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与夏日》令七甲

9、第九章 她穿着雨衣笑着看我

　　春天来得很快。

　　苏州的风还带着点冬尾的寒意，但厂区的草地已经冒出新绿。食堂的菜变新鲜了，女生们开始换掉厚重的棉衣，早班车上的空气也不再那么沉闷。

　　那年春天，公司组织了春游。

　　地点是浙江横店，行程两天一夜。部门负责人还发了通知：“要带身份证、平底鞋、相机和好心情。”

　　莫原以为她不会报名。

　　可集合那天早上，他看见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牛仔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脖子上还搭了一条细细的白围巾。她背着一个帆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往常淡妆上班时要显得更温柔一些。

　　他们坐在同一辆车上，中间隔了两排座位。小余坐在莫旁边，一路上和他说话，他却总忍不住往前望。

　　小芳靠窗坐着，耳朵上戴着老式mp3耳机，一直没回头。

　　横店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也热闹得多。导游带他们从清明上河图走到秦王宫，再从汉街走到明清宫苑。午饭过后天突然下了雨，淅淅沥沥，不大，却绵密。

　　大家换上了导游发的那种一次性透明雨衣，像一群塑料幽灵在古城里穿梭。

　　小芳站在秦王宫门口，雨衣的帽子盖住了她的马尾，只露出侧脸和半截下巴。她一边撑着雨伞，一边看身边几个女生拍照，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芳姐你来一张！”

　　她转头看镜头的时候，刚好笑了。

　　莫正好举着相机，看见她笑的一瞬间——雨水沿着她帽檐滑下，睫毛湿了，嘴角微扬，左脸那个酒窝浅浅的，在雨雾里若隐若现。

　　他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击中了。

　　他知道，这张照片会变成他这一整年最想留下的东西。

　　小芳那天心情似乎特别好，不再像以前那样冷着脸。她拍完照后走到队伍后面，还小声问他：“你拍了我？”

　　莫愣了一下，点头：“拍了。”

　　她抿了抿唇：“拍丑了不准发。”

　　“……不会丑。”

　　她没说话，只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某种默认。

　　那天晚上住在横店附近的民宿，男生一间，女生一间。吃完晚饭后，大家聚在院子里玩传话游戏，灯光昏黄，笑声不断。小芳坐在角落，一直安静地看着大家，不时笑一下。

　　莫第一次觉得她的世界，离自己不那么遥远了。

　　——她也会笑，她也会走进人群，她也不是永远冷漠无情的“芳姐”。

　　她只是在保护自己。

　　而他终于站得离她，稍微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