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与夏日》令七甲

16、第十六章 你刚刚，看我了吗？

　　中秋的晚风带着微凉。

　　公司搭了个小舞台，灯光扎眼，音响略微刺耳，但大家的心情都是兴奋的——厂区里难得的节庆日，哪怕节目不专业，也要用掌声鼓出来热闹。

　　莫站在人群后面，不显眼地靠着栏杆。她穿着工服外套，拉链半拉开，里面是她最常穿的T恤，左手拎着一瓶可乐，右手紧紧捏着瓶盖。

　　节目单一页页翻过去，她的心跳也一下一下乱着。

　　终于，主持人笑着喊：“接下来——由制造部的小芳，带来一支古风舞蹈，《星月神话》。”

　　她走上台的那一刻，灯光落在她身上。

　　一身月白舞裙，腰间是金色的流苏，马尾高高扎起，额前贴着一点点细碎亮片，像银河落进眉间。

　　莫几乎要屏住呼吸。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动了。

　　转身、挥袖、扭腰、旋转——
　　动作流畅得像水，轻盈、柔软、却带着力道。
　　她的眼神是坚定的、聚焦的，每一次抬手、每一个转身，都美得让人心跳失了节拍。

　　周围有人低声惊叹：“小芳居然跳得这么好！”
　　“以前都不知道她会跳舞欸。”

　　莫没说话，她只是看。
　　眼睛一瞬不瞬地看。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小芳在所有人面前发光，
　　是那种“我不属于任何人”的自信，
　　却偏偏让她更想抱住她，藏起来，只属于自己。

　　整首歌不到四分钟，却像拉长了一整个晚上。

　　曲终，灯光暗下的瞬间，小芳缓缓站直身子，朝观众鞠了一躬。

　　掌声轰起来，有人喊她名字，有人吹口哨。

　　她却没有下台，也没有回后台。

　　她下了几级台阶，绕过人群，径直走向了站在最后一排的莫。

　　莫吓了一跳，本能往后缩半步。

　　小芳走到她面前，气息还未平稳，眼里还有灯光的倒影。

　　她抬头看她，声音不大，却稳：

　　“你刚刚，看我了吗？”

　　莫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芳轻轻一笑。

　　“你一直站在这儿，我知道。”

　　她忽然抬手，把头上的一颗亮片摘下来，塞进莫手心里：

　　“以后不要喝酒了，喝酒之后的你，像陌生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淡淡的香气。

　　莫低头看手里的亮片，心跳慢慢恢复。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种想哭又想笑的感觉，像是终于又被她亲手拽回了光里。

　　她想说：我当然看你了。

　　从你跳舞的第一秒，
　　从你笑着鞠躬那一刻，
　　我都在看。
　　而且，我一直都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