想到这里周令仪的脸又开始有些发烫,她竟然牵了一个男人的手?!
偏偏这人还长得像画里的人一般好看,让人流连忘返,回味无穷……
她正望得出神,安恒又领了一个新人进来,思绪被打断,周令仪立刻起身行礼。
后面陆陆续续也有位分高一些的妃嫔入座,人一多周令仪就没工夫再想安恒的事情了,她忙着行礼打招呼,之后便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她们说话,时不时地点头认可着。
场上座位都坐满了妃子,侯慧荣终于从屋子里出来,周令仪跟随其他妃子,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向她行礼。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侯慧荣招呼她们起身。
周令仪跟随着其他妃子一同坐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侯慧荣,她一身凤冠霞披穿在身上,整个人看上去雍容华贵,显得有些不好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