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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选秀 这是你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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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萍有些犹豫,小心地说:“安恒哥哥,不是方美人的事情。”
安恒松了口气,问道:“那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彩萍扭扭捏捏地转着手中的帕子,半天才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香囊,这香囊还挂着一块精美的玉环,她将香囊递给安恒,低头道:“这是我亲手缝的香囊,安恒哥哥请收下吧。”
安恒吃了一惊,这才明白彩萍对他的心思,那香囊上的花纹精巧漂亮,挂在上头的玉环也是极其透亮的色泽。
“你这玉是哪来的?”安恒一改平日里温和的语气,严肃地问彩萍,彩萍一个小宫女是不可能藏着这么好的东西的。
彩萍赶紧解释:“这不是我偷的!是小主赏我的!”
“主子的赏赐你随便就送给别人?”
彩萍没想到这个玉环竟然惹安恒生气了,赶紧将它取了下来,道:“是彩萍的不是,玉环我会收好,但是安恒哥哥请一定要收下这个香囊。”
安恒将手背在身后,语气冷了下来,道:“你不知道我不收东西吗?”
“我...我知道,但彩萍并非有求于安恒哥哥,只是...这是我的心意。”
彩萍的脸已经红透了,安恒有些惊慌,但还是绷住了情绪,镇定地说:“你是方美人的贴身宫女,她对你一向很好,如今又升了位分,再过两年你就能风风光光地出宫找个好人家嫁了,这东西还是自己留着吧。”
安恒把话说得很明白,彩萍听了之后立刻哭了,拉着安恒说:“安恒哥哥,可是我想跟你好。”
他们现在就站在坤宁宫宫门口,拉拉扯扯的不成体统,安恒退了一步与彩萍拉开距离,道:“今日的事我就当作没听见,如果还要再纠缠,就莫怪我不留情了。你这么聪明,回去冷静一下,必定能想清楚什么才是对自己好的。”把话撂下,安恒转头就走了。
彩萍愣在原地,伤心地擦眼泪,她第一眼见到安恒就被迷住了,安恒又高又白净,他腰板挺得直,穿着和别人一样的太监服,身上却没有那股子卑贱的味道,表面一副冷寂孤傲的样子,实际却待人温柔亲切,彩萍与他说了几次话之后就更加喜欢他了。
彩萍曾经还因为安恒是太监暗自失落了好久,后来又听到一些老宫女说到了对食,才知道原来宫女与太监也可以结为夫妻,她马上就下定决心要与安恒结为对食,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向安恒表明心意,她自认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却没想到安恒竟然对她毫无兴趣。
安恒说一不二,彩萍心中纵使有万般不甘也不敢纠缠他了,毕竟安恒一句话就能把她送去浣衣局,她只能收拾心情灰溜溜地回去了。
安恒站在门前长叹一口气。
他如今十八,入宫八年了,正是青春年少的年纪。
虽然他们是没根的人,但却不是没心的人,久困宫中,说不寂寞是骗人的。
宫中太监对食的不在少数,但安恒自知自己是个残缺的人,他配不上任何人。
就算有个愿意接纳自己一切的人出现,安恒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因为他害怕暴露自己的伤口,那个丑陋的伤口。
害怕碰上嫌弃的目光,害怕对方委曲求全……
安恒接受不了异样的目光,也知道没有人在见过自己最不堪那一面之后还能维持对他的感情。
正是因为足够清醒,所以他一直都在压抑自己的内心,不允许自己动情,不允许自己去做那些不可能的梦。
彩萍是比他前途光明许多的人,不能害了她,因此他必须做得不留情面些。
这件事有些扰乱了安恒的心,没时间给他平复心情,屋里头侯慧荣突然将他喊了过去。
“皇上一会儿来坤宁宫检查乾儿功课,你去御厨房让他们多备几道皇上爱吃的菜。”
安恒答应道:“是”
夜里谢均在坤宁宫用过晚膳,谢徵乾立刻就跑到他面前流利地背完了先生最近教的书。
“嗯,背得不错,乾儿用功了。”谢均难得笑了。
谢徵乾掩饰不住高兴,笑着说:“谢父皇夸奖!”
