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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探凶坟   姜婧贞 ...

  •   姜婧贞与苏云帆忙不迭冲上前,山洞在转瞬即逝间,眼看着就要轰然坍塌,姜婧贞迅速把谢厌书放到苏云帆背上,两人合力将其背出山洞。谢厌书悠悠转醒,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混沌,问道:“鬼新娘在何处?我怎么会在这儿?找到尸体了没?”
      柳随泱自远处匆匆赶来,神情有些疲惫,瞧见谢厌书,面上倏地闪过惊诧,脱口问道:“那恶鬼新娘被你们打败了?那柳夫人不过纸人一个,却有些难对付。”
      苏云帆眸中仍有几分费解,缓缓说道:“事发突然,鬼新娘强逼厌书与她拜堂,将人控制了,眼瞅着就要礼成,他却像被夺舍一般,突然嚷着‘本太子’如何如何的,单凭一己之力,生生将鬼新娘魂魄封印了,不如说是他自己救了自己,与我们半分关系也没有。”
      谢厌书惊得叫出声,柳随泱沉默数息,缓声道:“这很像是双生魂的征兆,第二魂魄会在未知时机,借潜能觉醒显现,那声‘本太子’难不成是……应该是不会的吧,上一个拥有双生魂之人,还是天族太子……我方才路过,瞧见一处乱葬似的荒地,美其名曰乱葬岗,好些尸体被随意弃置在那儿,听闻所说的地方,应当那事不宜迟,咱们走这一趟吧。”
      三人跟随柳随泱往西边行去,一路上,谢厌书却好似有心事,他反复回忆着被逼追拜堂时的情形,可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众人也都心知肚明,并未多说,不归山的轮廓刚被暮色浸染,细雨就悄声落了,山岚像被揉碎的青纱,缠在枯枝桠间,雨滴砸在陈年腐叶上,洇出深褐的渍,倒衬得山道上青苔愈发鲜润。
      乱葬岗雾气总比别处稠,月光像掺了沙的银粉,落在三尺深、新腐的棺木豁口,黑血顺着棺缝往下淌,和陈年白骨上的青苔绞在一处,野狗叼着半幅残衣跑过,腐肉糊在碑碣上,“咔嗒”一声,惊得碑前供的残香灰簌簌往下掉,把那些被雨泡胀的纸钱,又压得更低了些。
      棺木摞着棺木,白骨压着白骨,腐叶把新坟啃出暗痕,雨丝落下来,分不清是血还是水,新尸的血顺着泥地往低处淌,把陈年白骨染得愈发狰狞——有的尸首肚皮豁开,脏器泡得发胀;有的被野狗啃得只剩半边脸,眼球泡得泛白,还黏在眼眶上,腐肉和泥水糊成一片,每踩一步,都能听见皮肉撕裂的“咕唧”声,混着雨砸下来,把人呛得喘不过气。
      苏云帆上前几步,随手打开一口棺材,一股混着腐臭与脂粉的怪味猛地扑出来。
      女尸穿着半褪的红嫁衣,裙摆被血浸成深褐,贴在朽烂的皮肉上,她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眶裂着缝,黑洞洞的窟窿里爬着白蛆,有几条正从她半张的嘴里钻出来,挂在青紫色的舌头上,最骇人的是她的手,十指尖甲泛着乌青,深深抠进自己的棺壁,留下五道弯弯曲曲的血痕,仿佛临死前,曾拼尽全力想爬出来。
      寒意爬上他的脊背,苏云帆指尖发颤,连忙将棺材盖盖上,棺木碰撞的“咚”声在荒山里撞出回音,他转过身来,哭笑不得道:“这女尸,还穿着半截红嫁衣?这荒山野岭的,命案烂账一抓一大把,哪是正常人能碰的活计?分头找,按照听荷的话,右脸上有一道疤,还有一颗泪痣。”
      四人分头在乱葬岗里扒找,雨丝又开始往人骨缝里钻,腐臭里混着说不清的腥甜,可除了更多无名白骨,再没找到符合特征的尸首,唯有乱岗上的乌鸦,被人声惊得扑棱棱飞起,阴影掠过之处,老坟里的纸钱灰,正簌簌往新尸棺上落。
