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随太监》雨热同期

9、老乡 碰上同乡之

　　侯慧荣扫视了众人一眼，开口道：“后宫进了许多新人，大家在宫中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替皇上开枝散叶，各位姐妹要相互关照，多亲近些，后宫姐妹们安宁就是为皇上分忧解难了。”

　　各妃嫔齐声道：“是。”

　　“开春各宫忙碌，这是难得宫中各妃嫔齐聚的时候。”侯慧荣顿了顿，又朝上座一位看上去不算年轻的嫔妃关切地问道：“淑妃妹妹，平儿的风寒可好些了？”

　　淑妃是谢均在王府时就陪在身边的侧妃庄氏，在皇上登基那年诞下了二皇子谢徵平，皇上喜欢这个儿子，一直认为谢徵平的出生给他带来了福气，因此对他是万分宠爱。

　　淑妃笑着答道：“回皇后娘娘，平儿身子好多了。”

　　“如今天气回暖了，你多放他出来走走，别总是憋在屋子躺着，多晒晒太阳对身体有益处。”侯慧荣说道。

　　“是，多谢皇后娘娘关爱。”

　　接着，侯慧荣又转过头，关心另一边的方嫔：“方嫔你也是，才刚出月子，本宫都免了你的请安，何必又要过来？为了保重身体也该多休息几天才是啊。”

　　方嫔就是原来的方美人，三皇子出生就升了嫔位。

　　“娘娘，今日新人妹妹们都来了，臣妾岂有不来的道理呢？”方嫔笑着回答。

　　侯慧荣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方嫔说：“姐妹们想见面又不是只有今日，你别仗着年轻就不爱惜自己，生孩子损伤大，还是要养好了身子再说。”
　　方嫔这才答应道：“是，皇后娘娘仁慈，臣妾一定谨遵教诲。”

　　侯慧荣点了点头，又向各个妃嫔们嘘寒问暖了一番，到了周令仪这里，问了些吃住上的问题，周令仪恭顺地答道：“宫里一切都好，只是饮食上还有些不适应。”
　　“御厨房里头菜系不多，吃不惯也只能是你们自己在小厨房里头做些了。”
　　周令仪点头答是。

　　侯慧荣挨个问候新人们的时候，周令仪还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开口说错话，答完话终于松了口气，侯慧荣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严肃，对待她们这些新人都很和善。
　　在这场请安会上周令仪终于将妃嫔们认了个大概，也对入宫这件事终于有了切实的体会。
　　如今自己是真的成了宫中的妃子了。
　　闲谈还在继续，周令仪的思绪已经不知不觉神游到天外去了，耳边传来姐姐妹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内容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周令仪忍不住想家了。
　　不知道皇上的赏赐送到了家中没有？父亲加官进爵之后应该不用像从前那般劳累了，母亲能多买些金银首饰，好好打扮一番自己，兄弟姐妹们会穿上更好的衣服，请个好的先生到家中教书，也许他们会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这样看来，也许她进宫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她的牺牲，至少让自己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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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自己呢？
　　谁能为自己的生活考虑呢？
　　皇上？皇后？
　　将来的日子，她到底该指望什么呢？

　　“好了。”侯慧荣的声音响起，周令仪的思绪终于被打断，她回过神来。
　　侯慧荣：“各位妹妹们刚入宫，吃穿用度多与你们在家中时不同，虽然多有不便，但总归要适应，毕竟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再有就是，宫中忌讳多，姐妹们行事不能再向从前一般，凡事都要三思而行。”

　　“若有什么短了缺了的，都可以来跟我说，咱们齐心协力，恭敬友爱，便是替皇上分忧解难了。”

　　众人听了之后齐声应：“是。”周令仪也跟着答应道，即使自己尚未把这里当成是家。

　　“好了，你们起得早，坐了这么久也累了，今日就先到里吧，散会。”

　　“是。”众人连忙起身行礼，恭送皇后离开。

　　散场，周令仪本着礼仪周正，绝不得罪人的念头，又目送了所有妃子离开，最后一个才走。
　　到了宫门口，她又被安恒给吸引了注意，他还是和她们来的时候一样，微微低着头。

　　周令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经过他面前时，安恒躬身道：“恭送周选侍。”

　　周令仪向他点点头，走了一段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安恒一眼，只见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朝她们离开的方向鞠躬。

　　周令仪小声地问玲珑：“刚才那个太监，认得我？他怎么知道我是周选侍？”

　　周令仪刚才就觉得奇怪了，今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么多新人，难道他都能一一分辨出来吗？

　　玲珑也觉得神奇，道：“对呀，那位公公不止认得咱们，对每一个新来的娘娘都叫得出名号，真厉害。”