父慈子孝的场面十分温馨,可侯慧荣今日与谢均有正事商议,只好打断了他们,对谢徵乾说:“好了,乾儿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母后。”谢徵乾非常懂事地答应了,没有任何的不情愿。
乔月明立刻将谢徵乾带了下去。
坤宁宫中顿时只剩下谢均与侯慧荣二人,谢均与侯慧荣一向没有话说,除了初一十五和特别的节庆,其他时候他从来都不会踏足坤宁宫,今天这顿饭也是得了太后的命令,才不得已来的。
侯慧荣前两日去太后宫中请安时,特意向太后告了谢均的状,谁自己知道反而受到了太后的一通指责,数落她没有尽到皇后的职责,皇上上任三年了都没有多生下几个皇子,怪她这个做皇后的不多劝谏。
侯慧荣心中有万般的委屈,可是再冤枉也不能表现出来,她平时连谢均的面都难见到,就算是见面也总是吃顿饭就匆匆离开了,她哪里有机会跟谢均说这些话呢?
帝后之间的感情旁人无法插手太多,就连太后也没有能耐改变皇帝的心,她心里清楚,这件事错在谢均,于是数落了侯慧荣几句之后也没再为难她,只是说:“我会让皇帝去看你,你趁这个机会让皇帝多放些心思在后宫上,若是没有喜欢的人就选秀,如今国丧已过,必须多为皇嗣考虑了!”
太后都亲自下命令了,侯慧荣也就只能照做,又向谢均提起了选秀。
“皇上,一眨眼您都登上帝位三年了。”侯慧荣道:“如今国事一切安好,只是这后宫几年来也没有多添几个子嗣。依臣妾看,是时候启动选秀了,多给宫中添几些新人才好替皇上开枝散叶啊。”
谢均听了这话之后点了点头,如今大盛国内外安定,不再是刚上任时候一片混乱的样子了,的确是充实后宫的好时机。
如今宫中就只有皇后生的大皇子、庄妃生的二皇子和最近方嫔生的小皇子三个皇子,甚至就连公主也只有一个,也是侯慧荣的女儿。
侯慧荣的两个孩子都聪明伶俐,也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侯慧荣也从来没有掩饰过为大皇子争夺太子之位的野心。
谢徵乾的教书、骑射先生她都要最好的,所有东西只要是为了谢徵乾好,她都会去争。
侯慧荣这种强势的态度让谢均十分不悦,他认为侯慧荣这样只不过是想利用大皇子巩固自己的地位,原本侯慧荣的母家侯家就已经足够令人忌惮了,若是谢徵乾再当上太子,那侯家在朝中的声音就更大了。
谢均自然是不能让她如意的,碍于情面和作为父亲的慈爱形象,他不能冷落自己的孩子。但谢均可以扶持其他孩子,后宫里的孩子多了,太子的位置才更加难争。
为了皇嗣,选秀迫在眉睫。
“嗯,此事就交由皇后办吧。”谢均道。
“是。”侯慧荣答应道。
选秀的圣旨终究是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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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恭州,周县令府中。
周令仪不可置信地质问她的母亲赵夫人:“母亲,我真的要进宫去吗?我不想!”
赵夫人摸着她的头说:“令仪,不可任性,这是周家女儿必须要做的事情。”
“为何必须要做?母亲,我身上不是还有婚约吗?为何还要我去?”周令仪声音有些颤抖。
“令仪,那家人早就不在了,你那婚约自然也就不作数了,如今周家适龄女子只有你一个,进京面圣是皇命,皇上要选妃,哪里由得我们拒绝?令仪,进宫不全是坏事,你若是能进宫得到皇上的宠信,生下皇子,周家自然能借你的福,光宗耀祖。”
周令仪摇了摇头,她依然不能接受这个噩耗。
她只知道皇宫很远,后宫的女人很多,她的丈夫不会只爱她一个,周令仪跌坐在椅子上,眼中泛着泪光,久久没有说话。
赵夫人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母亲何尝不想你嫁得离家里近一些呢?皇命难违,你不去不行,这是你的命。”
周令仪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这个消息如同天打雷劈一般,把她的人生都摧毁了,她甩开赵夫人的手跑开了,剩下赵夫人在原地叹气。
周令仪收到消息时已经离选秀没有几天了,她都来不及和家人好好地道别,心中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坐上了去京城的马车。周令仪身边只带了两个从小玩到大的侍女玲珑、珍珠,赵夫人用上好的绸缎给她做了一件青色衣裙用来面圣,上头的花纹是京中少见的蜀绣,穿在周令仪身上有种高贵的气质。
周令仪待字闺中时最喜欢到外面游玩,可是父母亲管教得严格,除了去寺庙上香哪里都不准她去,她每次出门都要和玲珑换衣服,背着父母管家偷偷出去。如今能够出远门了,她反倒是无心看车外的风景了。
马车里,玲珑小心翼翼地问周令仪:“小姐,马上就到京城了,咱们进侯府之前能先到集市上逛一逛吗?”
