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与夏日》令七甲

13、第十三章 你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回到宿舍那晚，莫一言不发。

　　她洗了澡，头发没吹就躺进床铺，把脸埋进枕头，连灯都没关。

　　小余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你今天咋回事？你跟小芳吵架了？”

　　莫摇头：“没吵。”

　　“那你这样……不像你啊。”

　　她没再说话。

　　天花板上有个漏水的小黑点，像眼泪落在灰白的墙上，一滴一滴，砸在心上。

　　那句话像钉子，钉在心里。

　　“你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多简单的一句话，像开玩笑，又像心里话。
　　可是对莫来说，它不只是“遗憾”，而是一个世界观的断口——
　　她不是男的，她也不想是男的。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一个喜欢另一个女生的、带着点假小子气的她。
　　她没有想过要变成谁，她只想继续靠近她。

　　可那句话太重了，像有人把她硬生生推出了那个雨夜的光。

　　之后的几天，她变得安静。

　　上班的时候，不再说笑话，不再去她工位旁边晃来晃去。
　　中午吃饭也不凑过去了，只是低头扒饭，快速吃完就走。
　　微信没有，短信也没有。

　　她就像突然收回了所有靠近的脚步。

　　小芳看在眼里，心却开始慌了。

　　她也不是没感觉。那天被拉着手的那一瞬间，她没抽走，不是没反应，而是真的动摇了。

　　只是她怕。
　　怕宿舍楼那些嘴碎的女孩子，
　　怕车间里男同事的眼神，
　　怕亲戚回老家时一句话：“她不是和厂里那个女的总黏一块儿吗？”

　　那晚之后，她开始失眠。

　　第二天她在饮水间碰到莫，低声说了句：“你瘦了。”

　　莫看她一眼，笑得很淡：“最近胃口不好。”

　　“你以前不是天天抢我煎饼的吗？”

　　莫没有接话，只是接了水，转身走了。

　　她终于开始慌了。

　　回宿舍后，她对小余说：“你最近别让莫总是自己一个人。”

　　“你说她怎么了？”

　　小芳低头：“她大概……在伤心。”

　　“你干嘛惹她？”

　　她没回答。

　　她躺在床上，望着宿舍楼上的吊扇转了一圈又一圈。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有一点点凉，却没有吹走她心头的那份闷热和说不出口的……懊悔。

　　她知道她伤了她。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也不敢说。

　　她只是想，如果她们活在另一个世界，
　　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了。
　　就可以拉着她的手，走在任何地方，
　　哪怕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