      姜婧贞发现了一具类似的尸首,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山风突然停了,她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来,像是有团阴冷的气,正顺着衣领往脊梁沟里钻,乱葬岗的雨不知何时又密了些,打在残碑上的“嗒嗒”声里,混进一道极轻的“喘息”,黏腻、潮湿,像腐尸喉咙里卡着的浓痰,就贴在她后颈半寸处,她能看见自己影子在碑前晃,影子后拖着道更长的、歪扭的黑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弯腰把脑袋凑到她背上,姜婧贞手渗出冷汗,紧握着腰间长剑。
      “贞儿!小心!”柳随泱的叫喊声传来,姜婧贞猛地回头,长剑出鞘,就在这时,乱葬岗的雨也歇了,腐尸堆里就传出“咔嗒”声,先是最上层那具年轻女尸,惨白的手指突然蜷起,指甲缝里的黑泥簌簌往下掉,紧接着,一具老尸的头骨晃了晃,下颌骨“咯吱”脱落,却又以怪异角度重新卡回去,腐烂的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气音,像被掐断的哭喊,野狗叼着残肢跑过,被突然坐起的腐尸吓得甩头,腐肉糊在狗毛上,那具尸体却直勾勾盯着虚空,溃烂的眼窝里,竟渗出血。
      姜婧贞长剑出鞘时,野狗叼着腐肉撞翻残碑,溅起的骨渣糊在剑刃上;女尸异变的手爪挥来,带起的风卷着纸钱灰,迷得姜婧贞睁不开眼,她错步闪过,靴底踩碎半截骷髅,骨裂声混着刀剑相交的“铮鸣”,在乱葬岗里撞出回音。
      姜婧贞手腕翻转,长剑画出银弧,却被女尸畸形的手掌拍歪,她借着反震力旋身,靴跟踢向女尸膝盖,女尸却像没骨头般弯折,腐肉糊住她靴底,姜婧贞猛甩腿,腐肉“滋啦”剥落,她趁机刺出剑尖,却卡在女尸肋骨与腐肉的缝隙里,拔剑时带起一串黑血,溅在碑碣的字上,女尸踉跄后退几步。
      女尸抓挠她小臂,姜婧贞着牙没退,反手握住女尸手腕,硬生生把腐烂的皮肉往下撕,借着女尸吃痛的空隙,膝盖顶在其心窝,腐肉溅在她衣襟上,女尸抹把脸,血混着尸泥往下淌,却笑得森冷,姜婧贞趁热打铁,一剑刺穿女尸心口腐烂处。
      姜婧贞余光扫到谢厌书与柳随泱的杀招——前者刀锋卷着尸血,把扑来的腐尸劈得碎骨横飞;后者剑穗缠住尸骸脖颈,绞出黑血泼在碑碣上,刚要回神,却见苏云帆被男尸逼得撞向残碑,青石板撞出闷响,腐尸指甲擦着他后颈划过。
      “废物!”姜婧贞骂声未落,一脚踹在男尸后腰,腐尸像坨烂泥往前栽,苏云帆踉跄躲过,却被腐尸滑得摔在乱葬岗的血水里,姜婧贞长剑贯日,趁着男尸跪地的空隙,剑尖从尸骸后心捅进,从前胸透出半尺寒光,腐肉“咕唧”裂开,溅起的黑血映照出在她侧脸。
      苏云帆微微躬身,语气诚挚:“姜姑娘,多谢。”
      姜婧贞眉眼一弯,笑骂:“跟我说还这种客气话?往后别一口一个姜姑娘朝着,显得多生疏?我小字姩姩,你以后这么称呼我便是了。”话音刚落,只闻得一阵笛声悠悠传来,骨笛初响,音波如银线缠住腐尸七窍。
      先是腐尸僵硬的指节颤了颤,紧接着,暗青色尸斑里渗出的黑血,随着笛音泛起涟漪,像被冻住的墨汁,姜婧贞剑上还沾着腐尸的黏液,却见柳随泱指尖凝着青光,往笛孔一抹,笛声陡变,似有冰棱从云端砸落,腐尸喉咙里嗬嗬的怪响被生生掐断,腐烂的眼睑竟缓缓垂下,连野狗都蜷在碑后,不敢再吠。
      骨笛余音在乱葬岗缓缓荡开时,腐尸青黑的皮肤泛起古怪的微光,像是被笛音点燃的磷火,姜婧贞却见那些怪物的手臂,从要撕裂一切的姿态,慢慢变成枯萎的枝桠,最前头那具女尸,腐烂的眼睑竟渗出血,顺着笛音的节奏,“扑通”栽倒在地。