周令仪看着手中的棋谱,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玲珑与珍珠对视了一眼,玲珑又开口:“小姐,你也下车和我们一起逛吧。”
“你们去就好,我在车里等着。”周令仪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书。
珍珠见她兴致不高,就朝玲珑摇摇头,玲珑只好说:“还是算了,我们不去了。”
“你们想去就去吧,银钱不够就把我的荷包拿去。”
玲珑与珍珠不是真的想逛街,她们只是想替周令仪转换一下心情,如果小姐不愿意下车,那她们也就没有心情玩了,珍珠找了个借口说:“京城太大了,我们害怕迷路,还是留在车上陪着小姐吧。”
周令仪也不再多说了,她们一路无言坐着马车入了京城,之后就马不停蹄地驶向了京城。
选秀当天,周令仪与其他秀女乘着马车,缓缓朝京城中心那座最宏伟的建筑驶去,周令仪轻轻掀开马车窗帘的一角,瞧见外头不知哪家的院墙开了一整片红色蔷薇,阳光洒在上面显得那花更加鲜艳。
她留恋地望着那片花墙,蔷薇是她最喜欢的花,这样美丽的风景以后自己还能在哪里看见呢?
想到这心中又是一阵酸涩,马车飞驰而过,将少女的向往抛在了身后,直直朝那座红墙绿瓦的宫殿里奔去。
到了宫里,周令仪随着秀女队列前进,她穿上了母亲为她做的那件青色衣裙,在鲜艳的人群中竟然有些显眼。
穿过高耸的宫墙,她们走进了皇宫深处,
领着秀女的大宫女开口道:“进了宫,就请各位小姐们守着宫里的规矩,万万不可冲撞了万岁爷与皇后娘娘,记住你们代表的不只是自己一个人,更加代表自己的家族。”
周令仪站在后面静静地听着,这些话她早就在家中听了上万遍,心中忍不住疑惑,怎么家族的荣辱要让一个女儿背负呢?她没有发问,因为这话说出来也不会有人解答,旁人只会怪她多想。
周令仪抬头望天,今日的天很蓝,只是这天空被宫墙框了起来,像一幅流动的画卷,偶尔有朵云飘过去,让人忍不住好奇那朵云飞向了何处。
发呆了好一会,周令仪的思绪被宫女的声音唤醒,宫女将秀女们五个人分成一组,在外头候着里面的人传唤。
谢均与侯慧荣坐在殿堂上,传唤的太监拿着名册喊道:“下一组!”
周令仪听见里头太监的声音,心中咯噔一下,顿时紧张了起来,轮到她了。
她走在队伍的最后,缓步走到殿前,跟着其他秀女一同跪拜了景宁帝,随后站了起来,太监一个个的念着她们的名字,念到名字便站出一步来,周令仪听着她们得体恭敬地回答上面两位贵人的问题,却全都被皇上全部撂了牌子,心中暗自放下了心,也许自己也没那么容易中选。
“下一个,恭州县令周奕铭之女周令仪。”
周令仪听见自己的名字,向前迈了一步,开口道:“臣女周令仪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侯慧荣听见周令仪的名字时抬起了头,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她身着青色长袍,头上簪了镶嵌着淡黄色玉石的发簪,显得很稳重。
谢均难得多看了两眼,周令仪低垂眼眸,双唇紧闭,与其他秀女不同,周令仪面上的表情冰冷平静,似乎不将这场选秀放在眼里。
侯慧荣见皇上对周令仪有些好奇,就开口问:“可有什么才艺?”
周令仪低头答道:“回皇后娘娘,臣女略懂女红。”
侯慧荣点了点头,周令仪在嬷嬷模拟提问这个问题时回答的是围棋,但到了御前她忽然不想按照提前准备的答案说,前面被淘汰的秀女这个问题的回答都是女红,她不想显得太过与众不同,便也跟着别人说一样的答案。
谁知谢均听到她的回答之后点了点头,竟然说:“留牌子。”
传话太监立刻高声道:“恭州周县令之女周令仪留牌子,赐香囊!”
周令仪低着头浑身一滞,僵了一秒钟,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不漏痕迹地谢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