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与夏日》令七甲

7、第七章 她说我是八卦

　　周日的早上，厂区宿舍比往常安静得多。

　　没有上班的打卡铃，也没有楼下运货的叉车轰鸣，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洗漱间的水声，和门缝里飘出的味精泡面的香气。

　　莫早早就醒了。他本不是个爱起早的人，但一想到今天可以去小余那边坐坐，他就像个偷偷期待约会的小学生，一睁眼就有了动力。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几颗糖，是他昨天去超市特地挑的——那种水果味软糖，有点贵，但小余说过小芳爱吃这种“果汁浓一点的”。

　　他对小余说：“我带糖来蹭茶喝。”

　　小余没揭穿他，只笑着开门让他进来。

　　宿舍有三张床，靠窗的是小余，中间的是小芳，最里面那个位置空着，暂时没人住。

　　小芳还在睡，蒙着头，只露出一点点头发，黑而顺，散在枕头上。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看不见表情，只能听见浅浅的鼻息声。窗外阳光被米白色的窗帘挡了一半，在床边打出一小片柔光，映得她睡着的轮廓特别安静。

　　莫不敢多看，像做贼一样从袋子里拿出两颗糖，一颗放在她床头靠近墙壁的地方，一颗放在她枕边那本折了角的小说上——他认得那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封皮已经有点旧了。

　　放完，他就坐到小余床边，假装认真翻她的《道德经注解》。

　　没过十分钟，小芳翻了个身，掀开被子。

　　她坐起来，头发有点乱，眉头微蹙，第一句话就是：“谁进来啦，吵死了……”

　　小余笑着说：“你起晚了怪谁。”

　　她没理，又伸个懒腰，刚要拿书，就看到那颗糖。

　　“欸？”她拿起来，看了看，又看到另一颗糖在床头，“谁的？”

　　“你的啊。”小余说得顺口。

　　“你放的？”

　　“不，是他。”她抬了抬下巴，看向坐在一边低头看书的莫。

　　小芳皱起眉头，看着他，嗓音还是哑哑的：“你又来我们宿舍干嘛？”

　　莫局促地笑了一下，说：“找小余喝茶。”

　　她没搭理，低头剥开糖纸，一口咬下去，嘟囔着：“你真八卦，一天到晚找我说话。”

　　小余忍不住笑出声：“他不是八卦，他是……社牛型文青。”

　　莫红了耳根，小芳却突然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但他没看清。

　　她起身去洗脸的时候，顺手把那本书收了起来，糖纸叠成小方块塞进桌上的抽屉。

　　那天莫一直留在她们宿舍，三人说了很多话，小芳偶尔会插几句，依旧毒舌，却没有赶人。午饭时她甚至还问他：“你是几号厂出来的？”

　　莫轻声说：“五号。”

　　她点头：“怪不得，五号的人都挺奇怪。”

　　“你说我奇怪吗？”

　　“你不是奇怪，是莫名其妙。”

　　她说完又低头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莫突然觉得那糖的味道，大概是他这一整年，最甜的一次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