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11章 心意动顽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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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铺里都十分清闲，宋莲正与许铃儿一同整理香料，门外铜铃轻响，又走进来一位妇人。
那妇人甫一进门，目光便像钩子似的在铺里扫视一圈，最后牢牢钉在了宋莲身上。宋莲抬起头，看清来人面容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李浣语身边的陪嫁周嬷嬷，当初没少帮着李浣语给她和她早逝的母亲使绊子。
周嬷嬷脸上堆起假笑，上前两步，福了福身子：“老奴给大姑娘请安了。多日不见，大姑娘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呢。”
许铃儿不认识周嬷嬷，但见宋莲脸色不对，立刻警惕地站到了宋莲身侧。
宋莲放下手中的香料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没闲工夫同你掰扯，你最好自己滚出去。”
周嬷嬷干笑两声，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叹气道：“大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再怎么着，您也是从侯府出来的大小姐，老奴心里可是一直惦记着您呢！如今瞧您这铺子经营得似模似样，老奴也就放心了。”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愁容：“只是……大姑娘您是不知道，自打您出府后，侯府的日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如今一家子挤在南城一处小院里，真是……捉襟见肘啊。”
捉襟见肘，还能让这老货穿得这般齐整地出来闲逛？宋莲冷眼听着，心中毫无波澜。
“夫人和侯爷身子也不大好，时常请医问药，又是一笔开销。”周嬷嬷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承哥儿在牢里，更是需要打点。大姑娘，您如今好歹有了个落脚处，这铺子瞧着也红火，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够侯府支撑些时日了。夫人说了，到底是骨肉至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原是来要钱的，宋莲心中冷笑更甚。当初将她推出来顶罪时，可没想过什么骨肉至亲，如今见她风生水起，倒又想起这筋来了？
宋莲重新拿起香料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语气淡漠：“周嬷嬷怕是找错地儿了，我如今什么身份，你们难道不知？不过是依附他人苟活，勉强糊口罢了，哪里有余力接济侯府？”
周嬷嬷脸上的假笑僵住，语气也冷了下来：“大姑娘这话可就见外了，谁不知道您如今跟的那位严公公，在宫里是说得上话儿的？您如今吃香喝辣，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父母兄弟受苦？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对您的名声也不好吧？”
这话已是明显的威胁，许铃儿气得脸都红了，忍不住插嘴道：“你这老虔婆好不要脸，我们姑娘开这铺子容易么？起早贪黑才挣得这点辛苦钱，你张着个嘴就来要，也不害臊！”
“嘿呦喂，哪里来的小贱蹄子，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周嬷嬷三角眼一瞪，厉声呵斥。
宋莲将许铃儿拉到身后，迎上周嬷嬷阴沉的目光，冷声道：“你们觉得，我宋莲如今还会在乎那点名声么？至于严公公……”她故意停顿，看着周嬷嬷充满算计的眼神，笑道，“他的银子，我可没资格动用分毫。嬷嬷若真缺钱，不如自己去宫里找他讨要？”
周嬷嬷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今日来，本就是欺宋莲孤身在外，想软硬兼施敲诈一笔。见她油盐不进，周嬷嬷索性撕破了脸，跑到铺子门口，叉着腰拔高了嗓门：“好你个宋莲，攀了高枝就忘了本！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任阉人玩弄的对食，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告诉你，今日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否则，我就天天到你铺子前来闹，看你还如何做生意！”
