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与夏日》令七甲

8、第八章 她说她怕冷

　　春节将近，厂区的气氛慢慢松懈下来，车间里没了白天黑夜的催促，办公室的表格也少了几摞。人心早就飘了，工人们一边收尾一边说着回家的事。

　　小芳也要回老家了。

　　她没说具体哪天走，只在某个中午抱怨过一句：“我妈说天气太冷，让我买件像样的羽绒服。”

　　那天之后，小余悄悄约了莫，说她们要去市区商场看衣服，让他一起去。

　　“我一个人陪她买衣服怕撑不住，你来凑个人。”小余笑着说。

　　莫明知道这不是理由，但他还是答应了。他甚至提前一天去理了发，把旧外套洗得干干净净，出门前还照了两次镜子。

　　他们约在苏州观前街地铁口碰面，小芳穿着一件深灰色毛呢大衣，脖子围着熟悉的黑格纹围巾。

　　她看到莫的时候，只皱了下眉：“你怎么也来？”

　　小余打圆场：“他刚好也想买衣服。”

　　“你买羽绒服？”

　　“……不是，我买围巾。”

　　小芳没再多说，只“哦”了一声，然后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家店橱窗。

　　她很快进入“试衣模式”，动作干脆，说话利落。一件一件试穿，一件一件否定，不喜欢就脱下来扔给导购：“不行，显得我更瘦。”

　　她说得特别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瘦得需要藏。

　　莫坐在一边的休息椅上，看她照镜子、拢袖子、拉拉链的样子。她眼神很挑剔，却在看到一件米白色羽绒服时停了下来。

　　“这个……还不错。”

　　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表情罕见地柔和了一下。

　　“这个好。”小余点头，“颜色衬你。”

　　莫也轻声说：“挺适合你的。”

　　她斜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勾起：“你是专业挑衣服的吗？”

　　“我只是……觉得你穿白色很好看。”

　　她没接话，只低头理了理围巾。

　　结账后，她抱着装衣服的大袋子往外走，突然说：“我其实不喜欢冬天。”

　　“为什么？”莫跟在她右侧问。

　　“太冷了。脚冷、手冷、心也冷。”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说，却让莫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现在穿上羽绒服就不冷了。”他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沉重。

　　她轻轻哼了一声：“衣服能挡得了几分冷啊？”

　　小余走在前面没听见，他们并排走在街边人行道上，天色已经开始泛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家？”莫问。

　　“后天。”

　　“那你……新年快乐。”

　　她停下脚步看他一眼，半秒后点了点头：“你也是。”

　　那天分别前，她没主动说“再见”，只是挥了挥手。她手上拎着那件米白色羽绒服，在昏黄灯光下，像个不那么好靠近的冬日姑娘。

　　莫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她的背影渐渐被人群淹没。

　　他知道——这可能是这个冬天，他最后一次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