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10章 遇公主方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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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叫严世瑛好一阵发蒙。
宋莲福至心灵，将握着他五指的手掌松开，循着脸侧轮廓缓慢攀上。她用手指轻轻拭去严世瑛眼角的泪痕，温热的掌心附在面颊，有些抖。
严世瑛原想躲闪，又想起宋莲方才那些话，便硬生生憋住了。
他轻叹一口气，道：“我知圣意难违，但力所能及之处，我自会护你周全，姑娘不必为我如此，不值当的。”
便是块千年寒冰也该被她烫出条口子来了，这厮却如此顽固，宋莲心下郁结，当即用力推开他的脸，严世瑛猝不及防顺着力道酿跄几步，一双眼瞪得无辜又迷茫。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既然这么想撇清，那就干脆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一眼好了！”
宋莲甩手离去，将门板摔得震天响。严世瑛愣在原地并未去追，脑中却仔细回味着她的一言一行，那不开窍的脑袋总算悟出几分意来。
他抬起空空如也的手，柔软温热的触感在识海中回放，颇有些灼人。
严世瑛一夜未能合眼，天不亮便起身穿好行头上值去了。宫里头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自是好学的。他寻到关系要好的同僚赵成，探问他与对食娘子间是如何相处。
赵成挑眉应道：“左不过是时刻记挂着她，攒了银钱便想给她买些首饰新衣，碰上主子赏赐点心零嘴儿，便给她留着尝个新鲜。有时落雨她没带伞，我寻个空档给她送去，或是下了值去趟寿康宫接她一道回去，路上也能多说说话儿，知足了。”
严世瑛抿唇思索片刻，又问道：“那……若惹了蕊儿姑娘不高兴，你又如何？”
“你问这作甚？莫不是惹恼了那位大小姐，想讨她欢心？”
赵成嘻嘻哈哈同他打趣，严世瑛红了耳根，色厉内荏道：“你且说便是，哪来这么多话？”
赵成挑眉应道：“是是是，严少监想知道，我哪儿敢不说呢？蕊儿没同我生过气，但我料想只要肯用心，姑娘家的耳根子最是软，哪里就能真的不搭理你呢？常见你下了值还在宫里头转，想来是你躲着人家吧？啧啧，严世瑛啊，你说说你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任谁能高兴？”
“可你清楚，咱们这……”
赵成不耐地打断他：“少同我来这套，我当初也跟你这窝囊样儿似的，差点寒了蕊儿的心！你信我，那宋姑娘既肯为你着恼，便不在乎这些，你只是不敢信她的感情罢了。”
严世瑛还想出声，赵成一把揽过他的肩，拉着人往养心殿走去：“行了，别琢磨了，一会儿陛下该起了。今儿下值早早归家，说不定还能赶上口热乎饭菜呢！”
午膳时分，铺子里客稀，宋莲得空在后院尝试用新得的丹桂调制香露。许铃儿在前面看店，正哼着小调擦拭柜台，门上铜铃轻响，又有客人造访。
“欢迎光临拂云斋！”许铃儿扬起笑脸招呼，却在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愣。
那是一位身着鹅黄缕金缎裙的年轻女子，生得明眸皓齿，娇憨可人。她身后跟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主仆二人通身气派，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家。前车之鉴让许铃儿心生防备，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们。
那女子进得店来，一双灵动的大眼好奇地四处打量，看到柜台上琳琅满目的胭脂香膏，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
“小姐，您慢些。”身后的丫鬟小声提醒着，眼神里满是警惕，想劝她赶紧离开。
那女子却浑不在意，拿起一盒香膏轻嗅，又对着丫鬟笑嘻嘻道：“这铺子有意思，比家里那些香粉好玩儿多了！”
许铃儿听她夸赞，笑容也真心实意了些：“小姐喜欢什么尽管试，咱们这儿的胭脂都是特调的，别处可没有呢。”
这时，宋莲听到前面动静，用布巾擦着手从后院走了出来：“铃儿，是来了新客么？”
她今日穿着一身简单的藕荷色布裙，未施粉黛，乌发松松绾起，只插了根素银簪子，却越发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清丽，自有沉静从容的气度。
那黄衣女子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宋莲脸上，眼中闪过几分惊艳：“呀，好漂亮的姐姐！”
宋莲微微一怔，见这女子瞧着比她年长，却脱口称她为姐姐，言行举止也似豆蔻少女般天真无邪，她当下心中便有了几分思量。
“小姐过誉了。可是要挑些胭脂水粉？”
那女子却不答，只凑近了些，歪着头打量宋莲，笑嘻嘻道：“姐姐，你便是这铺子的掌柜？你调的香露真好闻，不像旁处的，闻着腻人。”
她语气直率，并无阿谀奉承的意思，让人生不出厌烦之心。宋莲弯唇笑道：“小姐谬赞，不过是些拙劣手艺，小姐若喜欢，不妨试试这盒新制的丹桂香膏，秋日里用着最是应景。”她说着，从柜台下取出一只白瓷小盒，打开盒盖，清甜馥郁的桂花香气便弥漫开来。
那女子眼睛一亮，接过盒子，爱不释手道：“就是这个味道，我刚在门外就闻到了，真好闻！”她用手指沾了一点轻轻在手背上晕开，又凑到鼻尖嗅了嗅，满脸欢喜，“就要这个，包起来！”
身后的丫鬟连忙上前付钱，仍旧面露谨慎。宋莲一边包装，一边状似无意地笑问：“小姐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西街吧？”
“是呀！”女子毫无心机，一边好奇地摆弄着柜台上的其他小玩意儿，一边随口答道，“平日家里管得严，难得出来一趟。还是跟着嬷嬷出来采买，我偷偷溜过来的呢！”她说着，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那丫鬟脸色微变，低声提醒：“小姐！”
女子却不理她，又看中了一盒嫣红的芙蓉口脂，拿起来问宋莲：“姐姐，这个颜色也好看，衬我么？”