她背对着门口，犹自骂得兴起，唾沫横飞：“丧门星！克死了亲娘，又带累了全家，如今还敢六亲不认！我呸！什么玩意儿！”
这般撒泼耍横，立刻引来了门外路人的侧目。许铃儿想要上前辩解，却被宋莲死死拉住。她看着周嬷嬷那副恶心的嘴脸，心知与她纠缠只会更加难堪，正思忖着，余光瞥见人群中走来一道青色人影。
严世瑛面沉如水，显然是将周嬷嬷方才那番污言秽语听了个干净。宋莲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严世瑛只好立在原处。
宋莲凑近许铃儿身边，同她耳语几句，只见许铃儿面色瞬间由阴转晴，飞快跑进了后院，端出一个装满水的瓷缸。
“老虔婆，我让你胡说八道！”
周嬷嬷口中骂声不断，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那缸水泼了满身。红色的滤水兜头浇下，将她染成了个血人。
周嬷嬷狠抹一把脸，水液渗进眼眶，刺得眼球火辣辣的发疼。她哀嚎一声，捂起眼睛倒在地上打滚，嘴里不断喊着：“哎呦喂！哎呦喂！”
许铃儿放下瓷缸，双手一拍道：“哼，让你尝尝本姑娘亲手捣的茱萸水的滋味儿！”
自上回遭难，宋莲便留了个心眼儿，后院常备着些脏污的滤水和捣碎的茱萸用来防身，没想到今日还真派上了用场。
宋莲插起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叫声不断的周嬷嬷，冷声道：“滚回去告诉李浣语，我宋莲今日便同侯府彻底割席，你们的生死与我无关，再来碍眼讨骂，别怪我不客气！”
眼瞧着许铃儿又端了盆黑漆漆的水出来，周嬷嬷赶忙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拂云斋。
热闹停歇，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严世瑛仍旧戳在原地，像根木头。宋莲瞥他一眼，这才后知后觉有些不自在。
她轻哼一声：“你不在宫里当差，来这儿干什么？”
严世瑛抿唇，想起离宫时赵成交代的话，回道：“下值了，专程过来看看……你。嗯……我买了些糖枣糕，吃么？”
他从袖中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勾着一包油纸，上边印着东街李记的章子，是她素来爱吃的那家。
宋莲眼睫微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不是吧，这顽石开花了？
她一动不动盯着瞧，严世瑛只能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若这会儿不想吃，带回去也行。”
他正要收回手，宋莲却一把抢过油纸包，撇嘴道：“谁说不想吃？我只是不想见你罢了。”
瞧这势头，还气着呢。严世瑛局促地揣起手，低声道：“那我便不碍姑娘眼……”
见他又要躲，宋莲连忙出声打断：“不是说来看我？讲了几句就要跑，你是兔子么？”
在宋莲面前，严世瑛脑子总是转得慢，这会儿简直哑口无言。他胡乱搜寻着赵成支的招，却发现无一能应对宋莲，他只觉比宫里那些娘娘还难琢磨。
好不容易有了改变，宋莲也不想逼他太紧，主动松了口：“算了，来都来了，就帮我干活吧，拂云斋还未打烊呢。”
说起干活严世瑛就自在多了，他闷头走进拂云斋洒扫擦拭，像在办差似的一丝不苟，给许铃儿都逗乐了。
宋莲坐在隔间，拈起一块糖枣糕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滋味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弯起唇角。
隔着珠帘，严世瑛忙碌的身影时隐时现，宋莲的眼神便一路追着，看得津津有味。
夕阳渐下，昏黄的光线慢慢藏进巷尾，宋莲捂嘴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她用手撑着下颌打起盹来。严世瑛轻手轻脚地放好抹布，蹲下身子端详她恬静的睡颜。
心跳如擂鼓，脚下也软绵绵的，严世瑛感觉自己仿佛飘在空中，一切都太过不真切。
宋莲唇瓣上缀着几颗枣糕碎屑，他犹豫不定，手指伸到唇边又缩了回去，如此反复好几回，宋莲长睫颤动，掀开了眼皮。
她眸中还有初醒时的茫然，无意识地用舌尖舔舐唇瓣，将那点碎屑卷进口中，柔软的舌与粗砺指腹一触即分，烫得严世瑛抑制不住低喘一声。
宋莲立刻惊醒，抬眼就看见严世瑛僵在身前，面色绯红，一副呆滞模样。
“你怎么了？”她蹙起眉头，有些不解。
严世瑛吞咽几次口水，实在说不出口方才发生的事，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店里都打扫完了，瞧你睡得熟便没出声。”
宋莲嗯一声，不疑有他，揉着肩颈起身道：“那就关门回家吧，我也累了。”
严世瑛低头看她，乌黑的发顶，高挺的鼻梁，耳边坠子随动作轻晃，一切都让他心猿意马。
他向她伸手，目光温柔如水：“好，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1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