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与夏日》令七甲

10、第十章 你是不是对我有点不一样？

　　那天晚上下过雨，横店的空气湿湿的。

　　院子里铺着石砖，灯光从木头走廊下斜斜地洒出来，映得整间民宿像一座旧时客栈，安静、古旧、有人情味。

　　大家在院子另一头玩得正欢，传话游戏已经进行到第三轮，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被惩罚在围栏边唱歌。

　　小芳悄悄起身，拿了瓶水，坐到靠角落的一张木椅上。

　　莫看见了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也慢慢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们之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你不玩啊？”莫先开口，声音低低的。

　　“吵。”她回答，语气却不冷。

　　又是片刻沉默。

　　“你这次……挺开心的。”他继续。

　　小芳侧过脸看他一眼，雨后的空气让她的发尾有点贴在脖子上，眼神在昏黄灯光下不再那么锐利，反倒像藏着一点点笑意：“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莫搓了搓手掌，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你在，我就不太会说话了。”

　　她看了他几秒，没有立刻回答。然后轻轻低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他忽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地和她坐在一起，是一种特别珍贵的靠近。

　　不是围着她转、不是透过别人看她、不是远远注视——是，就在她旁边。

　　他说：“其实……我一直不太知道怎么跟你讲话。”

　　“那你还总找机会靠近？”

　　莫笑了，带点自嘲：“我不是靠近，我是……绕着你转。”

　　她忽然弯了弯眼睛，嘴角牵起一个几乎要藏不住的笑：“你是不是对我有点不一样？”

　　莫怔了一下，没说话。

　　她声音放得很轻：“我又不傻。”

　　他低头，摸了摸鼻尖：“……那你不喜欢也不讨厌我，是不是？”

　　小芳没立刻回答，过了很久，她慢慢说：“你这种人……看着假小子，其实细得很。”

　　“你对每个人都挺好，但你对我，好像，又……特别一点。”

　　莫转头看她，她没看他，只盯着远处同事们笑闹的方向。

　　“可我以前不是很习惯。”

　　“哪种？”

　　“被喜欢。”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被你这样喜欢。”

　　那句话像一块砸进水塘的石头，砰地在莫心里晕出圈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趁机去告白或靠近。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心微热，指尖有点发抖。

　　那个晚上，他们就坐在民宿的角落里，说着不算多的话，风从夜里吹过来，吹动椅子下的叶子。

　　小芳裹紧了外套，忽然开口：“以后……你可以少看我一点。”

　　莫有点慌：“你不喜欢我看你？”

　　“……不是。”她慢吞吞地说，“我怕我哪天，也开始习惯你这样看我了。”

　　他说不出话，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人轻轻戳了一下，不疼，但心酸。

　　可那一晚，他知道了一件事：

　　她心里，是有他的。

　　哪怕只有一点点，她没拒绝他坐下，也没否认他对她的特别。她只是还在害怕，那个年代的她，不敢走近，也不敢轻易接受谁。

　　但她没有起身离开。

　　她留在了那个角落里，和他并排坐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