　　“吴卫你说，他是如何认出咱们的？难道他见过我们的画像？”周令仪回头问跟在后面的吴卫。

　　吴卫赶紧快步走到周令仪身边，说：“小主，安公公不认得小主们，但是他认识咱们这些下人，各宫的主儿由谁伺候，安公公最清楚不过了。”

　　周令仪这才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一见到你便知道我是谁了。”

　　吴卫笑道：“正是如此，安恒公公本事可大了，这宫里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今日这些妃嫔们他见过了肯定就全都记下来了。”

　　“那可真不容易。”

　　周令仪有点佩服了，她在那里坐了半天都还没把人认全，安恒在门口一直点头哈腰的，能不能看清这些妃嫔的正脸都难说，竟然一眼就要将人记住，实在是太难了。

　　“说起来，安恒公公还与小主有些缘分呢。”吴卫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缘分？”
　　吴卫笑着说：“小主您是恭州人，安恒公公跟您还是老乡呢。”
　　“他也是恭州人？怎么听不出来口音呢？”周令仪自己说话就带点乡音，她已经努力在隐藏了，而安恒的官话字正腔圆，她完全听不出来安恒是自己的老乡。

　　“安公公都入宫许多年了，又是替皇后娘娘说话传旨意的人，说话肯定是不能带着口音的。”吴卫道。
　　其实安恒的来历吴卫也是听别人讲的，再具体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了。
　　“原来如此。”

　　周令仪对这个太监的印象又更加好了一些，毕竟在这举目无亲的深宫里面，能碰上同乡之人，总会多些亲切感。

　　宫里的日子过得慢，周令仪倒是耐得住寂寞，皇上临幸后宫的次数不多，有几位新人已经侍了寝，她还迟迟没有被翻牌子，谢均不来也合了周令仪的意。

　　要说她对谢均有什么感觉，那就只有敬重。

　　周令仪与谢均不过在选秀的大殿上远远地见过一面，虽说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绝对够不上周令仪心目中风神俊朗英俊少年郎的形象，算起来皇上如今也三十好几了，而周令仪才十八，皇帝都能当她的长辈了，就算这人再怎么家财万贯、权势滔天，也不好让年轻的少女心动。

　　谢均不来正好，至少她用不着做那些违心的事情了。

　　周令仪入宫的时候才开春，如今又转眼都要入夏了，周令仪一起床就听见玲珑说御花园里的月季开了。

　　“小主，奴婢摘了一些月季回来，闻起来很香，小主可以用这花瓣泡澡呢。”

　　珍珠拿了个花瓶来将那几株月季插好，又向周令仪告状道：“御花园里的花都是师傅精心栽种的，玲珑倒是胆子大，还敢折了拿回来，也不怕被抓了。”
　　玲珑辨解道：“没关系的，有吴卫帮我望风，而且这御花园种了那么多好看的花花草草，也不见皇上去看，这些花过几日就落了，简直是白瞎这精心布置的花园了。”

　　周令仪看珍珠这花插得有模有样的，还摆在窗台上，给这屋子增添了一点生机，让人生出了些去花园看花的兴致。
　　她终于将手中的棋谱放下，起身道：“我也去御花园走一走吧。”

　　周令仪自从进了宫之后，除了去给皇后和太后请安之外就没踏出过宫门口，玲珑听她要去御花园立刻喜上眉梢，跟着周令仪又出去逛一趟。

　　她们去的时候刚过正午，日头正是热烈，宫人们大都躲着太阳午休偷闲，御花园里更加显得幽静，周令仪穿过廊檐，池中荷花已经含苞待放，一大片的荷叶将池子遮了个满盖，仔细看叶片缝隙还能见到有金鱼锦鲤在里头游来游去。

　　“玲珑，京城的荷花开得比家里的要晚一些吧。”
　　周令仪来了京城之后总觉得这里的时间要过得慢一些，玲珑却摇摇头，说：“有吗？奴婢没注意过。”

　　穿过池塘就到了一大片假山，这些奇形怪状的大石头摆放得错落有致，周令仪扇了扇手中的团扇，御花园里头虽然偶尔起一阵微风，但走了许久也觉得有些热了。
　　难怪没人在这时候逛花园，如今只是初夏，要是天再热一点恐怕更加没人来了。

　　玲珑却一点都没热着，跟在她身后帮她扇着风。
　　周令仪正打算穿过假山，一转弯竟然看见一个人伏在假山后头！
　　这御花园一路走来没碰上几个人，周令仪没意料到这种地方居然还藏了人，她胆子小，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出声。

　　“啊——”

　　那人听声立刻转身捂住了周令仪的嘴。

　　周令仪与那人对上眼，对方马上认出了她，眼神瞬间从责备变成了惊恐，立刻松开了手，跪倒在地重重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