      乱葬岗的雾慢慢收了,腐尸倒地的闷响还在姜婧贞耳里晃,柳随泱望着玉笛上未散的青光,指尖轻轻摩挲笛身:“这陨辉笛原是青鸾的法器,当年她吹着这曲子,能叫十万阴尸伏地,贞儿,如今物归原主,往后可要护好它。”他说这话时,老槐树上还凝着笛音震落的残雪,簌簌往姜婧贞肩头飘。
      姜婧贞指尖刚触到陨辉笛,青色玉笛突然“嗡”地炸开刺目白光,像是把整座乱葬岗的阴气,都绞碎在这道光里,腐尸骨枯都“咔嗒”翻了个面,姜婧贞睁开眼,发现手中出现了一只碧玉簪子,簪首以翡翠精雕盘龙,龙身蜷曲灵动,鳞片如细密云纹层叠,龙须纤毫毕现,仿若微风拂过便会飘起。
      整支簪子的翡翠,晕开浓而鲜活的绿,如春谷深潭被月华染透,又似山寺古柏新抽的枝芽,萃了满树苍劲生机,色泽匀净如晋陵田畴盛着的春水,被日头烘得暖融,悠悠漫出温润柔光,将百年幽意,都锁在这缕翠色里。
      谢厌书望着簪子笑,声音轻得像怕惊着翠色:“这陨辉蝉衣袋是其次,您瞧这透雕龙目……夜里会泛青光,像极了东海盛产的夜明珠。”
      柳随泱接过簪子,指节的指甲泛白,慢悠悠道:“这便是心意。”念缇簪,寒潭翠,夜明珠,小道童跪九日,神女堤边垂,天族千百眼,谁见情字生?雪落龙喉化朱砂,倒教这簪子,成了天上人间,最狠的留白”书中这样记载,天族都道是定情物,可谁真正了解过小道童?这簪子……当年神女簪上发,龙嘴里就掉出粒雪,化在她眼间,成了颗泪痣,后来祭天,倒把这簪子,烙成了谁也解不开的谜。”
      姜婧贞收回簪子,从苏云帆手中接过铜镜,镜中少女瓜子脸,脸上沾了些尘土,眼角一颗泪痣若隐若现,一双桃花眼,眸中星河潋滟,似藏了半池春水,柳叶眉恰似新柳舒展,细弯如月,衬得眉眼愈发楚楚,叫人瞧着,无端生出几分怜惜。
      她垂眸,忽而一声极轻的叹息似飘雪落地,道:“我这颗泪痣……怕是孟婆汤咕嘟咕嘟熬上千年,都化不开的旧痕,我如今才算明白,要同曾经困于执念的自己,郑重作别,青鸾神女为世间太平安乐舍去自身,她不会替代我,只会化作我最珍贵的动力。”
      姜婧贞走到原本找到的尸体旁,她仔细观察,果真与听荷说的,一模一样,姜婧贞蹲下身,手指轻触尸体皮肤,尸身无外力所致的擦伤、挫伤,也未见绳索勒痕、利器砍刺创口,就连指甲缝里,都没有挣扎时嵌入的异物,皮肤呈现出自然衰老后的松弛与暗沉,像是生命平缓消逝后的状态。
      姜婧贞思考片刻:“你们谁能借我一把匕首……”
      谢厌书递给姜婧贞,待剖检,胸腔腹腔打开,脏器位置规整,无破裂、出血淤积,心脏表面光滑,冠状动脉未见明显狭窄阻塞,心肌纹理均匀;肺脏颜色淡红,无水肿、淤血或异物吸入痕迹。
      苏云帆眸中闪过诧异,轻叹:“姩姩,我竟不知你还懂验尸之道?”
      姜婧贞指尖抵着小腹,强压翻涌的反胃,勉强扯出几分自嘲:“小时候总偷溜去看家父查案、验尸,又总爱去藏书阁找些医书看,今日……权当突破自我,试试没做过的事?为何诈尸之时,这具尸体,貌似并没有受到影响?”说罢暗掐指尖,悄然意稳住紊乱气息,目光仍锁着尸身,不敢松懈半分。
      “毕竟是仙家之人,这幕后,究竟是何人在操控大局?偏偏我们来时,尸体才活过来,而不是别的时候?”柳随泱眉头紧蹙,发出疑问。
      姜婧贞指尖摩挲着匕首纹路,眼尾掠过冷光:“看尸身溃烂,是病亡,先回仙界找听荷碰头,再刨根问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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