宋莲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下莞尔，点头道：“小姐肤色白皙，眉眼明亮，用这朱红色极是相配。”
女子闻言更是雀跃，当即又要了几盒口脂。她对宋莲很有好感，付了钱也不急着走，反而倚在柜台边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活泼得像只小雀儿。
宋莲见她性子单纯可爱，也不忍拂了她的兴致，便挑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与她说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颇为投缘。许铃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姑娘与陌生人说这么多话。
“姐姐，你懂得真多！”少女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莲，“比我家里那些教引嬷嬷有趣多了，她们整日就会叫我学规矩，闷也闷死了。”
宋莲被她逗笑：“我不过是闲来无事，自己瞎琢磨罢了。”
“才不是呢，姐姐一看就和旁人不一样！”她说着，忽然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几分不忿，“对了姐姐，我方才听隔壁的人说你这铺子前几日遭了官司？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我让爹爹帮你出气！”
她一副仗义执言的模样，宋莲心头熨帖，又有些哭笑不得。
宋莲温声道：“多谢小姐好意，不过是场误会，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又兴致勃勃道，“姐姐，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么？跟你说话特别有意思！”
丫鬟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明着阻拦。
宋莲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睛，不忍直接拒绝，只好委婉道：“承蒙小姐不弃，只是我这铺子开门做生意，恐招待不周。且小姐家中规矩严，还是莫要常出来的好。”
女子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嘟囔道：“家里是没什么意思……”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笑道，“没关系，我下次再找机会溜出来！姐姐，我叫颐华，你叫什么名字？”
颐华？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宋莲包着香膏的手一顿。
她猛然想起，当初宋承闯下弥天大祸，玷污的那位偷跑出宫玩耍的公主，封号似乎就是……颐华。
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抬眼，重新打量眼前姿容出众的女子。
命运竟是如此弄人。
她与这位颐华公主，本该是永无交集的两条线，却因这场荒唐的意外牵连在一起。而这位心智仿若孩童的公主殿下，此刻正一无所知，亲昵地喊着她“姐姐”，要与她做朋友。
宋莲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指尖发凉。
“姐姐，你怎么了？”颐华公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那丫鬟更是紧张地上前一步挡在公主身前，警惕地看着宋莲。
宋莲迅速敛去眼底情绪，露出疏离许多的微笑：“没什么。民女……姓严，单名一个宋字。公主殿下金尊玉贵，民女不敢高攀。”
她微微福了一礼，姿态恭敬，却瞬间拉远了距离。
颐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突然变得如此客气，脸上顿时闪过失落的情绪，摆手道：“早知道就不同姐姐说名字了，什么殿下不殿下的，在我面前不用讲究这些虚礼。严宋姐姐，你名字真特别，那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她笑得灿烂，宋莲心中却五味杂陈，只得含糊应道：“公主厚爱，民女惶恐。”
恰在这时，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唤声，丫鬟脸色一变，急忙道：“小姐，定是嬷嬷寻来了，咱们得快些回去了！”
颐华公主吐了吐舌头，匆忙抓起包好的胭脂，对宋莲道：“姐姐，我先走啦，下次再来！”说完，便拉着丫鬟飞快地跑出了铺子，汇入街上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宋莲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许铃儿呆若木鸡，凑过来小声道：“姑娘，那位……真是公主啊？她还挺喜欢您的。”
宋莲没有回答，指尖摩挲着柜台边缘，心中一阵讽刺。
喜欢？若是她知道，眼前这个她一口一个“姐姐”叫着的人，就是那个玷辱了她的混账名义上的长姐，她还会觉得有意思么？
只怕是避之不及，甚至觉得恶心吧。
这件事原本与她无关，甚至该怨恨皇帝迁怒与她，可宋莲想起颐华天真烂漫的模样，所有的不忿就只能在心中乱窜，寻不到出口。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同自己一样无辜的受害者。
宋莲轻哈一声，有些自嘲地想着，她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严世瑛当初的心情了。
她仿佛被抽空了气力，趴坐在柜台上，对许铃儿吩咐道：“铃儿，今日颐华公主来过的事，切记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严公公。”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1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