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与夏日》令七甲

32、 你是我的女儿，她是你的人生

　　小芳母亲来的那天，苏州下着小雨。

　　莫提前一天就搬去朋友家住，说是“避避风头”。她嘴里说着“理解”，却躺在临时床垫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都是她发去的消息：

　　“你妈到了吗？”
　　“晚饭吃了没？”
　　“她还好吧？问你我干嘛了吗？”
　　“……你有没有想我？”

　　小芳只回了一条：

　　“吃了。她没说你。别担心。”

　　莫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久，仿佛越看越心虚。

　　她从没真正面对过谁的父母，尤其是——作为“女朋友”的角色。
　　连她自己都不敢用这个词出口，更别说希望对方母亲能接受。

　　—

　　小芳妈妈姓李，在当地事业单位工作，一向精明干练、话不多，却观察入微。

　　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房子挺整洁，谁收拾的？”

　　小芳随口说：“我一个人收拾的。”

　　母亲挑了挑眉，没接话。

　　她吃饭时注意到厨房调料摆得很细致，杯子是成对的，连拖鞋都有两个码。

　　晚上洗碗时，小芳说她去洗，母亲却拿起抹布：“你这屋不太像是一个人住的。”

　　小芳顿了顿，没有否认。

　　她母亲没再问什么，转身回房间，留下一句：

　　“我等你主动说。”

　　—

　　第二天晚上，她母亲做了饭，叫小芳过来吃。

　　两人坐在餐桌上，气氛和平，但有点凝重。

　　小芳低着头吃饭，筷子却慢得很。

　　她母亲看她一眼，突然开口：

　　“那个女孩……就是你和她一起租房的？”

　　小芳的手顿住了。

　　她低声“嗯”了一句，嗓子发紧。

　　“是普通朋友？”

　　“……不是。”

　　短短两个字，她说得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母亲放下筷子，没惊讶，也没有责备，只是叹了口气：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你从小和别人不一样，心里有事不说，也不爱打扮。但你只要在意的人说什么，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妈妈顿了顿，语气缓下来：

　　“她对你好不好？”

　　“她……对我很好。”

　　“那就好。”她母亲轻声说，“妈不在乎你喜欢谁，男的女的都行。只要那个人不伤你，对你好，妈就放心。”

　　小芳哽了一下：“可是……社会上很多人不会这么看。”

　　“那是社会的事，不是你的人生。”

　　她母亲的声音很坚定：

　　“你是我的女儿，她是你的人生。你选了她，我就认她。”

　　小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低着头，一只手握紧了衣角，嘴唇轻轻颤着。

　　“妈，我本来想一辈子不让你知道的。”

　　“别傻了。”她母亲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柔软得像多年未说出的温柔。

　　“你以为你藏得住？妈生你的人，连你在想谁都看得出来。”

　　—

　　她们饭后坐在阳台上，雨已经停了，苏州夜色温柔，风从湖面吹来。

　　她母亲说：“她叫什么名字？”

　　“莫。”

　　“挺会说话的那个？”

　　“……你见过她？”

　　“我来那天在楼下碰到她，她看着我躲得远远的，我就知道是她。”

　　她笑了笑：“胆子不大，但眼神很真。”

　　“你要真决定跟她走下去，那就走得远一点。别被别人说两句你就后悔。”

　　“记得，要过得比别人更幸福。”

　　—

　　那晚小芳发了一条消息给莫：

　　“我妈都知道了。”

　　莫隔了几秒，发来一连串：

　　“啊啊啊啊她打你了吗！”
　　“她有没有骂我！！”
　　“你哭了吗你别哭啊！”
　　“她说什么了？？”

　　小芳打了一行字：

　　“她说，你是我选的人，她就认你。”

　　莫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眼眶泛酸，心里却暖得像被风吹散的乌云。

　　她回了一句：

　　“那我这辈子都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